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守府邸佔地極廣,為江昊安排的住處是一座獨立的跨院,青磚黛瓦,庭中栽著幾株老梅,環境清幽雅緻,足見李由這位郡守的禮遇。
親衛們有條不紊地接管了院落的防務,將原有的僕役盡數遣出,換上了自己人。田言如一抹青煙,悄無聲息地巡視著院牆的每一個角落,檢查著任何可能存在的隱患。薄姬則在侍女的引導下,帶著母親安頓在了相鄰的客房,開始了她在這座陌生府邸中,小心翼翼的新生活。
江昊並未理會這些瑣事。
他獨自一人立於書房窗前,手指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窗欞,目光穿過庭院,望向郡守府主院的方向,眼神幽深,不起波瀾。
至於白日裡那位驕縱任性的郡主李漣漪,以及她那句充滿威脅的嘀咕,從始至終,都未曾在他心中留下半點痕跡。
於他而言,那不過是池塘裡一條小魚濺起的水花,而他的目光,早已投向了整片池塘下那幽深渾濁的水域。
一隻螻蟻的挑釁,不值得一頭猛虎側目。
他來東郡,不是為了與一個被寵壞的小姑娘置氣,而是要將這塊帝國東方的重鎮,化為自己龍起於淵的又一塊基石。
為此,他需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將這張棋盤上的所有棋子,無論黑白,無論明暗,都看得一清二楚。
“呼……”
江昊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眼底深處,一抹淡金色的光暈悄然流轉。
【神級洞察術】,開啟。
剎那間,整個世界在他的視野中發生了顛覆性的變化。
物質的形態淡去,取而代之的,是無數條由資訊構成的、代表著不同屬性的能量絲線。
他的視線穿透了牆壁,掠過庭院。一名正在灑掃的僕役,在他的視野中,瞬間被資料化。
【姓名:趙三】
【身份:郡守府家生子僕役】
【修為:無】
【忠誠度:65(尚可)】
【近期想法:新來的都尉大人氣勢好嚇人,還是離遠點好……這個月的月錢甚麼時候發?】
江昊的目光沒有停留,如同最精密的雷達,緩緩掃過整個府邸。
一名名護衛、管事、侍女的資訊,在他腦海中如同瀑布般流淌而過。大部分都是些無足輕重的小角色,忠誠度在及格線上下浮動,腦子裡想的也無非是些雞毛蒜皮的日常瑣事。
但很快,異常出現了。
他的視線鎖定在一名正與廚房管事交談的中年文士身上,此人是郡守府的賬房先生。
【姓名:王庸】
【身份:東郡豪族王氏旁支,安插入郡守府的眼線】
【修為:後天初期】
【忠誠度:15(對李由)/ 85(對王氏)】
【近期想法:郡守府又來了一位實權都尉,必須儘快將此人的資訊傳遞給本家。觀其氣度,絕非善類,恐對我王氏在東郡的佈局不利。】
江昊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地方豪強安插的眼線麼……意料之中。秦法雖嚴,但強龍難壓地頭蛇,這是自古以來的道理。
他的視線繼續移動,又鎖定在一名守衛主院的護衛隊長身上。
【姓名:陳猛】
【身份:郡守親衛隊長】
【修為:先天中期】
【忠誠度:80(忠心耿耿)】
【近期想法:上個月收了城南張屠戶三斤金子,幫他擺平了官司,這事可千萬不能讓郡守大人知道……新來的江都尉,看起來比郡尉大人還厲害,以後得小心伺候。】
一個忠心,卻又貪財的護衛。
江昊心中瞭然。這種人,既是軟肋,也是可以利用的棋子。
短短一炷香的時間,整座郡守府,上至管家賬房,下至僕役走卒,所有人的底細、心思、關係網,都如同被剝開了外殼的堅果,赤裸裸地呈現在他的面前。
這座看似戒備森嚴的郡守府,在他眼中,已再無秘密可言。
它就像一間四處漏風的破屋,外有豪強窺伺,內有蛀蟲啃食,看似威嚴,實則早已千瘡百孔。
江昊收回了神瞳,眼底的金光散去,一切恢復如常。
他揉了揉眉心,並非因為疲憊,而是因為……無趣。
這就是他如今的優勢,一種近乎於降維打擊的資訊差碾壓。當別人還在費盡心機地試探、拉攏、安插眼線時,他只需看上一眼,便能洞悉全域性。
晚宴時分,李由再次召見了江昊,同席的還有郡丞與郡尉。
席間,李由絕口不提白日裡女兒的無禮,只是頻頻舉杯,言談間盡是對江昊的器重與期許,又考校了他一些關於軍陣、兵法的問題。
江昊對答如流,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既展露了足夠的才華,又沒有鋒芒畢露到讓上官感到威脅。
一場賓主盡歡的宴席。
然而,在其他人眼中,李由是一位禮賢下士、為國操勞的好郡守。
但在江昊眼中,這位郡守大人每一句看似尋常的官場客套話背後,都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焦慮。
當宴席結束,江昊起身告辭時,他狀似無意地,再次對李由動用了【神級洞察術】。
這一次,他將探查的深度,調至了最高。
嗡——!
冰冷的系統面板,瞬間在江昊的視野中彈開,上面的資訊,遠比之前探查任何人都要來得詳細與驚心!
【姓名:李由】
【身份:大秦帝國東郡郡守,丞相李斯長子】
【修為:宗師初期(養尊處優,戰力虛浮)】
【狀態:憂心忡忡、外強中乾、寢食難安】
【近期核心困擾(優先順序MAX):】
【一、六國餘孽:近來,以“魏國復興”為名的逆匪活動日益猖獗,已在東郡境內秘密串聯,形成數股勢力,屢次劫掠官府糧倉,刺殺基層官吏。】
【二、地方豪強:以王氏、田氏為首的地方豪強,與六國餘孽暗通款曲,陽奉陰違,為逆匪提供庇護與物資,已成尾大不掉之勢。】
【三、天象異變:月前,有隕石墜於東郡,上有“始皇帝死而地分”之讖語,雖被強行收繳,然流言已起,民心大亂,為逆匪提供了絕佳的煽動土壤。】
【內心獨白(實時重新整理):蒙恬將軍舉薦來的這個江昊,看似可靠,但終究是外人……東郡之事,若鬧到咸陽,被政敵抓住把柄,彈劾我治下不力,父親也未必保得住我……這顆腦袋,隨時都可能搬家啊!必須儘快想個辦法,將這顆毒瘤徹底挖掉,否則,後患無窮!】
一行行觸目驚心的文字,清晰地烙印在江昊的腦海之中。
原來如此。
江昊心中一片澄明。
他終於明白了李由那份焦慮的根源。
甚麼郡主刁難,甚麼下屬貪腐,都不過是癬疥之疾。
這“六國餘孽”、“地方豪強”、“天降讖語”三座大山,才是真正壓得他喘不過氣來,隨時可能讓他身死族滅的催命符!
他急需一把刀,一把鋒利、聽話、又能替他背鍋的刀,來幫他斬斷這一切。
而自己,這個由蒙恬將軍力薦、履歷清白、又立下過赫赫戰功的“過江猛龍”,正是他眼中最完美的人選。
江昊躬身行禮,轉身離去。
在他身後,李由看著他挺拔的背影,眼神中充滿了算計與審視,彷彿在估量著這把刀的成色。
他卻不知,他眼中的“刀”,此刻也正用一種看待獵物的目光,在心中為他估算著價值。
走出主院,夜風微涼。
江昊抬頭看了一眼天際那輪皎潔的明月,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他原本還在思索,該如何在這盤根錯節的東郡,迅速開啟局面,站穩腳跟。
現在看來,根本無需他多費心機。
這送上門的功勞,與這主動遞到手裡的刀柄,若是不接著……
豈非辜負了郡守大人的一片“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