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熱的能把人烤乾！老天爺也不下雨，現在挖野菜都不好挖了！隔壁童大媽和他家老大，昨天早晨5點多起來坐車去密雲水庫，倆人忙活一天，中午飯都沒吃，才弄回來一麻袋苜蓿和蕨菜。”
“說是那邊也不好找了，都知道水庫那有水可能有菜，但是那水庫建成不到一年呢，根本沒蓄多少水，都是在庫區水邊上找。”
王桂蓮一邊摘著林素芬拿回來的一布袋苣蕒菜，一邊跟邊上逗弄孩子的林素芬說。
“媽，我跟您說，我們站裡58年建的那幾個高爐，前陣子我們站長組織人給拆了，那塊又成了堆場了，就這把菜還是姚大爺楚大姐我們仨一起搬搬抬抬的進去在那木頭的縫隙裡揪的。”
“後邊東西越堆越多，可能就不好揪了。”林素芬回王桂蓮。
“你說這天頭，這都幾年了，年年春旱，今年更是從過了年到現在一共也沒下兩回雨。再不下雨，秋糧也完了，這比42年還嚴重呢，也就是現在太平了，要不然還不知道死多少人呢！”
王桂蓮說到42年就想起了當年逃荒的場景，慘！太慘了！
“媽，素芬，你倆說啥呢，這麼熱鬧！”李志勇從外頭回來，手裡拎著一個籃子，籃子裡有兩個蔫吧茄子，還有一把豆角。
“菜市場，我就搶到這兩樣，買菜的人比菜都多！”李志勇把籃子遞給萬桂蓮，拿著盆舀水洗臉。
距離李志勇找到那個司機的住處已經過去半個多月了，李志勇也有半個多月沒有晚上出去了。
就在李志勇找到那個司機住處的第二天，東直門黑市上出了事情，兩夥人不知道為甚麼打起來了，一開始就是棍子棒子磚頭啥的，打出真火了，其中一夥人拿出了火器。
東直門，離著大廣場沒多遠，這頭槍一響。四面八方好幾個部門沒用5分鐘就衝過來了，然後第二天開始整個四九城所有的黑市都被掃了。
抓的人所有公安的院子都裝不下。
各個區的公安，民兵，聯防隊已經加強了夜間巡邏，晚上出去被攔住如果沒有正當理由，忒麻煩。
而且就目前這個狀態，就是出去也沒有地方能買東西，賣東西的不敢出來，怎麼買？陳寶豐兄妹知道訊息第一時間就找李志勇了，現在那三爺那邊的交易已經停了十幾天了。
“能搶到就不錯了，咱們窗戶下菜畦子的那幾顆茄子，還有芹菜辣椒甚麼的我看也差不多了，買不到也沒事，湊湊呼呼的怎麼也餓不著。”王桂蓮接過籃子，拿起來那茄子看了看，舉起來衝著李志勇說。
“你看看這倆茄子包，還沒有咱們窗戶下的大呢！”
躺在搖搖床上的小寶看見了，伸手，嘴裡還烏魯烏魯的。
“哈哈哈哈，他還知道要了！”李志勇蹲在那都弄了一會就拿著小耙子出去門口搗鼓那兩個菜畦子了。
天長了，下班以後到家感覺能幹不少活。
一夜無話，李志勇把林素芬和小寶送到林家，又一起騎車上班。
“志勇，剛才李廠長的秘書來找你了，你沒在，讓你上班了去李廠長辦公室一趟！”鄭立超正往茶缸子裡倒水呢。
“那個李廠長？”李志勇突然有點懵。
“你是不是睡傻了？怎麼一晚上不見感覺你不是李志勇呢？還有哪個李廠長，李懷德唄！”鄭立超放下暖壺，沒好氣的說。
“我只是沒想到，李廠長找我幹啥？我一個23級辦事員跟人家差著一條萬里長城呢！”李志勇放下包和飯盒，坐那尋思。
上次見李懷德還是過年的時候，送了兩瓶茅臺就沒有然後了。這半年一共也沒見到李懷德幾回呀！而且自己最近絕對是啥事沒犯，裡裡外外的一點毛病沒有呀。
“不是，你坐哪尋思啥呢？你趕緊去呀，我草，廠長找你你還能走神？你可真他嗎心大！”鄭立超看著李志勇坐下有5分鐘了，沒動換地方，說了一句。
“啊，對對，我這就去！”李志勇起身往外走。
“張大姐，我去趟辦公樓，說是李副廠長找我。”在門口遇到了剛到的張繼紅。
“啊，去吧，上午沒事，下午也沒事。”張繼紅說完就進屋了。
邦邦邦，邦邦。
“進！”
“李廠長，您找我？”李志勇進了李懷德辦公室，走到李懷德辦公桌前頭說。
“啊，小李來了，坐坐，快坐。”李懷德正在寫甚麼東西，抬頭看了眼李志勇，放下筆，把資料夾合好。
從辦公桌後面走出來，拍了一下李志勇胳膊，走到了會客區的沙發旁。
“吳興！吳興！拎壺開水進來！”李懷德拿起茶几下面的暖壺發現沒水，衝外頭喊。
“剛換了個通訊員，中專畢業分到咱們廠，沒工作經驗，啥都不會！”李懷德解釋了一下。
門外走進來一個十八九歲，戴著眼鏡一臉稚嫩的小年輕。
“李伯伯，早起忘打水了，對不起！我現在就去打！”小年輕拿起暖壺就要往外走。
“說你幾回了，這是廠裡，要麼叫副廠長，要麼叫李懷德同志，哪來的伯伯！下回記得早起來了先把這幾個壺打滿水，我這經常來人沒水給人泡茶像話嗎！”李懷德看著小年輕教訓道。
“李廠長，不用，不用倒水，您有事直接吩咐就行。”李志勇看著那個小年輕臉都紅了，趕緊解個圍。
“行了，去打水吧，把這幾個壺都拿著。”
看著關門出去的小年輕，李懷德面帶微笑的跟李志勇說：“一個老戰友的孩子，我那戰友支援三線去了，老婆孩子都在四九城，這小子畢業了這不是分到咱們這，讓我幫著帶帶，可是愁死我了，啥也不會！”
“剛開始，過陣子就好了，您今天找我是，，，”李志勇端端正正的坐著看著李懷德問。
李懷德笑呵呵的看著李志勇說：“小李，來廠裡有幾年了吧？一直是在咱們後勤。”
“對，廠長，57年下半年進廠的，四年了，一直在勞動保障股！”李志勇組織語言回答。
“嗯，你們前股長吳黑娃同志不錯，現在的股長張繼紅同志更不錯，你在這倆位手下乾的也是不錯的嗎！”
“工作和生活中有沒有甚麼困難呀，如果有困難一定要及時跟組織跟領導彙報，組織不會看著不管的！”李懷德說完往後靠在了沙發背上，很是放鬆的樣子。
李志勇把腰板又直了直。
臉色端正的看著李懷德說：“沒甚麼困難，再工作中領導和同事都很好，互幫互助的，生活中也沒問題，我家四口人都有定量，湊湊呼呼的能吃飽，感謝領導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