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德昆好整以暇地坐在沙發上，
像個耐心的獵人，
嚴大嵩和嚴二蕃父子倆，鬼鬼祟祟地湊到了陽臺上。
兩人壓低了聲音，開始小聲地討論起來。
“兒子，”
嚴大嵩的臉色急切，
“爹剛從裡面出來，之前的錢一分不剩，全都被沒收了。你現在手裡還有多少？”
嚴二蕃眨了眨眼睛，心裡也快速盤算著。
“爹，我手裡本來還有二十萬現金。”
“前段時間，我把咱們家那套老宅抵押了出去，又貸出來一百二十萬。”
他咂了咂嘴，有些肉疼。
“為了監視這房子，我在對面租了一年的房，花了五萬。現在……我全部身家，就剩下一百三十五萬了。”
“那小子張口就要一百六十萬，這也太……”
“哎！”
嚴大嵩打斷了他，
“二百五……不，二十五萬的事兒，算個屁！”
“你想想那牆裡面是甚麼！是半噸！半噸黃金！”
他的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等咱們的東西到手了，還差這點兒錢？”
“我聽說現在手機上不是有甚麼花啊借的，你趕緊的，去借點！湊夠它！”
“爹……”
嚴二蕃還有些猶豫。
嚴大嵩不耐煩地指了指客廳裡那面電視牆。
“猶豫甚麼！快去！難道你想讓那小子，一錘子把咱們的財路給砸斷嗎？！”
嚴二蕃順著他爹的手指，又看了一眼那面牆。
一想到那牆裡面，藏著的是能讓他們父子倆這輩子都吃穿不愁的黃金。
他心一橫，狠狠一咬牙！
“行吧！我借！”
兩人商量完畢，重新回到了孟德昆面前。
嚴大嵩又換上了那副虛偽的笑臉。
“小兄弟，我們商量好了。”
“160萬，就160萬！我們認了！”
他話鋒一轉，裝出一點為難的樣子。
“不過……我們現在手裡頭，還差二十五萬的缺口。你看，我們先在手機上借點，你……稍微等我們一下，行嗎？”
孟德昆抬起手腕，看了看錶。
“行啊。”
他懶洋洋地說道。
“不過你們可得快點。”
“我叫的裝修公司，已經在路上了。他們那幫人可都是拿著大錘幹活的，這砸下去，裝修可沒有回頭路！”
大錘！
聽到這兩個字，嚴家父子心裡同時咯噔一下，冷汗都快下來了。
“快快快！”
嚴大嵩催促道。
嚴二蕃不敢怠慢，連忙掏出手機，開始在各個借貸平臺上一通猛操作。
花小唄、借小唄、金小條、微小粒貸……
能開的，他全都開了！
“請您將臉對準攝像頭……”
“請您眨眨眼……”
“請您張張嘴……”
“請您讀出以下數字：八……四……三……二……”
嚴二蕃此刻卻像個傻子一樣，對著手機螢幕擠眉弄眼，張牙舞爪。
嚴大嵩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恨不得親自上陣。
折騰了整整十分鐘。
還真讓他東拼西湊地，湊夠了25萬！
很快，160萬，一分不少地，轉到了孟德昆的賬戶上。
孟德昆收到錢，也很爽快，當場就和嚴二蕃線上上辦理了房產過戶手續。
一切，塵埃落定。
孟德昆站起身，拍了拍屁股。
“行吧。”
“錢貨兩清，祝你們一家人住得開心。”
“我呢，就得去給我那可憐的好兄弟，重新找個風水寶地去了。”
說完，他頭也不回，雙手插兜，瀟灑地離開了房間。
“砰。”
房門被輕輕帶上。
……
孟德昆走後。
房間裡，先是死一般的寂靜。
下一秒。
“哇哈哈哈哈哈！”
“兒子！！”
嚴大嵩一把抱住嚴二蕃，激動得老淚縱橫，整個人都在發抖。
“哈哈哈哈！”
“兒子！發財了！我們發財了！”
“有了這筆錢！咱們以後，吃香的喝辣的！想找甚麼樣的女人，就找甚麼樣的女人！”
“爹！爹！錘子呢？錘子在哪？”
嚴二蕃比他爹還激動，眼睛都紅了！
“快！我要看看！我現在就要看到咱們的金子！”
“對對對！錘子！”
嚴大嵩連忙把剛才孟德昆扔在地上的那把大鐵錘，撿了起來。
他把錘子鄭重地交到自己兒子手上。
“兒子！這第一錘，意義重大！”
“給你來砸！”
“好嘞，爹！”
嚴二蕃激動地接過錘子，感覺自己手裡捧著的不是錘子，而是通往天堂的鑰匙！
他走到那面電視牆前，深吸一口氣，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狠狠地砸了下去！
“轟——！！”
一聲巨響！
水泥塊四處飛濺！牆壁被砸出了一個巨大的窟窿！
緊接著。
嘩啦啦啦啦——
一大堆圓滾滾、灰撲撲的東西，從窟窿裡，爭先恐後地流了出來。
流了滿地都是。
是……鵝卵石！！！！
父子倆傻眼了。
兩人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變成了呆滯，然後是迷惑，最後是無盡的恐懼。
“石……石頭？”
嚴二蕃喃喃自語。
嚴大嵩最先反應過來，聲音都在發顫。
“金子！！”
“我的金子呢？！”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把從兒子手裡奪過錘子，瘋了一樣對著電視牆瘋狂地捶打！
“哐！”
“哐！”
“哐！”
“我的金子！我的金子怎麼變成小石頭了！”
一錘，兩錘，十錘，一百錘！
整面電視牆，被他砸得稀巴爛！
牆裡面，除了鵝卵石，還是鵝卵石！
別說金條了，連根金毛都沒看見！
“哐當！”
嚴大嵩手裡的錘子，掉在了地上。
他整個人像被抽掉了所有的骨頭，頹然地癱坐在了那堆冰冷的鵝卵石上。
一瞬間，嚴大嵩好像又老了十歲。
眼神空洞無神。
嘴裡，不停地，反覆地，唸叨著一句話。
“金子啊……我的金子啊……我的金子呢……”
愣了大概10分鐘後，嚴二蕃總算是反應了過來！
“爹！是那個人！肯定是剛才那個人！”
他指著門口吼道：
“是他提前把金子拿走了，然後用石頭填了進去！”
“我們被騙了！我們被那個混蛋給耍了！！！”
“報官！我們快報官吧！”
聽到“報官”兩個字。
原本已經心如死灰的嚴大嵩，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猛地從地上彈了起來。
他衝到兒子面前，揚起手。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嚴二蕃的臉上！
“報官？！你他媽腦子裡裝的是屎嗎！”
嚴大嵩指著兒子的鼻子，氣得渾身發抖。
“報甚麼官？！”
“那是半噸黃金！四億兩千萬的黑錢！來路不明的鉅額財產！”
“你他媽要是報官，信不信老子下半輩子，不，下下輩子都得在牢裡出不來？！”
嚴二蕃捂著火辣辣的臉，也被打懵了。
他看著自己的父親，可憐又委屈地吼道：
“那你說怎麼辦？！”
“我好不容易攢的錢，全被你一把花光了！現在還他媽在外面借了這麼多！”
“別人都是坑爹，你倒好！你是專業坑兒子啊！！”
“我……”
聽兒子這麼說，嚴大嵩竟然無言以對，
嚴二蕃越想越委屈，越想越絕望，一個一米八幾的大男人，竟然“嗚”的一聲，淚眼婆娑地哭了起來。
“爹，要不……我們去打工吧。”
嚴二蕃抽泣著，
“我聽說，臨海最近新成立了一個甚麼王者集團，他們在碼頭有好幾個工地，開的工資很高。”
“我們爺倆，努努力，去搬磚，說不定……借的錢很快就能還上了……”
嚴大嵩頹廢地重新坐回到沙發上，眼神空洞地看著天花板。
良久，他吐出一句話。
“打工是不可能的，這輩子都不可能打工的。”
“那怎麼辦啊？！”
嚴二蕃快要崩潰了。
就在這時，嚴大嵩的眼睛，突然閃過一絲精光！
他猛地坐直了身體！
“對了！兒子！”
“我當初在獄中的時候，讓你調查那個趙氏集團的趙寶玉公子的下落，你調查得怎麼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