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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死了

2026-04-10 作者:二三意

禮安如何激動,如何誠惶誠恐,這些且不說。

只說陳松固然相信禮安的品性,但他也知道,“窮人乍富”,也許會放大他品性中惡劣的那一面,比如貪婪、虛榮、不安全感等。

那時的禮安會做出甚麼來,他也說不準。

所以,還得再準備一把“戒尺”,關鍵時刻訓誡之用。

這個戒尺選誰呢?

只能選村中的老人,只能是趙大伯。

但趙大伯年紀也不小了,如今也準備將村長的位置讓出來。後續該有那個德高望重的人來轄制諸人,也還是個問題。

當然,趙大伯只是老了,身體瞧著還算硬朗,精神頭也還好,再活幾年不是問題。

所以,這個問題不用急在一時,慢慢考慮就是。

陳松和趙璟等人,在趙家村呆了十天就準備回去了。

天越發涼了,後續趕路肯定更難。他們想趁著如今天氣還不是太冷,河流還沒結冰,從清水河北上,往京城去。

也就在出發前兩天,一直表現的很安靜的陳梅和老太太結伴來了。

陳梅的訴求很簡單,她想讓陳松把她幾個閨女都帶走。

陳梅在生了四個閨女後,終於生了個兒子。

她這次找上門,並不是為自己求取甚麼,純粹是給她閨女們求活路的。

她說:“京城人才多,你們把那三個丫頭都帶走,以後給他們找個好人家。”

見許素英皺起眉頭,她忙道:“嫂子,我既是你的親小姑,又是趙璟的同族嫂子。我的女兒,身上留著趙家和陳家的血,你們忙忙他們不為過吧?我這輩子就這樣了,可我的閨女不能在村裡埋沒了。你們有錢,有本事,把大丫他們帶走不費事,他們也吃不了多少,反倒能幹不少活兒。你們好好把孩子養大,以後是聯姻也好,是怎樣也罷,總之,只要能給孩子找個好人家,我就心滿意足了。”

可憑甚麼要你心滿意足?

我們兩家也沒沾過你一點便宜,不能因為那三個丫頭身上流著趙家和陳家的血,我們就得強制去管吧?

話又說回來,京城人才是多,要結親人選也好找,但誰家成親不看門第?

感情你是想憑著我們的門第,給孩子找個好親家,那以後孩子過的不好,我們是不是還得給兜底,還得包售後?

沒這樣的道理。

指不定我們費盡心思去託舉你閨女了,反過來你又指責我們利用孩子聯姻,是我們喪了良心!

這事情啊,就不能沾。

許素英直接就說了:“有多大碗,吃多大飯。京城是好,但縣城近便。孩子去康寧香坊做工,每天掙不少,以後還能嫁到你眼跟前,能孝敬你們兩口子,還能照應下邊最小的那個,這不是一等一的好日子?”

“你啊,別肖想那些天邊的東西,守好眼前的富貴,就成了。”

說著,也不看陳梅那張鬱悶的臉,她問老太太:“你過來又是做甚麼?是來感謝我們把老三給你找回來?要真是如此,大可不必。陳松孝順,知道您惦記老三,千辛萬苦把人送到您跟前,你只當他是在盡孝吧。”

老太太心裡苦啊,跟吃了黃連似的。

老三可不像陳松和陳柏,這倆大的講究,也志氣,她不給的東西,人家絕不會伸手要。

老三就不同了,那是親生的,和她這個娘自來就沒客氣過。

回來頭一天晚上,老三就把她藏的那些銀子、票子全給摸走了。

美其名曰她老了,萬一那一天糊塗了,把這些東西給外人就不美了。他替她收著,以後這個家他來管,讓她這個娘就等著享清福吧。

享個屁的清福,銀子就是她的底氣,沒了銀子,她惶惶不可終日,感覺下一瞬就能死。

但這話她不能說,不然陳松和許素英怕死能笑死。

老太太就說:“老三這麼大年紀了,也該有個正經差事了。李氏做的那些事情,讓他丟盡了臉面,他回來了別人也看不起他。你們看,你們能不能把他帶走?”

老太太眼巴巴看著陳松,就盼著陳松能點頭答應。但陳松可不傻,老三就是個負擔,擱誰身上誰受罪。

他就說了:“我把老三帶走,您怎麼辦?您都脖子埋土裡的人了,活一天少一天,得讓老三在您跟前養老送終。”

老太太心一抖:“我不用他。為人父母的,我只想看到你們有出息。至於你們是不是守在跟前,我不在意。”

“您不在意,我在意。就這樣吧,以後老三還在您二老跟前守著,只當踐行他早先的諾言了。”

陳林以前說的好聽的很:“爹孃我管,不用你和二哥。你們過好你們自己的日子就行。爹孃是我的責任,他們養我小,我養他們老……”

聽聽,這話多動聽。

但不能只聽著好聽,得給陳林機會,讓他表現一下,你說是不是?

老太太臉都拉下來了。

她見一事不成,又提一事:“你爹的病縣裡的大夫治不了,我想讓你們帶他上京去治病。”

這可真是給陳松和許素英出難題,但是,也不算多難,要推搪,總有藉口。

許素英就說了:“我公公現在是熬一天少一天,他好生在家裡養著,指不定還能多活些日子。若是帶他上京,路太遠了,就他那身體,指不定半路人就給折騰沒了。”

老太太說:“不怕,我跟你們去,我隨身照顧著,保準不會讓他出事。”

許素英都氣笑了。

感情在這裡等著她呢。

這是看打發不走老三,所以他們兩口子想順勢離開。

還跟他們去京城過好日子?

想甚麼美事兒呢!

就衝他們之前那麼對他們兩口子,不管他們都不為過。如今還一月月的給他們銀子,那都是考慮到兒孫的前程。

真要是陳松沒這官兒,德安不科舉,你看她能不能親眼看著老太太他們凍死餓死。

她的心且狠著呢。

許素英直接翻了個白眼:“這事兒,您想都別想。您連自己個兒都照顧不好,還照顧我公公,這話您說出去,不怕人笑掉大牙的。”

“行了,別說了,快回去吧。我們這邊收拾收拾行李,明天就準備出發了。”

陳梅和老太太這對母女,就這麼被打發了。

兩人是瞞著趙家和陳家的人來的,陳梅怕她男人知道她要送閨女上京,老太太則是擔心陳林阻攔,所以娘倆誰也沒說,藉口來縣城買東西,徒步就過來了。

六七里的路不算多遠,但心灰意冷的走回去,就感覺這腳越來越沉。

走到半道,四下無人,陳梅忍不住埋怨起來:“我大哥這人可真絕情。他自己倒是靠著岳家過上了好日子,卻全然不顧我們的死活。我們一年到頭,殺只雞都難,他卻山珍海味,過著官老爺的好日子……他幫幫我們怎麼了?我都沒直接問他要錢,就讓他照顧下大丫他們幾個,那可都是他嫡親的外甥女,以後嫁的好了,他不也沾光?就這他都不肯,他的心怎麼這麼硬。”

老太太也恨的咬著牙:“還專門把老三給我送回來了,這是嫌我日子過的太好,送個魔星來折磨我。我這好不容易過上兩天安靜日子,老三一回來,我又得提心吊膽。你說,這要是他再欠下些賭債,我們可怎麼活。”

“都怪大哥。”

“老大心毒啊。”

“接你們去京城怎麼了?他是你和爹的兒子,他就該孝敬你們。”

“可惜我說話不管用,你爹又不敢說……”

娘倆回了家,專門走到老陳大昌的房間,添油加醋把事情如此如此和他一說。

陳大昌聽見兒子不肯帶他去京城治病,嫌棄他埋汰,嫌棄他丟人,氣的把床頭櫃上的茶壺都推倒了。

他被大夫鋸了腿,沒辦法行走。又因為上了年紀,在床上躺的也懶怠了,一日日的,便離不開床了。

不活動,吃的就少,吃的少,人就越來越孱弱。

就見陳大昌現在瘦的和一把骨頭差不多,頭髮和鬍鬚還又白又少,和與他年齡相仿的陳大隆陳大盛站在一起,活似比他們老了一二十歲,整個一行將就木的模樣,當初把陳松、許素英和德安、耀安,還唬了好大一跳。

陳大昌摔了茶壺,老太太和陳梅也沒去收拾。

到了晚間,陳大盛的孫子過來給老爺子餵飯,順手將那一地狼藉都弄乾淨了。

臨走前,陳大盛的孫子還與陳大昌說:“大爺,我大松伯現在出息了,可捨得給您花錢了。他今天還特意交代我爹,以後每月都給您加兩道食補的方子,讓酒樓的人做好,專門送來給您吃。您且得好好活著,您的好日子在後頭呢。”

這人收拾了碗筷,一邊說話一邊往外走:“外邊的人現在都說,像我大松伯這樣的人,可不多了。您之前對我大松伯多差,飯都不給吃一口,反觀我大松伯,他可真孝順。以後縣誌裡寫他,都得專門提一嘴他能幹有為、忠孝俱全的事兒。”

“大爺我不跟你說了,我先回家去了。家裡正收拾土特產,準備明日送我大松伯呢。他回來給鄉親們都帶了禮物,大家都感激他……”

腳步聲逐漸遠去,無人注意到,陳大昌的呼吸越來越粗重。

他純粹是給氣的。

陳松一家子回來時,給他也準備了好東西。甚麼人參、靈芝,綢緞、綾羅,燕窩阿膠,應有盡有。

但這些東西他只看了一眼,就被老婆子收起來了,他自己就過了個眼癮,其餘全都沒落著。

都當伯爺了,還不孝敬親爹。

他家裡那麼富貴,也不缺使喚的人手,偏不肯將他帶過去。

他就要名聲,名聲到手,其餘死活他全不管。

陳大昌氣的將身上的薄被掀飛,咬著嘴唇躺在床上,麵皮紫紅。

老太太晚上睡覺前,聽見堂屋的動靜,起身過來看了一眼。

陳大昌沒事兒,只是一貫躺在床上,死都不肯挪動一下的人,今天竟然從床上爬起來了。

但他一條腿鋸掉了,一條腿長期不動,早就萎縮了,以至於一落地他就摔在泥地上,把旁邊的恭桶都撞翻了。

屋裡都是屎尿味兒,老太太被噁心的直往後退。

臨走前,她沒去管地上的老爺子,只一把推開窗戶,罵罵咧咧的離開了。

她沒看到,她走後陳大昌用力撐起身子,要往外頭來。

但滿地屎尿又溼又滑,他身子往前一竄,頭直接撞到牆上,趴在地上暈了過去。

也恰好這一夜降溫了。

● TтkΛ n● C〇

寒風呼呼的颳著,突然就有了冬天的冷意。

陳大昌半夜被凍醒,但嗓子已經發不出聲音了。他爬到門口,想喊人來救他,結果那扇年久失修的木門,被他輕輕一拽,竟然整扇門板脫落,“砰”一聲又砸他腦袋上。

陳大昌直接就被砸暈了。

老太太和陳林聽見了動靜,但誰也沒去看,一人罵了一句“老不死”,轉身又去睡。

翻牆過來的壽安還以為被他爹發現了,嚇得趴在牆上一動不敢動。

待動靜停止,他也不敢進家了,索性就在外邊的茅草堆裡貓了一夜。

翌日,陳大隆的孫子過來給陳大昌送飯,結果翻牆進了院子,就見堂屋門掉了一扇,下邊似壓了個人。

他當即就覺得不好,扯開嗓子就喊人。

老太太和陳林打著哈欠,先後從東西屋出來。娘倆出門後發出同一道聲音:“大早起的,你嚷嚷啥呢?”

來人指著堂屋門下的人,哆嗦著手說:“大昌叔被砸門下了,你們就沒聽見動靜麼?”一邊說一邊快跑上前,要將人扶起來。

陳林和老太太有那麼一丟心虛,但卻不多。因為家裡的門都是老木頭,經過多年的風吹雨打,那木頭都朽了,砸在人身上,也砸不死人。

但老頭直挺挺的躺著,一動都不動,看起來確實有問題。

莫不是被砸傷腦袋,暈過去了?

事實上,不是暈了,是死了!

人都硬了!

在場三人,全都傻眼了!

老太太嚇壞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動都不能動一下。

陳林想起陳松的拳頭,腿不住的發顫,控制不住的尿了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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