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景好了,供應充足了,但凡有條件的遇到年節的都好好吃一頓。
1964年的中秋節,四合院裡有了那麼一丟丟過節的氣氛,反正到了晚飯的時候,院子上空飄蕩的都是肉香和菜香。
前院閆家,一家五口都在桌上,雖然不在一個戶口本上,但是還挺團圓。
桌子上兩個菜,一個白菜土豆燉雞雜!一個鹹菜燉豆腐,還有一笸籮二面饅頭,一人一碗開水。
“今天過節呢,我在菜市場踅摸了點好東西,咱們也改善改善生活!”楊瑞華坐下看了看四個孩子說。
“媽,你說的改善就是白菜燉雞腸子?這算哪門子改善,你這雞腸子花錢了嗎?”閆解放看著那小半盆菜有點嫌棄。
“我一個月掙得工資,我自己留下十塊剩下的都給您了吧?說的是讓您買菜和供著弟弟妹妹讀書!加上您每天起早貪黑做手工掙的錢,怎麼就把日子過成這樣了呢?”
“媽,今天是八月十五中秋節吧,我記得供銷社有不要票的節日特供月餅,拿著戶口本就能買是吧?咱家的月餅呢?”閆解放話是對楊瑞華說的,但是那眼神一直非常嫌棄的看著閆解成。
“解放,這,你也知道,你大哥剛回來,最近都是在家吃飯!”楊瑞華嘆了口氣說。
“閆解放,你也別陰陽怪氣的,我不就是在家吃了幾頓飯嗎?咋了,我吃的我媽的,跟你有一毛錢關係嗎?”閆解成沒管閆解放說啥,在那自顧自的吃。
“閆解成,我每天在廠裡上班累的跟孫子似得,媽每天街道辦接活做手工!你呢?啊!從打你放回來你自己說說,每天睡到半頭晌起來,吃著媽給你留下的早飯你連碗都不洗。”
“然後溜達溜達到了中午你還是來家吃飯,吃完飯睡個午覺你能睡到下午4點!睡醒了又是瞎溜達等晚飯!”
“你這一天天的養豬呢!憑啥你天天在家混吃等死我就得在車間拼死拼活養著你!”閆解放終於爆發了,一個月了,忍了一個月了!
“閆解放,你把工作給我,我可以養著你呀!六百五買的工作呀!嘖嘖,好多錢呀!花這麼多錢弄得工作你不願意幹我願意呀!”
“明天上班咱倆軋鋼廠做個交接,我去累死累活,你在家每天睡了吃吃了睡唄!咱倆換換。”閆解成不疾不徐,一邊吃著那盆雞雜,一邊慢條斯理的說著。
“咋地,閆解成你自己不爭氣你能怪得了誰?”
“我還就告訴你,你別覺得家裡花錢給我買工作就咋樣了,按照你的意思媽,我,解曠,解睇就該活活餓死唄!有機會能買到工作為啥不買?”
“你那會兒沒弄成工作你跟我跟媽說不著,你自己去找閆埠貴去!當初是他跟你談的條件吧,是你自己不答應呀,你能怪誰!”
“咋地?是我推著你去嫖的?還是媽拿著菜刀逼著你去賭的?啊!你怪的著誰?自己不爭氣還特麼瞎逼逼!”閆解放說完,把筷子啪一聲拍在了桌子上。
“我告訴你閆解成,從明天開始家裡沒有你的飯!你再來家裡吃飯你試試的!天天混吃等死豬一樣的廢物!你說你除了嫖賭吃睡你還能幹點啥!”
閆解放越說越來氣,這句話說完已經站起來了。
“解放,解放,別鬧,讓你大哥再歇一陣子,勞改農場三年,累壞了!再歇一陣子他自己就去找工作了!”
“解成,是不是,再歇幾天你就去找活了?”
楊瑞華站起來把閆解放拉著坐下。
“不去,過幾天也不能去,我這三年呀,多累呀,過了年吧,過了年我就去找工作!我不就是在家吃幾頓飯嗎?我得定量可都給了您了啊,糧食本,副食本不都給您了嗎?”
“睡覺多舒服呀!東北呀,那傢伙冬天冷的尿尿都得拿根棍!我在那溜溜待了三年!350的臨時工!就350塊錢!就能買個臨時工的工作,如果那時候買了,我這也轉正兩三年了吧!”
“我吃飽了,回去睡了,這一天天的累的我!媽,我那屋蜂窩煤和柴火沒多少了,明個開始燒你這頭的了啊!告您一聲,別到時候您以為丟了!”
“解放,你看看你,快吃飯啊,多大了還不好好吃飯!再不吃一會都涼了,那雞腸子得趁熱吃才勁道!”
“這饅頭不錯,我端走了啊,放我枕頭邊,晚上餓了直接拿起來就啃,不費勁!”
閆解成笑呵呵的端著乾糧笸籮走了。
“閆解成!!!!!”閆解放把筷子扔出了門外!
“媽,你就這樣看著?啊!你就這樣看著!這是個甚麼玩意!”閆解放氣死了,那氣喘的就跟拉風箱似得。
“哎,解放,你大哥心裡苦,這事啊都怪你爸,當初他要是給你大哥出了那三百五,可能你大哥真不一定 進去,你說他今年都26了,頂著個勞改犯的名頭,你讓他怎麼辦!就乎就乎吧,等他緩過來,就好了!”
楊瑞華知道閆解成就是故意噁心閆解放呢,但是手心手背都是肉他能說啥?
“媽,還是那句話,明天他要是再進家吃飯,你看我敢不敢抽他就完了!”
“操,不他媽吃了!這吃啥?乾糧都讓那王八蛋端走了!”閆解放把碗啪一聲摔地上就出去了。
楊瑞華看看兩個小的一人手裡拿著一個饅頭,說:“你倆手裡有,夠吃了,吃飯吧!別管他倆!”說完,楊瑞華進屋關上門靠在門上,看著牆上閆埠貴的照片流淚。
“老閆呀,這都是你造的孽呀!”
閆解成進屋,關門,插門,鎖門,一套動作做完,把一笸籮二面饅頭順手扔在桌子上,有一個饅頭軲轆到了地上他也沒管。
臉上的自然和微笑都沒了,取而代之的是猙獰和憤怒。
“憑甚麼!啊!憑甚麼?憑甚麼!”閆解成瘋狂的對著空氣揮舞拳頭,嘴裡小聲怒罵。
發洩了有五分鐘,閆解成捋了捋頭髮,從衣櫃深處摸出來一個酒瓶子,還有一小包花生米,坐在靠著班德江一側牆擺放的桌子旁開始自斟自飲。
酒就是散簍子,不是那茅臺,那個有用。
一口酒,一粒花生米,一粒花生米,一口酒,閆解成一個人一瓶酒喝到了晚上十點多下去了也就是三兩酒。
一直到隔壁傳來於莉粗重的喘息聲和偶爾的求饒聲,閆解成才放下酒杯,就那樣靠在牆上靜靜地聽著。
二十多分鐘後,閆解成甩甩髮酸的手站起來關燈上床睡覺。
“賤人!兩口子都是賤人!”
這是閆解成入睡前嘀咕的最後一句酒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