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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昊那一句“還有誰”,如同一道無形的敕令,將整個庭院的空氣都徹底凍結。
夜風彷彿被馴服的野獸,收斂了聲息。遠處宴會廳的燈火依舊,卻再無半點喧囂傳入這片被血與殺機浸透的後院。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那個憑虛而立的男人身上。
震撼、敬畏、狂熱……以及,對於那幾名僥倖未死、躲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羅網刺客來說,是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們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首領“魍”,一個在羅網內部都聲名顯赫的宗師級殺手,被眼前這個男人如同拍死一隻蒼蠅般,一拳轟殺。
看著自己的同伴,被那匪夷所思的“血錐”之術,如同標本一樣釘死在牆上。
大宗師!
絕對是大宗師才能擁有的神威!
情報有誤!大錯特錯!
這個郎中令江昊,根本不是甚麼初入宗師的武將,他是一頭披著人皮的史前兇獸!
短暫的死寂之後,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剩下的三名刺客,幾乎在同一時間做出了相同的反應——逃!
他們甚至不敢再去看江昊一眼,用盡了畢生所學,化作三道模糊的黑影,朝著三個不同的方向亡命奔逃。他們相信,只要能逃出這座府邸,將這個驚天動地的訊息傳回羅網,便是大功一件!
然而,江昊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眼神裡甚至沒有一絲波瀾,彷彿在看幾隻自投羅網的飛蛾。
他抬起手,隨意地伸出三根手指,對著那三道黑影逃竄的方向,輕輕一彈。
“咻!咻!咻!”
三道幾乎肉眼難辨的無形氣勁,破空而去。
沒有驚人的聲勢,沒有絢爛的光華,就像是夏夜裡隨手彈出的三顆石子。
可那三名羅網的精銳刺客,卻在半空中猛地一僵,身體如同被重錘擊中的破麻袋,無力地向前翻滾,最終重重地摔落在地。
他們的後心處,各自多了一個指頭大小的血洞,鮮血汩汩流出,生機已然斷絕。
彈指殺人!
舉手投足之間,宗師如草芥!
這一幕,成了壓垮所有人心理防線的最後一根稻草。
江府的護衛們,徹底陷入了一種近乎於朝聖般的狂熱之中。他們看向江昊的眼神,不再是看自己的主上,而是在仰望一尊行走於人間的神明!
江昊沒有理會周遭的目光。
他能感覺到,那股藉由【大宗師級體驗卡】而來的磅礴偉力,正在潮水般緩緩退去。那種言出法隨、掌控天地之力的感覺雖然美妙,但他並未沉溺。
因為他清楚,這終究是外力。
但這份體驗,卻為他推開了一扇全新的大門,讓他真切地窺見了宗師之上的風景。
他緩緩從半空中落下,雙腳踏在沾滿鮮血的青石板上,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他徑直走向了驚鯢。
此刻的田言,正呆呆地站在原地,那張清麗絕倫的俏臉上,血汙與汗水交織,眼神迷離而恍惚。
從地獄到天堂,不過是眨眼之間。
方才那必死的絕境,與此刻神魔降世般的救贖,形成了太過強烈的衝擊,讓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唯有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跳動著,彷彿要掙脫束縛,飛向那個朝她走來的男人。
江昊在她面前站定,目光落在她左臂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上,眉頭微微一皺。
在驚鯢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伸出手,動作利落地撕下了自己玄色常服的一角衣袖。
那布料上乘,觸感柔軟。
他無視了男女之防,一手輕輕托起驚鯢受傷的手臂,另一隻手則用布條,仔細而溫柔地為她清理傷口周圍的血跡,然後熟練地打上了一個結實的結。
他的動作很輕,很穩,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霸道與溫柔。
驚鯢的嬌軀,在他觸碰到的瞬間,猛地一顫。
一股酥麻的電流,從手臂傳遍全身,讓她那張沾染了血汙的俏臉,瞬間騰起一抹動人的紅暈。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從他掌心傳來的炙熱溫度,像是烙鐵一樣,深深地烙印在了她的肌膚上,更烙印在了她的心底。
“沒事了。”
江昊做完這一切,才抬起頭,看著她那雙失神的秋水眸子,輕聲說道。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足以撫平一切創傷的魔力。
“主……主上……”
驚鯢的嘴唇微微顫抖,千言萬語堵在喉間,卻只喚出了這兩個字。她的眼眶一熱,淚水再也控制不住,混合著臉上的血汙,滾滾而下。
這淚水,不是因為疼痛,也不是因為後怕。
而是因為一種前所未有的、名為“歸屬”與“安心”的情感,徹底沖垮了她用冷漠與堅強構築的所有心防。
她曾是羅網最鋒利的劍,見慣了生死,習慣了黑暗。可直到此刻,她才明白,原來被人守護的感覺,是如此的溫暖,如此的……令人沉溺。
江昊沒有再多說甚麼,只是伸出手指,用指腹輕輕拭去她臉頰上的淚痕。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驚鯢的心跳再次漏了一拍,連呼吸都為之停滯。
就在這時,呂雉、紫女、薄姬等人,在護衛的簇擁下,快步從閣樓上走了下來。
呂雉的鳳眸中,同樣殘留著未消的震撼,但她不愧是未來的鐵血皇后,很快便恢復了鎮定。她的目光掃過滿地的屍體,最後落在江昊身上,沉聲問道:“夫君,你……”
她想問,你為何會擁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但話到嘴邊,她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這不是該問的時候。作為江府的大婦,她首先要做的,是穩定人心,處理殘局。
江昊彷彿看穿了她的心思,對她投去一個安心的眼神,隨即轉過身,面向庭院中所有噤若寒蟬的護衛。
那一瞬間,他臉上的溫情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如同萬年玄冰般的冷酷與森然。
“趙高……”
他輕聲念出了這個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既然你先動了手,那就別怪我……不講規矩了。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後院,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的寒意。
“把他們的頭,都給我砍下來。”
此言一出,所有護衛都是心頭一凜。
他們看著地上那些羅網刺客的屍體,雖然早已見慣生死,但一想到要將這些人的頭顱一一砍下,還是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但無人質疑,無人猶豫。
“是!主上!”
數十名護衛齊聲應諾,聲震庭院。
他們看向江昊的眼神,充滿了絕對的服從與狂熱的崇拜。在見識了那神魔般的手段後,江昊的任何命令,對他們而言,都已是神諭。
很快,幾名護衛取來環首刀,手起刀落,動作乾脆利落。
一顆顆死不瞑目的頭顱,被整齊地擺放在了一旁。濃郁的血腥味,讓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
紫女看著這一幕,那張智珠在握的俏臉上,也不禁泛起一絲蒼白。她隱約猜到了江昊想做甚麼,心中湧起驚濤駭浪。
他這是……要徹底撕破臉皮,向中車府令趙高,向整個羅網,公然宣戰!
“去,找一個府裡最好、最華麗的禮盒來。”江昊再次下令。
一名管事不敢怠慢,飛也似地跑去庫房,很快便捧來一個用上等楠木打造、鑲嵌著美玉、雕刻著繁複雲紋的精美禮盒。
這個禮盒,本是呂公送來的賀禮,價值不菲。
江昊看了一眼,滿意地點了點頭。
“裝進去。”
“……”
即便是最忠心的護衛,聽到這個命令,手也不禁抖了一下。
用如此精美的禮盒,去裝這些血淋淋的人頭?
這簡直……是對死者和生者,雙重的極致羞辱!
但他們還是照做了。
一顆,兩顆,三顆……足足八顆頭顱,被整整齊齊地碼放在了禮盒之中,最後,將為首的“魍”那顆猙獰的鬼面頭顱,放在了最上面。
蓋上盒蓋,一切血腥與恐怖,都被暫時封存在了這華美之下。
江昊走到一張臨時搬來的案几前,自有侍女奉上筆墨紙硯。
他提起筆,飽蘸濃墨,在一方素白的絲絹上,筆走龍蛇。
他的字,和他的人一樣,鋒芒畢露,鐵畫銀鉤,每一個筆畫都彷彿蘊含著凌厲的劍意,一股滔天的殺氣,躍然紙上。
寫完,他將絲絹輕輕吹乾,然後小心翼翼地摺好,放在了禮盒的最頂層。
做完這一切,他對著一名影衛統領吩咐道:“你,親自帶人,連夜將這份‘薄禮’,送到中車府令的府邸門前。”
“記住,不要驚動任何人,天亮之前,必須辦妥。”
“屬下,遵命!”
那名影衛領命,捧著那沉甸甸的禮盒,身形一閃,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直到此刻,江昊才彷彿做完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轉身對早已驚得說不出話來的眾人微微一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安撫人心的暖意。
“好了,今夜大家都受驚了,都回去歇著吧。”
“周勃,你留下,安撫好賓客,就說是有賊人作亂,已被當場格殺。”
“是,是……江、江大人!”周勃結結巴巴地應道,看向江昊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個怪物。
一夜無話。
……
次日,清晨。
咸陽城剛剛從沉睡中甦醒,晨曦的微光,為這座威嚴的帝國都城,披上了一層金色的薄紗。
中車府令趙高的府邸,坐落在咸陽城最顯赫的地段,朱門高牆,氣派非凡。
一名早起的僕役,打著哈欠,揉著惺忪的睡眼,緩步走到府邸大門前,準備清掃門前的落葉。
“咦?”
他忽然發現,門前的石階上,不知何時,竟端端正正地擺放著一個異常精美的楠木盒子。
“誰家送禮,竟送到這兒來了?”
僕役心中嘀咕著,左右看了看,四下無人。
他好奇地上前,想要將盒子搬開。
可當他的手觸碰到盒子底部時,卻感覺到一陣黏膩溼滑的觸感,低頭一看,才發現盒子下方,竟滲出了一灘暗紅色的、尚未完全乾涸的液體。
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湧上心頭。
他顫抖著手,鬼使神差地,掀開了那個沒有上鎖的盒蓋。
下一秒。
“啊——!!!”
一聲劃破咸陽寧靜清晨的、淒厲到極致的尖叫,從趙府門前轟然炸響,驚起了滿城飛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