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下班回到家，李志勇發現，跟廠裡那種大家排隊報名想去參加三線建設的場景不同，院裡人討論的都不多，或者說好像沒幾個關心這事的。
事實是啥呢？是這個院裡你還別說，雖然沒啥好人，但是還真的都是聰明人。
前院閆家。
“閆解放我告訴你啊，別腦子一熱就去報名！別信說的甚麼往四九城扔炸彈啥啥的，我告訴你，不管啥時候天之腳下都是安全的！”
“雖然現在解放了，沒皇上了，但是我告訴你，沒有比這安全的了，如果四九城都被人扔了炸彈，你在哪都得被人炸死！”
楊瑞華一邊吃飯一邊教育閆解放，就是因為閆解放回來說車間裡好多大工都報名呢，想著去三線能提工級，多掙點。
“媽，我沒說要去，就我這一級工你以為人家要我呀？人家要的是有文化的和技術大工！我這樣的想去人家都不要，就是當個樂跟您說說。”
閆解放真沒打算去。
中院賈家。
“媽，我是沒有技術，我要是有技術我就報名去三線，到時候您還能安排個工作呢！而且工級還能漲兩三級！到時候咱們兩個都能掙錢，咱家日子得好過多少？”
秦淮如一想到今天車間裡人們討論的那些去三線的好處心裡就癢癢。
“秦淮如，我記得你挺聰明的呀？怎麼犯傻呢？你以為那三線那是好地方？你也不想想！為啥那幾年鬧災年的時候恨不得全中國人都往四九城跑？”
“腦子有病才離開四九城去鄉下呢！”賈張氏看著秦淮如，半臉你是白痴嗎的表情。
“媽，國家怎麼會騙人呢？提升工級能是假的？給家屬安排工作能是假的？再說了，人家不都在傳說是咱們現在跟北邊老大哥要打仗嗎？還說老大哥要往四九城扔大炸彈！”
秦淮如看著賈張氏，不解的說。
“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從1924年開始，每次鬧災，人們逃荒都是想著往四九城逃，還沒聽說四九城有人逃荒去四川的！”
“你說的那些我不懂，反正我是不離開四九城，老賈和東旭都在這呢，我哪也不去！”
後院劉海中家。
“哎呀，多好的機會呀，怎麼就沒有說高階工去了之後給個領導當呢？要是高階工過去給個車間主任我就帶著咱們全家一起去三線！”
“去了還是讓我當工人，那誰去？我還不如在廠裡幹呢，所有基礎和關係都在這呢，興許哪天就直接當領導了！”
“我們車間主任怎麼不報名去三線呢，他要是走了你說我有沒有機會直接當領導！”
劉海中左手攥著小酒杯，右手一筷子一筷子夾著炒雞蛋，問馬桂雲。
“孩子他爸，你放心，你肯定能當上領導的，你不是說有很多高階工都報名去三線了嗎？沒準你們廠領導為了留住你這麼個人才，給你個領導噹噹呢？”
馬桂雲拍了個馬屁。
“對對，你說得對，我咋沒想到呢？他們都想著去三線，就我踏踏實實幹活，踏踏實實帶徒弟！領導看見了還不得表揚我？萬一有了空缺我不就能補上去了！”
“哎呀，老馬呀，沒發現你還是挺聰明的，就衝你這麼聰明你也是領導夫人的命！哈哈哈哈。”
劉海中高興了，多喝了兩杯酒呢。
前院李志勇家。
“你們廠也有很多人報名去三線？”
吃飯的時候，李志勇給林素芬和王桂蓮學了一遍今天廠裡發生的事，王桂蓮感慨的問李志勇。
“啊，可不是，排隊的能有上千人。不會你們廠也有人去吧？也不對口呀！”
“這次說是去川省攀枝花那塊弄個鋼鐵廠，有配套的軋鋼車間，你們生產毛巾的去那幹啥去？”李志勇一臉疑惑的問王桂蓮。
“別說媽他們廠了，我們廠還有蹬板車的問站長呢？”林素芬給小寶餵了口菜，二寶餵了口粥，抬頭說。
“不是，蹬板車收破爛的去幹啥？去攀枝花收破爛？那片現在就一個礦山，別的啥也沒有呀。”
李志勇真的感覺這個年代的人太可愛了，這要是放在後世，放棄四九城戶口去川省？腦子裡頭塞滿豆汁兒的都做不來這個決定！
“誰知道呢，今天我們廠長大喇叭專門廣播了一下，說是人家現在這批只要鋼鐵工人和相關的技術人員，其他的不要，這才讓廠裡那幫小年輕的消停嘍！”
王桂蓮說完放下碗把二寶從林素芬懷裡接了過去。
“素芬你吃飯，我吃完了，我喂他倆！你把那雙筷子給我！”王桂蓮一口一口的喂著兩個娃。
“我們站長根本沒搭理他們，只說讓他們去長安街去問問！哈哈哈！那幾個板爺臉都綠了。”林素芬起身給自己盛了一碗粥。
“行吧，覺悟都挺高！讓他們都去吧，咱們留在四九城，建設四九城，保衛四九城！”李志勇喊了個小口號。
“你覺悟也挺高，沒發現呀，咱家李志勇都學會吹牛了！”林素芬笑的差點噴李志勇一臉。
“那你看呢，跟我這麼些年了，我能不能吹你還不知道嗎？”李志勇挑了挑眉眉毛。
林素芬看著李志勇挑眉的動作，臉瞬間就紅了，一直紅到耳朵根。
王桂蓮疑惑的看著林素芬，會吹牛有啥臉紅的，都是自家人。
她哪知道人家兩口子之間的閨房之樂呀，李志勇可會呢，教的林素芬都會吹拉彈唱了！
夜深人靜，林素芬已經睡著了，吹了半宿，都累了，李志勇安靜的躺在那看著房頂。
也看不見房頂，外頭都關燈了，只有點點星光，李志勇忽然感覺房頂越來越高，越來越高，高到已經變得模糊不清了。
大時代來了，從這個時候開始，從上到下都充斥著不可名狀的暴躁，有對外的，有對內的，反正是從這個時候開始就越來越不正常了。
李志勇已經把辦公室書桌裡面的閒書在慢慢換了，換成了各種各樣的選集啥的，尤其是61年訂正出版的那套選集，李志勇劃拉了四五套，辦公室抽屜裡，家裡，老丈人家，陳寶豐家，都給了一套。
包括各種畫像和像章，也在今天一個，下禮拜一個的零零散散往家裡劃拉，尤其是堂屋後牆上那張一米五見方的揹著雨傘的畫像！
是李志勇在琉璃廠找人定做的，趁著春節的時候掛在了堂屋後牆正中間，地下以前是碗櫥，李志勇都給挪了，換成了一片矮櫃，像章呀，選集呀，收集回來就放在那一溜矮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