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祁同偉,用一種極其真誠的語氣,勸說道:
“老祁,作為老同學,我勸你一句。人死不能復生,這事兒……就算了吧”
“為了一個已經結了的案子,去得罪京家這種地頭蛇,不值得!”
聽到這裡,一直沒說話的高小琴,不樂意了。
“侯局長,我們作為死者的家屬,難道連了解一下案情的權力,都沒有嗎?!”
“是副局!副局!”
侯亮平連忙擺手,
“嫂子,您……您是死者的直系親屬嗎?”
“我……我不是,但是.....”
祁同偉拉了拉高小琴的手,示意她別激動。
“亮子,我也不會為難你。你就讓我,看看卷宗,就行。”
侯亮平又沉思了片刻。
最終,他像是下定了甚麼決心,一咬牙。
“行吧!看在老同學的份上,我破個例,但現在不行,人多眼雜!”
“你們等我,晚上九點,等局裡人都下班了,我再去給你們拿!!”
……
晚上九點。
已經變得空蕩蕩的滄孟市治安局。
侯亮平的辦公室內。
“你們在這等我一會兒,我去一趟檔案室!”
侯亮平來到檔案室,為了不被人懷疑,他對著值班的警員小李,大聲說道:
“小李!把前天咱們市,所有重大交通事故的卷宗,都拿出來給我看看!局裡要搞一個安全警示教育!”
“好嘞,侯副局!”
過了一會兒。
小李抱著三份厚厚的檔案袋,走了出來,遞給了侯亮平。
侯亮平翻了翻,皺起了眉頭。
“不對啊,我記得,還有一份滄孟環城高速追尾的案子,卷宗呢?”
小李聽到這話,嚇得手裡的檔案袋都掉在了地上,臉色瞬間慘白。
他連忙撿起檔案,湊到侯亮平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顫抖著說道:
“侯……侯副局,您……您怎麼還要看那個案子啊……那……那案子可涉及到京家啊!”
“我跟您說,上一任敢碰京家卷宗的檔案管理員,第二天上班路上,就‘意外’被一輛泥頭車撞斷了腿,現在還躺在家裡呢!”
侯亮平瞪了他一眼。
“我就是看看那肇事的大卡車司機資料!你小子,想甚麼呢?有些事,我能不懂嗎?!看完我馬上就還回來!”
“嘿嘿,侯副局,您別生氣。”
小李連忙點頭哈腰,
“我這也是……害怕嘛。”
說著,他才從檔案櫃最下面的一個帶鎖的櫃子裡,將那份單獨存放的卷宗,也遞給了侯亮平。
.....
侯亮平拿著資料,像一隻偷了東西的老鼠,左看看,右看看,確定走廊裡沒人後,
才不緊不慢地回到辦公室,
並且再次把門死死反鎖。
“卷宗在這兒!你們快點看!看完我馬上就得還回去!”
侯亮平把那份厚厚的檔案袋,放在了祁同偉面前。
他看著祁同偉,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一臉後怕地說道:
“老祁!我這可是拿我的前途,在給你辦事啊!”
祁同偉鄭重地點了點頭。
“放心,亮子,這份情我記下了。我們就看看,絕對不會讓你為難的。”
高小琴將已經熟睡的京夢琪,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辦公室的沙發上,還脫下自己的薄薄的外套,輕輕蓋在了她身上。
然後,她快步走到桌前,迫不及待地開啟了檔案袋。
檔案袋裡,是一沓厚厚的現場照片。
照片裡,事發現場觸目驚心。
一輛黑色的轎車,車頭已經完全撞進了大貨車的尾部。
十幾根粗大的鋼筋,從小汽車前擋風玻璃穿透而出,將整個副駕駛貫穿得千瘡百孔!
駕駛座上,一具女性的屍體,被一根最粗的鋼筋,從臉部正中央,直直地插了進去,鮮血和腦漿糊滿了整個駕駛位,面目全非,已經完全看不出本來的樣貌了。
座椅上,車窗上,到處都是噴濺狀的血跡……
饒是祁同偉和高小琴這種見慣了各種血腥場面的老警察,看到這副慘烈的畫面,也不禁皺起了眉頭,
祁同偉拿起卷宗裡的文字記錄,快速翻閱著。
“‘目擊證人’口供高度一致,幾乎一字不差。‘肇事司機’的口供也滴水不漏,把所有責任都推給了意外。甚至,連高速路口的監控錄影,都在關鍵時刻,‘恰到好處’地出現了幾秒鐘的訊號干擾。”
他放下卷宗,冷笑一聲。
“亮子,這證據……越是完美,就越是虛假啊。”
突然,正在一張一張翻看照片的高小琴,瞳孔猛地一縮!
她像是發現了甚麼不可思議的事情,死死地盯著其中一張照片!
“不對!”
“這個人不是我表姐!!”
祁同偉一愣。
“甚麼?”
高小琴一把將那張照片,遞到了祁同偉面前!
那是一張死者手臂的特寫照片。
“這個人的體型,雖然和我表姐很像,但是,你看她的手臂上!這裡有一個很明顯的蝴蝶紋身!”
“我表姐她……她最討厭紋身了!她身上絕對不可能有這種東西!”
她又飛快地翻出另一張照片,是死者腳部的特寫。
“還有這裡!也不對!我表姐的左腳腳踝內側,有一塊硬幣大小的紅色胎記!這個死者,沒有!”
她越看,發現的疑點越多!
“還有這身衣服!也不對!這是一套香奈兒的當季新款,一套下來起碼要幾萬!”
“我表姐自從生了孩子後,就再也沒上過班,每次都是低聲下氣地找京浩那個畜生要錢!她大部分的錢,都花在了琪琪身上,她自己,連一件上千塊的衣服都捨不得買!她怎麼可能會穿這麼貴的衣服?!”
高小琴的內心,立馬被更大的恐懼所淹沒。
如果死的不是表姐,
那她人呢?
她去哪了?
她是不是……遭遇了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
祁同偉聽完,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他看向侯亮平,沉聲問道:
“亮子,他們當時,有沒有對死者進行基因比對?”
“這……”
侯亮平撓了撓頭,一臉為難,
“好像……沒有。”
“當時那條路上,經常有運輸鋼筋的大貨車經過。以前也出過類似的追尾事故,人都被插得面目全非,大家也都習慣了。”
“不過那些大貨車都是辦理了加長貨物運輸證的!”
“況且,京家人當時催得很急,說要儘快讓死者入土為安……”
祁同偉聽完,氣得都不知道該說甚麼了。
“哎……你們這辦案流程……”
侯亮平也聳聳肩,臉上滿是無奈。
他看看眼前這個為了親人四處奔波的老同學,
侯亮平想起了上學時,祁同偉替他出頭,一個人單挑體育系三個籃球壯漢的場景。
又想起了自己剛參加工作,手頭緊,祁同偉二話不說,把半個月工資塞給他的場景。
哎,
這個老同學就是太講義氣,人太善良了,這種性格,在官場,容易吃虧的!
侯亮平想了想,覺得還是要勸勸這個老同學,
於是開口道:
“老祁,聽我一句勸。把她的孩子照顧好,就行了。”
“這個案子,水太深了,再查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