夜,深沉如墨。
咸陽城,這座以法度與秩序著稱的帝國心臟,今夜卻被一股血腥的恐怖所籠罩。
一道黑色的鬼影,在鱗次櫛比的屋簷上高速穿行,他如同一陣無法捕捉的風,一道撕裂暗夜的黑色閃電。
他所過之處,便意味著死亡的降臨。
“啊——!”
城西,光祿勳府邸,一聲淒厲的慘叫劃破夜空。當禁軍衝入時,只看到那位昨日還在朝堂上彈劾韓非的光祿勳,已經身首異處,鮮血染紅了整座書房。牆壁上,一道猙獰的劍痕,深可見骨。
“有刺客!”
城南,宗正府邸,火光沖天。在一片混亂之中,那位負責皇室宗族事務的九卿之一,被一柄妖異的鯊齒之劍,洞穿了心臟,死不瞑目。
城北,衛尉府……
不到一個時辰,三名位高權重的大秦九卿,接連被刺身亡。
手法乾淨利落,殘忍至極。
整個咸陽的官場,徹底炸開了鍋。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開來。
所有的達官貴人,都緊閉府門,瑟瑟發抖。他們不知道,那個神出鬼沒的殺神,下一個目標會是誰。
咸陽宮,章臺殿。
啪!
一隻價值連城的青銅爵,被狠狠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廢物!通通都是廢物!”
始皇帝嬴政的怒吼,如同隆隆的雷聲,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他身著一襲黑色龍袍,那雙睥睨天下的眸子裡,燃燒著熊熊的怒火。
“三名九卿!在朕的都城裡,不到一個時辰,被接連刺殺!禁軍何在?!衛尉何在?!羅網何在?!”
殿下,一眾文武大臣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陛下息怒!”
丞相李斯出列,臉色慘白地躬身道:“刺客武功之高,已入化境,來去如風,尋常軍士根本無法阻攔……臣以為,此事,非一人不可為。”
嬴政的目光,如同一把利劍,猛地射向了大殿一側,那個從始至終都沉默不語的身影。
那是一個穿著藍色儒衫的中年男人,面容清癯,氣質儒雅,腰間佩戴著一柄古樸的長劍。
大秦帝國的第一劍客,鬼谷傳人,劍聖,蓋聶。
“蓋聶。”
嬴政的聲音,冰冷而不容置疑。
蓋聶緩緩抬起頭,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
他出列,單膝跪地,沉聲道:“臣,在。”
“朕的劍聖,”嬴政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森然的壓迫感,“你可知,在咸陽城中放肆殺戮的,是何人?”
蓋聶沉默了片刻,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最終還是吐出了那個名字。
“是臣的師弟……衛莊。”
“好!很好!”嬴政怒極反笑,“既然是你鬼谷的孽障,那便由你,親手去清理門戶!”
“朕給你一個時辰的時間!”
“朕要你,提著他的頭,來見朕!”
“若是做不到……”嬴政的眼中,殺機畢露,“你這個劍聖,也不必再做了。朕會下令,讓蒙恬率領十萬大軍,將整個咸陽城,翻過來一遍!屆時,他,必死無疑!”
蓋聶的身體,微不可察地一顫。
他知道,嬴政說的是事實。
衛莊再強,也終究只是一個人。面對帝國這臺恐怖的戰爭機器,他絕無生還的可能。
“臣……”
蓋聶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所有的情緒都已隱去,只剩下劍客的平靜與決絕。
“遵旨。”
……
渭水,穿城而過,如同一條銀色的玉帶,在月光下靜靜流淌。
渭水橋上,空無一人。
一道黑色的身影,卓然而立,任由夜風吹拂著他那頭標誌性的白髮。
衛莊。
他剛剛手刃了第四個目標,此刻正站在這橋上,似乎在等待著甚麼。
他知道,他一定會來。
果然,橋的另一頭,一個藍色的身影,緩緩走來。
步履沉穩,不疾不徐。
正是蓋聶。
師兄弟二人,隔著整座長橋,遙遙相望。
沒有言語,沒有質問。
空氣中,只有沉默,和那逐漸攀升的、令人窒息的劍意。
渭水河畔的蘆葦,在這股無形的劍壓之下,紛紛折腰。水面上,甚至泛起了一圈圈細密的漣漪。
“師哥。”
最終,還是衛莊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嘲弄。
“你,終於還是來了。”
蓋聶看著他,那張儒雅的臉上,滿是痛惜。
“小莊,收手吧。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回頭?”衛莊彷彿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放聲大笑起來,“收手?回頭?蓋聶,你這條帝國的走狗,有甚麼資格,跟我說這兩個字!”
“韓非死的時候,你在哪裡?!”
“大秦的鐵蹄,踏碎我韓國山河的時候,你又在哪裡?!”
“你所謂的俠,所謂的道,不過是給帝王當看門狗的藉口罷了!”
衛莊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鋒利的刀,狠狠地紮在蓋聶的心上。
蓋聶嘆了口氣,緩緩拔出了腰間的淵虹。
劍身如秋水,在月光下,反射出清冷的光。
“道不同,不相為謀。”
他輕聲道:“既然你執意要走這條毀滅之路,那麼作為師哥,我只能……親手將你攔下。”
“攔下我?就憑你?”
衛莊的眼中,爆發出驚人的戰意。
“那就讓我看看,你這柄號稱天下第一的劍,究竟有多鋒利!”
話音未落,他動了!
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鯊齒出鞘,帶起一道慘烈的血色劍光,直逼蓋聶面門!
“橫貫八方!”
起手,便是縱橫劍法中的至強殺招!
狂暴的劍氣,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席捲了整座長橋!橋面上的青石板,在這股力量下,寸寸龜裂!
蓋聶眼神一凝,淵虹劍在身前劃出一道完美的圓。
叮!
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之聲。
兩柄絕世名劍,在半空中轟然相撞!
迸發出的火星,比天上的星辰還要璀璨!
一時間,渭水橋上,劍光縱橫,劍氣四溢。
黑色的身影,狂暴而霸道,每一劍都充滿了毀滅一切的瘋狂與仇恨。
藍色的身影,沉穩而精準,每一劍都如同羚羊掛角,無跡可尋,卻總能在最關鍵的時刻,化解掉對方的攻勢。
衛莊的劍,是怒濤,是狂瀾,要將眼前的一切都撕成碎片。
蓋聶的劍,是礁石,是深淵,任你狂風暴雨,我自巋然不動。
兩人從橋頭打到橋尾,又從橋尾殺回橋中。
所過之處,橋欄崩碎,石屑紛飛。渭水河面,被逸散的劍氣,斬出了一道道深邃的溝壑。
“蓋聶!你就只有這點本事嗎?!”
衛莊久攻不下,怒吼一聲,劍勢再變!
鯊齒劍法,詭異而兇戾,招招不離要害,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蓋聶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他能感覺到,衛莊的心,已經亂了。
他的劍法,雖然看似兇猛,卻失了章法,充滿了破綻。
若是平時,他早已落敗。
但此刻,支撐著他的,是那股不共戴天的仇恨。
“小莊……”蓋聶心中悲嘆,“你,已經不是你了。”
他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再拖下去,對兩人都是一種折磨。
“結束吧。”
蓋聶輕聲自語。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的內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起來。
手中的淵虹劍,發出一聲清越的龍吟。
一股無形的、卻又鋒銳到極致的氣機,瞬間鎖定了衛莊!
衛莊心中一凜,他感覺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致命的威脅!
他毫不猶豫,同樣將全身的功力,都灌注到了鯊齒劍中!
“百步飛劍!”
“橫貫四方!”
幾乎在同一時間,師兄弟二人,都用出了自己最強的奧義!
蓋聶的身影,彷彿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快到極致、樸實無華,卻又彷彿能刺穿世間萬物的劍光!
而衛莊,則人劍合一,化作一道黑色的龍捲,攜帶著橫掃四合、蕩平八荒的無匹氣勢,迎了上去!
轟——!!!!
整座渭水橋,在這一刻,發出了痛苦的呻吟。
時間,彷彿被放慢了無數倍。
在橋下遠處,一直焦急觀戰的赤練那驚恐欲絕的目光中。
那道無匹的劍光,如同熱刀切牛油一般,輕而易舉地,撕開了那道黑色的劍氣龍捲!
噗!
血光迸現!
衛莊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的胸前,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致命傷口,鮮血如注,瞬間染紅了他身前的衣襟。
他手中的鯊齒劍,再也握不住,“哐當”一聲,脫手飛出,斜斜地插入了橋面之中。
而他本人,則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倒在地,隨即向前撲倒,血染長橋,不省人事。
靜。
死一般的寂靜。
風停了,水靜了。
蓋聶的身影,重新出現在橋上。他持劍而立,看著倒在血泊中的師弟,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第一次,流露出了深深的悲傷與疲憊。
遠處,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大批的秦兵,手持長戈,高舉火把,如同潮水般湧來,將重傷昏迷的衛莊,團團圍住。
為首的將領,看到這一幕,大喜過望,高聲喊道:“劍聖大人神威!已將逆賊衛莊擒獲!”
蓋聶沒有理會他。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血泊中的衛莊,一步一步,緩緩地走了過去。
他舉起了手中的淵虹。
劍鋒在月光下,閃爍著森冷的寒芒,對準了衛莊的後心。
似乎,準備親手了結他的性命。
“不——!!!”
遠處,目睹了這一切的赤練,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悲鳴,心膽俱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