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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舊人舊事

2026-04-01 作者:二三意

那是古臨,大糧商古家的兒子。

古臨從眾人讓開的道路走上前,忙不迭給趙璟見禮。

他手中拎了一罈酒,撓著頭不好意思的說:“大人,我聽說您回來了,特意送來一罈酒,賀您新生。”

怕趙璟瞧不上眼,以為他是行攀附之舉,古臨又忙道:“這不是普通的酒,是我家先祖釀的酒。我祖上釀酒有一手,但這東西拋費糧食,祖上就改了行。只每年釀個三五壇,家裡邊逢年過節給親友送一些。這一罈送您,祝您往後餘生,仕途順意,無病無憂。”

下人看懂了趙璟的意思,將酒水接了過去。

古臨見狀,心中鬆了一口氣。

他沒甚麼可說的了,作了個揖,便準備告辭,趙璟卻先一步開口:“陛下攻西域,聽說古家出了幾十萬石糧食。陛下感念古家仁善血性,特意給古家賜了一張‘功德在民’的匾額,不知古家可有收到?”

古臨一下子愣住了,愣過之後就是狂喜。

當初陛下御駕親征,因事出緊急,糧草排程困難。

朝中的閣老下令,讓沿途各省的巡撫調劑賑災糧暫為之用,也可號召治下糧商獻糧。

他得知訊息的第一時間,就狂奔回家,要求父親將家中多半的糧食捐出去。

不是他多愛國,也不是他多看好皇帝親征,而是他更看好趙璟!

趙璟之前在貢院門口幫過他一次,他給了趙璟一枚古家的令牌,可惜,至今也沒派上用場。

他平生不愛欠人情,既欠了,就想趕緊還上。且趙璟是許閣老的外孫女婿,又但負著“教化西域百姓”的名頭西去,不管他的差事做的如何,在戰後,許家都會請求陛下,將趙璟“贖”回來。

他就是想讓戰事更快結束,趙璟更快回來。

全然沒想到,父親誤認為他具備了一個糧商最該具備的大仁大愛,在他肩膀上拍了兩下後,就果斷的將家裡一多半存糧,都捐了出去。

因為他們帶頭,興懷府的其餘糧商也紛紛捐糧,就連河源省的其餘大糧商,也接踵而至。

只是大家各有考量,捐獻的糧食不如古家多,也不如古家果決,這便顯出古家來。

可天可憐見,他最初的目的,真的只是想回報趙璟……

古臨聽到了那意料之外的賞賜,喜形於色。但就在他最高興時,趙璟從荷包中取出一枚令牌遞給他。

“這是古家的東西,就還給少主吧。”

古臨撓撓頭,還想將令牌推回去,但考慮到這是大庭廣眾之下,趙璟如今又身處高位,若他還拿著他古家的令牌,有受賄之嫌,便乾脆將令牌收了回來。

繼而,他也沒敢打擾,衝著趙璟拱了拱手,便轉身回家去。

趙璟和德安走到蘭花衚衕口時,恰好遇見殷教諭。

哦,說錯了,是殷通判。

但通判是正四品,趙璟是正三品,也就是說,如今師長還要反過來給學生行禮。

但殷熙臣肯定是不會行這個禮的。

他繞著趙璟轉了兩圈,嘖嘖讚了兩聲。

“你往西去時,我還專門帶著周篆去給你送別。”

其實不是專門去送別的,只是那時爬完山,恰好走到附近。

當時看到西域使者和大魏使者同行而來,他還以為花了眼。

但就是那麼湊巧,他們師生闊別半年多,竟在那種情況下重逢。

那這下必須得喝一杯。

好在他們隨身就帶著酒水,於是,讓小廝隨便整了點小菜,就那麼喝了起來。

喝了一宿,三人越喝越精神,待到天亮要分開時,他心裡殘存的那點“師愛”蠢蠢欲動,便給了周篆兩個銅板,讓他給趙璟算一卦。

周篆連算三次,第一次卦象顯示“大凶”,第二次顯示“否極泰來”,第三卦“兇中帶煞”。

不算還好,越算越讓人心裡沒底,感覺趙璟若真西去,一腳就踏進了墳墓中。

但殷熙臣會說喪氣話麼,他才不會說。

他就和趙璟說:“你此番前去,雖然有兇,但素來功名險中求。抓住機會,指不定你能一飛沖天。”

還真讓他說中了,趙璟這可不就一飛沖天了!

若說連中六元讓他聲名遠播,那此番西行歸來,趙璟就成了家喻戶曉、婦孺皆知的人物。

而這個年僅二十有一,就已經聞名與世的大人物,是他殷熙臣教出來的。

以後趙璟死了,入了功臣閣,他殷熙臣的名字,都可以跟著蹭一下他的香火。

殷熙臣越看趙璟越滿意,然後看向他身側的德安,就越看越不滿意。

他輕輕踹了一腳:“好歹也是許閣老的親外孫,怎麼是這德行。”

德安恍惚的睜開眼,就看見殷熙臣一張俊臉正在眼前晃。

他說了甚麼他沒聽清,但是,榮歸故里,德安看見誰,都想炫耀一把。

“你是老殷吧?哎呦老殷,我跟你說,趙璟老有出息了,你當了趙璟一段時間的教諭,以後出去跟人這麼一說,別人都得高看你好幾眼……”

殷教諭一扛膀子,將德安甩一邊去了。

現實是這樣沒錯,但你不能這麼直白的說出來。

師傅沾徒弟的光,這話好說不好聽,他不要臉的麼?

“走了,回家吃飯去。你們酒足飯飽,我這還餓著肚子。對了,準備甚麼時候離開?我忙得很,到時候就不去送你們了……”

殷熙臣晃悠著身子,愜意的扇著扇子,一步三晃的進了家門。

這廂趙璟與德安也回了陳家。

許素英看著醉死過去的德安,嫌棄的踢了一腳,讓人扶著他回屋休息去了。

她又問趙璟:“明後兩天還有行程沒有?”

趙璟看向陳婉清,陳婉清就說:“明天謝東家會來拜會,後日要去一趟府學。”

許素英點頭:“應該的。人不管走到多高,都不能忘根,不能忘本……”

又忙了兩天,將該見的人都見過,陳林也被送了過來。

說起陳林,陳松一肚子火氣。

他是在準備回京時,無意中瞥見的陳林。

當時陳林在做甚麼?

他打著趙璟和他的名義,強硬的與西域商人討價還價,要將他們成車的皮毛,二兩銀子買下。

那可是一車皮毛,上邊也不是甚麼兔子皮灰鼠皮,絕大多數都是狼皮和牛皮。

即便沒有削制過,價格是要往下壓幾成,但他想二兩銀子拿走,也和搶劫也沒甚麼區別。

你想搶就搶,畢竟在西域這樣的人也不少,那地界以實力為尊,你若真有本事搶走,那是你能耐,就是他看見了,也得給豎起大拇指。

可你搶不過,被人打的哭爹喊娘,後頭還不死心,還要報出至親的名號來壓人……

陳松當時就爆了粗口,快走上前,將陳林一頓暴揍。

揍過之後,他原想直接將陳林帶走,卻那想,有人看陳林的事情有人管,突然站出來說,這畜生哄騙別的姑娘給他生了個兒子,結果他卻捲了人家姑娘的全部家當,在外邊養小的。

他甚至還盜竊了鄰居不少東西,搶劫還被送過官……

那還帶走甚麼帶走,陳松直接就把陳林送到當地衙門。

在邊境犯的事兒,就在邊境解決完。

不然,帶著這麼個身負累累罪行的犯罪分子,不知情的人還以為他有心幫他脫罪。

但因為西域人撤退後,衙門需要重建,裡邊的人員需要重新派遣招收,且西域強佔永安城之時,做下的惡行無數,擄走的男男女女,也需要一一登記在案,以便稍後討要“人質”,索要賠償。

事情太多了,以至於陳林這種不太重要的,就一直往後排。

若非陳松和趙璟崛起的勢頭太猛,名聲太響,永安府的府衙怕是還需要很長很長時間,才能想起陳林這個人。

如今陳林的罪行被審問清楚。

他雖然犯了盜竊和搶劫罪,好在手中並無人命,陳松留下的那筆銀子,賠償了苦主,交足了罰款之後,正好所剩無幾。

於是,陳林在捱了一頓板子之後,就這樣被陳松留下的人帶了回來。

可以說,到了興懷府的陳林,簡直不像個人了。

他蓬頭垢面,鬍子拉碴,身上的衣裳破爛的和乞丐有的一比,一雙腳更是埋汰的和牲口沒甚麼區別。

陳林見到陳松,條件反射縮了縮脖子,他眼神飄忽不定,眸中都是恐懼。

陳松見狀,心中不是不難受。但想到這畜生拋家舍業,連親生父母都不顧,只顧過自己的好日子,那點憐惜突然煙消雲散。

陳松逮著陳林,又是一頓暴打。

“還敢不敢作奸犯科了?還敢不敢打著我和璟哥兒的名號做惡事了?”

陳林畏畏縮縮,痛哭流涕。

那拳頭一下下落在他身上,他才真切的意識到,他真被送到了他大哥跟前了。

他哭的不能自已,同時,心底深處,又有一股自己都沒有察覺的輕鬆。

陳林當初一怒之下離開清水縣,一路漫無目的遊走。

最後碰到一家商行,對方招鏢師,他憑藉三寸不爛之舌混了進去。

而後順利的到了西域。

但西域民風彪悍,他到了那裡,日子別說好過了,反倒更難過了。

若不是他容貌還過得去,口舌又伶俐,也不能哄的一個黃花大閨女跟自己過日子。

但女方一股西域婦人做派,在家中也強勢、霸道,渾身還一股子羊騷氣。她生了兒子後,還發胖發福,一個人比他三個人都粗壯。

他看見她就噁心,乾脆捲了家裡的銀子,在外邊養小的。

事情敗露,女人找了回來,將他一頓暴打,還責令他限期還錢。他拿不出銀子,只能去偷,去搶。

結果,就在他走投無路之時,聽到了他哥和趙璟的赫赫名聲。

他恨得咬牙切齒,惱怒立下大功的不是自己!

許是為了報復他們,許是抱著僥倖的心思,他想趁機做一筆大的,掙下大錢南下,結果,就那麼巧,唯一一次用大哥的名頭唬人,就被大哥逮個正著。

想起那時候大哥暴打的疼,再想想在監牢裡過的苦日子,好似大哥現在的拳頭,都好受起來。

但陳林依舊哭爹喊娘,不住求饒。

陳松打了一頓,見他涕泗橫流,沒有一點骨氣,也有點敗興。

他管他是真吃到教訓了,還是假吃到教訓了,總歸他這次是鐵了心,要把他修理怕了。

他還就不信了,能闖過西域的龍潭虎穴,他會管教不好一個陳老三。

這之後幾天,諸人也沒著急趕路回清水縣。

陳松像是訓狗似的,一天三頓把陳林拉出來溜溜。

高興了打一頓,不高興了又打一頓,吃過飯要消食了,打一頓,睡覺前再例行打一頓。

一拳頭又一拳頭,陳林從偽裝的後怕、恐懼、求饒,轉變成真的後怕、恐懼、求饒。

他看出了陳松眼裡的殺意,擔心他真想弄死自己。

弄死他也簡單,隨便給他安個“病逝”“落水”“吞金”的名頭,他就死的無聲無息,事後也不會有任何人來追究。

陳林由衷的恐懼起來,就連夢裡都在喊“大哥,我知道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為表明他確實知道錯了,陳林還說出了一件事。

“我在西域見過婉月。”

陳婉月這個名字,在眾人記憶中,消失的太久太久了。久的若不是陳林提起,他們都要忘記這個人。

當初陳婉月被送到府城,隨後與流放的隊伍一起去了西域。

但陛下加冠和太后四十壽宴是大喜,瑞成帝下令大赦一批犯人。

陳婉月就在被赦免的人之列。

陳林說:“我見到婉月時,她被一個西域大漢領著,往西邊去了。”

兩人看起來是夫妻,婉月手中還抱著一個孩童,應該是兩人的兒子。

當時他看見了婉月,婉月也看見了他。

但婉月好似失憶了,看著他的視線,猶如在看一個陌生人。兩個只一個錯眼就過去了,誰也沒多加理會。

“也不知道她現在是死是活,不過應該是活著的。她自私自利,但凡有一絲活著的機會,就會緊緊抓住……我不知道她是真失憶還是假失憶,總歸這輩子應該再也見不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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