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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作別

2026-04-10 作者:二三意

趙璟和陳婉清剛準備出發去縣城,就聽到了這個噩耗,兩人也有些懵。

而陳松和許素英那邊,丫鬟和嬤嬤將最後一箱行李裝車,剛準備和許素英覆命,說等姑娘和姑爺到了,就能出發,結果,報喪的來了。

聽說老爺子死了,許素英和陳松腦袋當即嗡嗡作響。

德安和耀安更是直接脫口而出:“騙人的吧?”

他們回村當天去看了老爺子,當時老爺子躺在床上,雖然看著精神不濟,人也埋汰的厲害,但其實中氣還行。

他們隨身帶著的老御醫給老爺子診了脈,重新調整了藥方,還說按那個藥方吃,三五年內人不會有大問題。

前幾天還好好的人,說沒就沒了,開玩笑的吧?

“真的,不騙您。老爺子確實死了,是,是發燒燒死的。”

準確來說,是先砸暈了頭,然後被凍的起了燒熱。燒糊塗了,凍的很了,兩廂一疊加,人沒了。

許素英叉著腰,火冒三丈:“我緩緩,先讓我緩緩!”

陳松在旁邊站著不敢說話。

他知道許素英不是為老爺子的死感覺惋惜,他這個親生兒子都不惋惜,媳婦惋惜個屁。

媳婦純粹是覺得,老爺子死的不是時候!

老爺子死了,他這個親生兒子得守孝,還沒到手的差事,三年後還能不能到手都不知道。

還有德安,他是嫡長孫,也得守孝一年,定好的婚期沒用了,兒媳婦明年娶不到家了。

陳松想勸許素英,人死不能復生,想開點,沒啥過不去的坎兒。

但他還沒開口,就聽許素英暴怒著問送信的人:“老太太和陳林都是死的?老爺子被門板砸中,那麼大的動靜,他們都沒聽見?他們耳朵眼被屎糊住了?”

德安一把捂住耀安的耳朵,娘罵的太髒了,不能聽。

可耀安眼睛咕嚕嚕的磚,他有啥不能聽?他啥都能聽。

娘罵人這麼痛快,不聽才是他的損失。

許素英將老太太和陳林罵的狗血淋頭,然而於事無補,老爺子又不能死而復生,所以,該回去奔喪,還得回去奔喪。

也是回去的途中,許素英才從報信的嘴裡,知道了詳細經過。

長期躺在床上的老爺子,不知為何,突然從床上爬了下來。

他撞翻了恭桶,老太太當時還去看過。也是老太太推開了房間窗戶,想散味兒。

老爺子中間應該是暈過去一次,因為他口鼻中有穢物。後續他醒來,朝門口爬去,拉扯房門,結果被房門砸到頭……

後續的,不用人說,想也想到了。

若是平常,或是換做天熱時,老爺子絕不至於死亡。

可昨天夜裡突然降溫,今天大多數人都穿上了夾襖。

他身子骨再結實,也是相對於同齡的老年人來說,其實總體來說還是孱弱的。於是,這麼幾個因素疊加,人沒了。

許素英氣了一路,一邊氣一邊給她爹寫信,陳松則趕緊寫丁憂的摺子。

趕在到趙家村之前,信件和摺子都寫好了,又讓人走水路日夜不停歇的送回去。

等到了村口,許素英下了馬車,張嘴就哭。

任她平常再看不上老爺子,該做臉的時候也得做臉。

這不是為了讓老爺子顏面好看,是為了她的兒孫和她自己。

陳松和許素英一來,喪事就正經的開始了。

有人扯了麻衣素服,有人趕緊去通知親戚,有的則拿來各家的大鍋碗筷,開始準備治喪的飯菜。

陳柏一家子來時,天還不到中午,此時,還有源源不斷的人趕過來。

陳柏進門就哭,哭過之後,跑到陳松跟前問:“到底怎麼回事兒?爹前幾天不還好好的?”

陳松如此如此一說,陳柏捏著拳頭看著龜縮在一邊的陳林,大步三前,將他又是一頓暴揍。

繼陳柏之後,越來越多的人趕了過來。

其中有縣城的富商巨賈,也有官員差役,他們攜帶紙錢、香燭、挽幛、祭品等,前來弔唁。

這訊息還以更快的速度,往興懷府其餘縣城傳播,及至到了出殯那天,連盛明傳特意派人送的奠儀都到了。

放眼望去,院子往外幾里遠,擺了滿滿當當的挽幛,祭奠用的整豬、整羊、祭席等,多到根本數不清。

到了出殯之時,送葬的隊伍長的沒有尾,路祭的人之多,走不了三步就要停一停;那送棺罩的,送紙紮的,更是綿延不絕……

陳松到底是兌現了他的承諾,讓老爺子風光大葬。

讓他的葬禮,往後幾十年,都被人說道羨慕。

葬禮結束,已是九天之後。

按規矩,陳松這就要丁憂,也就是留在家裡守喪。

但具體如何,還要看陛下的意思。而摺子還沒批覆,所以陳松暫時還是在村裡住。

那套曾被陳婉月塗抹了穢物的院子,他們到底是又搬了進去。

不過院子早已大變樣,經過丫鬟的巧手裝點,說煥然一新也不為過。且裡邊放了花卉,燃了薰香,倒也不那麼讓人膈應了。

葬禮才結束,陳松和許素英第二天還在休息,就聽下人說:“李氏拿了烙好的餅子,給送來了。”

李氏就是禮安和壽安的娘。

當初她給陳林戴了綠帽子,後來更是和陳林和離。

和離後,她和那商賈公然出雙入對。陳林則因為她的事情,以及婉月造的孽,無顏在清水縣多留,乾脆一走了之。

聽人說,李氏這些年日子也不好過。

那商賈也是個沒良心的,在清水縣的買賣結束後,連夜收拾了東西就走了。

李氏最後啥也沒落著,白給了洗衣做飯陪睡了。

後來她也後悔了,想找個好人家過安生日子。

但她名聲壞了,誰還敢要她、

真娶了她進門,回頭她一個不順心,又倚門賣笑,或是和別的男人勾勾搭搭,他們可丟不起那個臉。

沒辦法,為了謀生,李氏乾脆就做起暗門子的生意。

聽說她被人打了不少次,有一次原配發狠,將她扒光了衣裳拖到街上示眾。

早年她對範美娟和韓舒顏母女,所施行過的暴行,隔了多年,又被人反擊在她身上。當真是天道好輪迴,蒼天饒過誰。

其實,早在陳松和許素英回到清水縣當天晚上,李氏就厚著臉皮往陳家去了。

當時陳松和許素英正在接待陳柏一家子——即便沒有陳柏一家子在場,他們也不會讓李氏進門,她做的那些事,他們提了都嫌嘴髒。

但李氏既做了那等生意,還要甚麼臉面?

被人拒之門外她也不氣餒,期間還回了趙家村兩次。

在老爺子的葬禮上,她更是厚顏站在陳林身後,以老爺子的兒媳婦的身份送葬。

當時陳林都和李氏打起來了,但李氏就跟個狗皮膏藥一樣,被人打破了頭也不走,仍舊像只癩皮狗一般緊隨在眾人身後。

如今她又來……

許素英說了句實話:“即便老三不得咱們的待見,但在很多人眼裡,他也是個香餑餑。”

陳松但凡還要做官,就不可能真對這個兄弟不管不問。不管是讓人看著他,還是管著他,總歸哪怕陳林的日子難過,但衣食肯定是無憂的。

衣食無憂,這在多少人看來,就是最上等的日子。

有這樣好的“條件”,陳林連黃花大姑娘都娶得,他又怎會眷戀給他戴了一頂綠帽子的李氏。

李氏再窮盡心裡,也不過白費功夫。

許素英對下邊人說:“別收她的東西,給她幾個錢,將她打發了吧。”

下人離開前,許素英又說:“你提醒她,讓她往後別在我們身上動心思,也別做夢和陳林複合了。她要真是個聰明的,就好好照顧壽安,說不定後半生還有個指望。”

至於禮安,只要李氏拿出磨陳林的勁兒去磨禮安,禮安認她這個娘,也是遲早的事兒。

現成的路擺在跟前,她不去走,反倒盡走些彎路,她能成功才怪。

日子又過去了幾天,眼瞅著京城那邊一直沒有迴音,許素英急了。

這一急,一煩躁,她連給老宅的月例銀子,都直接免了。

老太太心裡急,卻不敢找上門。

陳林更不敢登門,唯恐被門前的侍衛暴揍。

最後,是流著鼻涕的壽安傻乎乎的跑了過來。

“大伯孃,我家沒銀子,吃不上飯了。”

許素英看了這埋汰孩子一眼。

他今年也快十歲了,在農村,這麼大的孩子,很多地方都能當大人使喚了。

可他不知道是缺人教養,還是本身腦子就缺根筋的關係,看起來傻乎乎的,好似隨便拿顆糖,就能將他哄走。

許素英看著這蠢孩子,心裡複雜的很。

既高興他沒有被他爹孃影響,又氣惱他腦子慢半拍,連眉眼高低都不會看。

但這到底是個孩子,許素英沒辦法和孩子計較。

她讓人打水給壽安洗乾淨,又讓人拿了耀安的小衣裳給他穿,他看起來像個人樣。

許素英說:“老宅那邊,以後我不會再送銀子過去,頂多就是讓人送米麵衣物……壽安,你大了,不是一無所知的小娃娃了。如果家裡沒人能照顧好你,你就要學著照顧你自己。”

壽安呆呆的聽著,忽而又垂首掰弄著自己的手指。

他傻乎乎的,一句話也不說,但睫毛卻在忽閃忽閃的煽動。

許素英看到了,心內就嘆了一聲。

她再次告訴自己,她不是在幫陳林和李氏,更不是在幫老太太,她是可憐孩子,是幫她自己和陳松。

說到底,壽安也是陳松的親侄子,日後他若真走了歪路,作奸犯科,毀的還是她和陳松的名聲。

她就說:“我知道一個醫館在招學徒,你去不去?”

壽安許久後搖搖頭:“我不喜歡藥味兒,聞著苦苦的,很難受。”

許素英問他:“那你喜歡甚麼?”

“我喜歡吃的。大伯母,有沒有酒樓招學徒?有的話我就去。”

許素英還真不知道附近酒樓招不招學徒,但即便不招,她也能將人塞進去。

唯一一點不好,酒樓人多眼雜,壽安又傻乎乎的,別被人帶壞了。

陳松看出了她的心思,就說:“送過去吧,咱們託一把,剩下的看他自己的造化。”

“也好。”

事情說定了,但也不能現在就送,畢竟壽安還在孝期。且等出孝了,再把孩子送到距離縣衙不遠的酒樓當學徒。

禮安和趙暢在縣衙任職,以後得空了也能過去看幾眼,保準壽安走不了大褶子。

許是處理了壽安的事情,算是積了德,當天下午,京城的信兒就送了過來。

陳松上摺子丁憂,但陛下直接奪情。

奪情的意思就是,皇帝不允許官員回家守喪。這被稱作“奪其孝思”或“奪孝留任”。

這是對一個官員的能力非常大的認可,也是簡在帝心的另一個體現。

雖然知道皇帝下這道摺子,少不了許閣老出力,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重要的是奪情了,不用在老家守孝了。

不是陳松不想給老爺子守孝……他就是不想給他守孝。

心裡覺得膈應!

喪事大辦那是沒辦法,這是做給外人看的,至於守孝……皇帝不讓他留家,那他自然只能聽皇帝的了。

得到了這個好訊息,立刻有人回村與趙璟和陳婉清通報,兩家收拾收拾,第二日就準備出發。

陳柏和錢美娘得到了訊息,又送了許多自家釀的醪糟和米醋來。

許素英很喜歡吃這些,就都留下了。

兩人在這兒待了很長時間,準備走時,許素英又問了一遍:“真不讓誠哥和玉珠跟我們去京城?”

陳柏和錢美娘聞言,對視一眼,笑說:“嫂子,玉珠都快成親的人了,就不讓她去京城了。萬一野了心思,臨嫁前反悔怎麼辦?”

至於誠哥兒:“他才十歲,還有點小。等他中了秀才,我再把他送到大哥大嫂跟前,到時候你們幫我調教他。”

誠哥兒現在就在王承德王舉人膝下受教,那位王舉人因為璟哥兒的關係,對誠哥兒非常關照。依他的能耐,要把誠哥兒教出來不是問題。

那就再等等,等孩子中了秀才,再送他去京城,求一個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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