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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番外(一)

2026-04-13 作者:二三意

趙璟再次睜眼,眼前是一具死屍。

屍體經河水浸泡,腫的不成樣子。但從隱約輪廓還能看出來,這人有些面熟。

拜良好的記憶所賜,趙璟只想了一會兒,就想出此人是誰。

陳婉月。

已經幾十年沒有露過面的陳婉月。

早已死了不知多少年的陳林和李氏,也以一副年輕的容貌出現在他面前。

“璟哥兒,婉月可憐,你就讓他入你們家的祖墳吧。她再不守婦道,到底嫁你為妻,陪你過了三年苦日子。”

趙璟雙眸冷沉沉的看過去,“入我家祖墳……不守婦道……嫁我為妻……”

一個個字眼從他嘴裡跑出來,明明輕飄飄的,可落在人耳朵裡,不知為何,卻讓人頭皮發麻,身子不受控制的發緊,就連心跳都無端的失衡起來。

陳林和李氏不受控制的後退了一步,兩人驚疑不定的看著面前的趙璟。

他依舊穿著那身半新不舊的青色長衫。

明明多年科舉不第,又逢母喪、妹亡,成了刑剋六親之人,但他身上卻沒有失意人的落寞消沉、沮喪頹敗。

他身姿偉岸、沉穩持重,面目硬挺清俊,眉骨清冷挺拔。

人還是那個教書夫子趙璟,但不知為何,他身上的氣勢卻陡然一變,讓人控制不住的又畏又懼起來。

陳林和李氏眉眼閃爍,眸中都是倉皇。

趙璟莫不是被鬼上身了?

那也不對啊。

若真是婉月回來了,她知道他們這對爹孃完全是為她考量,肯定不該是這副模樣,也不該是這副口氣。

那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莫不是附近還有別的陰魂?

陳林和李氏怕極了,轉身就想跑。

也是此時,陳松和德安從遠處跑了過來。

趙家村的人見狀,俱都和陳松告起狀來。

“大松你快看看,陳林一家做事真不地道。婉月和人跑了,還捲走了璟哥兒家的錢財,璟哥兒沒有報官,都是看在同村人的情面。如今婉月死了,他們還把人塞給璟哥兒,要婉月入咱們趙家的祖墳,欺負人沒夠是不是?你們真當咱們姓趙的都是泥捏的?沒有這麼欺負人的。”

陳松聞言,臉上臊的不得了。

他給周圍的人作揖:“嬸子,大娘,叔,都是我們的不是。老三這是胡來,你們別生氣,事情肯定不能這麼辦。”

又和趙璟說:“璟哥兒,你靠邊,看我不收拾這兩個敗類。”

陳松說著話的空檔,德安已經攔住了陳林和李氏的去路。

德安嘴毒,張嘴就說:“三叔,你和我嬸積點德吧,就沒見過你們這麼沒良心的人。那坑人也不能盡撿著一個人坑。璟哥兒看在我和爹的面子上不和你們計較,你們別把璟哥兒的忍讓當好欺。”

陳林扁著嘴,不以為意。

李氏就更是一副不以為然的模樣了:“德安,話不能這麼說。婉月和璟哥兒確實是兩口子……”

“以前是兩口子,現在可不是了。婉月做出那種敗壞門風的事情,連累的我阿姐顏面上也無光。你可別再提她,提起來我就煩。趕緊的,把婉月的屍體搬回去,還坑人沒夠了。”

趙璟聽德安提起“阿姐”,眼睛一下看過來。

他雙手攥緊,吸收著眼前的這些訊息,與此同時,腦子裡不受控制的傳來一陣陣刺痛。

李氏不肯將婉月的屍體搬回去,一個勁狡辯:“她和趙璟成了親,生是趙璟的人,死是趙璟的魂。”

陳林想跟著附和,結果話都沒出口,就被陳松一巴掌扇到地上。

緊隨而來的是拳拳到肉的聲音,陳松發了狠將陳林暴揍一頓。

“璟哥兒給你們臉了,你們這麼欺負他!”

“丟人沒夠是不是?陳家的臉都被你們丟盡了!”

“在敢胡攪蠻纏,看我不把你腸子打出來!”

陳林被打的嗷嗷大叫,躺在地上左遮右擋,不住求饒。

李氏在旁邊看著,也被嚇著不住後退。她想替陳林求情,卻顫顫巍巍的發不出聲音。

但陳林被打的嘴角都裂開了,鼻子和嘴巴里的血狂流,李氏擔心這麼打下去,會出人命,就跪在一邊哭訴:“大哥,你饒了陳林吧,我們再不敢了。”

“大哥,我們這就把婉月的屍體扛回去,不會強推給璟哥兒了。大哥,您快收手,再打就出人命了。”

然而,並沒有甚麼卵用,陳松惱怒他們夫妻恬不知恥,丟盡了陳家人的顏面,藉此機會,把陳林往死裡修理。

他如今已經是陳家的族長,又在清水縣做縣丞,說話的分量一等一。

他不住手,李氏一點辦法都沒有。

是旁邊趙家的人擔心,真打出人命,再牽連他們,就一個個出手來攔。

“算了,大松,老三家兩口子知錯了就行。”

“快把屍體抬回去吧,人死為大,之前有再多糾紛,也一筆勾銷了。”

“以後別再纏著璟哥兒就是,璟哥兒命夠苦了,還攤上這麼個岳家。他沒和你們計較我九嫂子和香兒的死,已經是他仁慈。你們再敢過來撒潑,我們可直接去衙門告狀了。”

陳松又揍陳林:“聽見沒有?能不能保證以後不來煩璟哥兒?若不能,今天我就打死你。”

陳林捂著頭翻滾:“能,能。我們兩口子以後再不出現在璟哥兒面前就是,以後有他的地方,我們都躲的遠遠的。”

就這樣,陳林和李氏兩口子,將陳婉月的屍體搬到車上,推著往遠處走了。

有陳家的族人看見了,趕緊跟過去。

“婉月是嫁出去的姑娘,又做了那等見不得人的事兒,可不能葬到咱們祖墳上。”

“扔後山去得了,丟盡臉面的東西,把咱們族裡未出嫁的姑娘都坑慘了。”

看熱鬧的人走了一半,留下的人都在安慰趙璟。

“回去燒個柚子葉洗洗澡,沒得沾上這些晦氣。”

“要不跨個火盆試試?”

“算了,過幾天我帶璟哥兒去神婆那兒看看,瞧瞧他這些年到底是犯了甚麼小人。”

趙璟視線掃過周圍,卻沒在意,他上前兩步,走到陳松跟前。

“爹……地上多碎石,您剛才手砸地上了,傷口有些大。大松叔,您先到我家裡上些藥吧。”

陳松還沒說話,德安已經一胳膊摟住他的脖子。

“剛才嚇我一跳,我咋聽見你喊我爹叫爹?”

趙璟語氣平淡的看了他一眼,德安依舊還是那個德安,有些玩世不恭,還有些隨水逐流。沒太大追求,日子平平順順就很開心。

他三旬左右,眉眼中多了穩重,但更多的卻是肆意。

許是趙璟的眼神太懾人,德安被看的渾身發毛。

“璟哥兒,你這麼看著我做甚麼,不認識我了?你那是甚麼眼神,看的我渾身都毛毛的。”

趙璟沒理會他,將他的胳膊丟到一邊,轉而看向陳松。

陳松看了看流血的手掌,不以為意的說:“小傷,兩天就好了。對了璟哥兒,下次那倆再跑你跟前找不自在,你不用看我的臉面,也不用顧忌德安,你該打就打,該罵就罵,那倆沒長性的,你不一下打怕他們,他們下次還敢來找你麻煩。”

趙璟說:“經此一事,他們應該不會再來了。”

陳松說:“那可未必。”

陳松還要叮囑趙璟,別顧忌甚麼面子,人活一世,活的舒服自在最重要。

但話沒說出口,就見趙璟解開身上的荷包遞到他手裡。

陳松條件反射接過,隨後楞了一瞬,才問:“這是做甚麼?”

“大松叔拿去給陳婉月買一副薄棺,將她安葬了吧。”

趙璟到底是趙璟,他才貫而酉,智多近妖。只是短短一瞬間,就想明白很多事。

上一世,陳婉月想盡辦法要逃婚,她所躲避的,應該就是這一世年過而立而,依舊一事無成的趙璟。

也因為她一通操作,導致他最終娶到了阿姐。

就衝著她這份“大恩”,給她買一副薄棺安葬她不為過。

但這件事別人不知道,其餘人看他事到如今,還想著安葬陳婉月,一個個忍不住低聲感嘆:“璟哥兒也太厚道了。”

“可惜厚道人沒好命,老天爺盡欺負老實人。”

“璟哥兒真真可惜了。”

陳松心裡也是如此想的。

咋就讓婉月攤上這樣好的女婿?

偏她不知足,硬是作沒了這緣分,她死有餘辜。

陳松沒臉接荷包,又推了回去。

趙璟卻又強硬的將荷包塞到他手裡。

“大松叔收著吧,我盡了力,也能圖一個心安。”

他都如此說了,陳松還能怎樣,只能厚顏將荷包收下了。

陳松收下了銀子,就要辦事,且得趕緊買一副薄棺給老三家送去,不然,老三兩口子能用破席子一卷,直接把婉月丟到後山去。

再有,婉月是從河裡撈出來的,早先拐帶她私奔的貨郎卻不見蹤影。那貨郎八成是兇手,即便不是兇手,也和婉月“落水”這件事脫不了關係。他得趕緊回去,蒐集線索,將人逮住,破獲這一樁兇案。

陳松轉身走了,德安卻留了下來。

兩人一邊說話,一邊往趙家走;“你這邊真不收學生了?我爹剛才走的急,沒顧得上和你說,縣衙他好幾個同僚家的孫子,都到了開蒙年紀,想送到趙家村拜你為師。”

這麼多年了,璟哥兒也沒成功踏進縣試考場。

和陳婉月成親時,他剛出父孝,準備來年春天參考,結果,因陳婉月之故,趙娘子去了,璟哥兒不得已,又守孝三年。

好不容易這三年也熬了過去,香兒卻又追逐捲了傢俬逃跑的陳婉月,不幸跌入道路旁的泥坑。那泥坑中有一塊兒大石,就那麼不湊巧,香兒腦袋磕在石頭上,當場沒命。

處理了香兒的喪事,趙璟也錯過了這一年的縣試。

之後幾年,他要麼考前一天腹痛難耐,錯過入場;要麼身上的童子親供單被人盜取;再有便是路上被瘋婦纏住,言說他是拋妻棄子的夫君。

因這種種緣故,璟哥兒心灰意冷,覺得許是自己與功名無緣,便以給墨香齋潤筆為生。

後來,趙燦屢考不第,便跑到他跟前,看他能不能指點一二。

趙璟指點了,趙燦順利考中了秀才。

趙璟的名聲不脛而走。

這幾年,經他教導的孩童,透過童子試的足有幾十,趙璟的名聲就此開啟。

雖然他身上依舊沒有功名,但他可以說是整個清水縣,最厲害的教書夫子。

也是因此,不少人想把家中的孩童送到他門下求學,奈何璟哥兒物慾淡薄,也不缺銀錢花,就只收那十多個學生,多的全都拒之門外。

德安這次就是替人說情的。

說情是其一,其二,也是想讓璟哥兒再忙碌些。

不然,他孤家寡人一個,那一天突然想不開,剃了頭做和尚去,可如何是好?

德安絮絮叨叨,卻沒有得到趙璟的回應。

他不由用肩膀扛了扛他:“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再接收幾個學生?”

趙璟一口否定:“不能。”

德安臉都黑了:“你不會真覺得俗世無可戀,想要……”

趙璟攔住他的話頭,說:“我準備來年繼續科考。”

“科考?”德安眼睛都瞪大了:“真的,你真的決定繼續科考?璟哥兒,你總算想通了!我給你說,這一次考試前,你就住在我家,我看看你到底能不能安然無恙走到貢院……你學問那麼好,我這個秀才都是你硬教出來的,你這次就考個小三元回來,看縣城那些酸儒,還敢不敢在背後嘰嘰歪歪,說你誤人子弟。”

趙璟“嗯”了一聲,待進了房間,坐在桌子兩旁,他斟了茶水,一杯給德安,一杯自己端起來喝。

“阿姐……”

他還沒想好如何開口,德安卻一拍大腿:“我阿姐要和離的事情,連你都聽說了?”

趙璟喝茶的動作一頓。

他沒說話,只用那雙深邃的眼睛看著德安,這在德安看來,就是認可的回答。

德安可生氣了:“事情都傳到你耳朵裡了,可見那李娘子,這次真是純心要拆散我阿姐和李存。行,拆散吧,她還真以為我阿姐非他們家不可。其實,我阿姐也早想和離了,若不是李存死皮賴臉求著,我姐能和他過這麼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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