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肯基店裡。
看著懷中吃飽了、漸漸睡著的小女孩,
又看了看身邊雙眼通紅、滿心悲憤的高小琴,祁同偉的心裡,堵得厲害。
吃完飯,在上車前,祁同偉沒有急著啟動車子。
而是思考了一會,
他看了一眼身邊的高小琴,沉聲分析道:
“小琴,一會我們去滄孟市治安局,我的一個老同學侯亮平在那裡當副局長,雖然是我老同學,但畢竟身在官場,我們這麼貿然過去,他未必肯幫忙。”
“待會兒見面,你先別激動,控制好情緒,讓我先來試探一下他的口風。”
高小琴點了點頭,她知道,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
祁同偉這才啟動車子,朝著滄孟市治安局的方向開去。
……
半個小時後。
滄孟市治安局大門口。
門口站崗的警員,看到有車駛來。
立馬上前盤問:“這裡是滄孟市治安局,你找誰?”
還沒等祁同偉開口,
一個人大步流星的走了過來,看起來約莫三十五六歲,身材高大,國字臉,濃眉大眼,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幹練和豪爽。
只見那人對著站崗的警員說道:
“別問了,這是我朋友!”
站崗的警員看清來人,立刻站得筆直,敬了一個標準的禮!
“侯副局長!”
侯亮平對著站崗的警員微微點頭,
然後對著祁同偉說道:“老祁!你這傢伙,來我的地盤,怎麼也不提前打個電話!我也好提前訂個大飯店,咱們兄弟倆,今天必須得好好喝一杯!”
祁同偉也笑著下了車。
“不用了,剛吃過。找你是想諮詢點事兒。”
侯亮平這才注意到,從祁同偉車後座上下來的高小琴,以及她懷裡抱著的、已經睡著了的京夢琪。
他湊到祁同偉身邊,壓低了聲音,用一種男人都懂的眼神,擠眉弄眼地說道:
“這位是?”
祁同偉輕咳了一聲,臉上帶著一絲不自然的得意。
“咳咳,我女朋友,高小琴。”
高小琴的臉,瞬間就紅了,但她並沒有反駁。
“哦——原來是嫂子啊!”
侯亮立刻換上了一副熱情洋溢的笑臉,
“嫂子好!嫂子好!走走走,外面熱,先到我辦公室坐一下!”
“今天我值班,我這邊再忙一會兒就下班了,晚上我做東,咱們一起去吃夜宵!”
侯亮平熱情地,將兩人引進了治安局大樓。
路上,他走到祁同偉身邊,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壓低聲音,用一種極其佩服的語氣說道:
“行啊你,老祁!這麼多年不找女朋友,我還以為你小子不喜歡女的呢!”
“原來,是喜歡帶娃的這種帶孩子的少婦啊!”
“不過,你這眼光,還真他媽不錯!夠勁!而且嫂子看起來有點像同行啊!”
祁同偉笑了笑,也沒解釋。
剛進到侯亮的辦公室。
侯亮平就讓兩人先坐,自己則去給兩人倒茶。
“嫂子,老祁,你們先坐!我這條件,比不上你們臨海那種大城市。這是我從老家帶過來的茶葉,你們嚐嚐。”
祁同偉起身,隨手就把辦公室的門給帶上了。
他看著侯亮平,收起了臉上的笑容,用一種極其嚴肅的語氣說道:
“亮子,開玩笑的話咱們以後再說。這次來,我是真的有事,要找你幫忙!”
侯亮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他看著祁同偉那副認真的表情,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
但他還是有些不信。
“哈哈哈,老祁,你現在可是直轄市的局長,還分管著兩個治安局,手握大權。你來找我這個小地方的副局辦事?別開玩笑了!”
他把茶杯放下,又假裝出一副害怕的樣子。
“老祁,你不會是在工作上,犯了甚麼錯誤,跑我這來避難了吧?”
“亮子,我是真的找你幫忙。”
祁同偉的表情,前所未有的認真,
“我問你,你們滄孟市,前天是不是發生過一起重大的交通事故?一個當事人當場就去世了,叫劉瑤瑤。當時開車的,是她老公,京浩!”
聽到“京浩”這個名字,再看看祁同偉那認真的表情。
侯亮平倒茶的手,猛地一抖!
滾燙的開水,差點就灑了出來!
......
侯亮平連忙放下茶壺,快步走到門口,開門朝外面緊張地看了看。
確定走廊裡沒人後,他又走回來,把辦公室的門,從裡面死死地反鎖了!
他走到祁同偉旁邊,聲音壓得極低。
“老祁!你……你是來查京家的事兒的?”
祁同偉看了一眼旁邊沙發上,正抱著小京夢琪睡覺的高小琴。
然後才對侯亮說道:
“亮子,死者劉瑤瑤,是我女朋友高小琴的親表姐,也就是這個孩子的母親。對於她的死,我們覺得……有些奇怪,想查一查!”
侯亮平聽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哎……這事兒,我倒是也聽說過。但是,案子已經結了啊,就是一場再正常不過的交通事故!”
他說著,把兩杯泡好的茶,放到了祁同偉和高小琴的面前。
祁同偉沒有喝茶。
“亮子,這個案子的卷宗,我能看看嗎?”
侯亮沉默了。
他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
“嗒……嗒……嗒……”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
“老祁,如果是別人的事,別說看卷宗了,你就是要我把人重新抓回來再審一遍,都沒問題。”
“但是……涉及到京家,這事兒,有點難啊。”
他看了一眼高小琴,壓低聲音解釋道:
“嫂子,老祁,你們可能不知道。我們滄孟市,比不上你們臨海,就是個小地方。”
“而京家,在我們滄孟市,就是一個土皇帝!大財閥!”
“這麼說吧,前年,市裡空降來一位想幹點實事的市長,就因為在城建專案上動了京家的蛋糕,結果不到半年,就被人匿名舉報‘生活作風問題’,查來查去雖然沒事,但也灰溜溜地被調走了。從那以後,就再沒人敢惹他們家。”
“還有去年,有個外地的地產大鱷想來投資,剛拿下地,工地就天天出事,要麼是建材被盜,要麼是工人‘意外’從腳手架上掉下來。最後那個大鱷賠得底褲都沒了,狼狽地滾出了滄孟。臨走前放話,這輩子都不會再來這個鬼地方。”
“從上到下,從媒體到地下勢力,方方面面,都有他們家的人!”
“你女朋友表姐的那個老公,京浩,雖然只是京家的一個旁系子弟,但他爺爺,是京家家主的堂弟,就連我們局的一把手,見了他,都得給三分面子!”
“而且,那個案子,我悄悄看過,所有的流程和手續,都辦得天衣無縫,根本挑不出任何毛病!”
他看著祁同偉,用一種極其真誠的語氣,勸說道:
“老祁,作為老同學,我勸你一句,人死不能復生,
這事兒……就算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