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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敘舊

2026-04-01 作者:二三意

一場秋雨一行寒。

雨後的風都帶了涼意,那涼意如同看不見的小蛇,趁人不備就往人身上鑽,身體最弱的趙娘子當天就倒下了。

她不想耽誤大家的行程,還想硬撐,被陳婉清安撫住後,又反過來提醒陳婉清:“千萬被讓朝陽過來,過了病氣就不好了。早晚注意給他加衣,睡前喝一碗驅寒的薑湯。”

陳婉清知道趙娘子說的有理,她也確實按照趙娘子說的做了。

然而,許是趕路多日,她也有些睏乏,晚上一不留神,就沒能及時醒來給朝陽蓋被子。導致朝陽夜裡受涼,第二天起來就開始咳嗽。

許素英抱著咳嗽的小臉通紅的朝陽,心疼的甚麼似的。

“不難受了啊,大夫給朝陽開了藥,朝陽喝一碗就好了。”

“今天晚上和外祖母睡好不好?你爹的身子還沒好全,你娘這些日子也很疲憊,外祖母和外祖父精神好,保準把我們朝陽照顧的好好的。”

可惜,沒用!

朝陽白天再親人,再來者不拒,晚上睡覺也只要娘。

也幸好陳婉清一路行來特別注意,自己倒是沒生病,不然,這日子該怎麼過,真不好說。

趙娘子一病,眾人又在驛站歇了兩天。

好在大夫的醫術是真的高明,兩天過去,不管是趙娘子還是朝陽,基本都已痊癒。

待重新啟程,除了一早一晚的時間,其餘時候氣溫就比較適宜了。

秋天又是萬物成熟的季節。

從官道上走過,隨處可見墜滿果子的果樹。

但凡朝陽開口,就有人帶著他去摘果子,或者是去追漫山遍野的野物。孩子精神愉悅,隊伍中一天到晚都是他的歡笑聲。

如此又走了一些日子,眾人終於到了興懷府。

這時候,都過了八月十五了。

一行人沒準備直接回清水縣,因為在興懷府還有些事情要處理。

趙璟和陳松現在身份不同以往,雖說一路走來,都沒有大張旗鼓,但他們這一支隊伍,不說駕車和隨行的人一看就非同凡響,就說嫌馬車上悶,一路都是騎馬而行的陳松,那就是活脫脫的一張招牌。

但凡見過他的人,就沒有不印象深刻的。

而官場中,訊息又最是瞞不住。

河源省的官員早就得知,陳松翁婿要回鄉祭祖。

如此,他們豈能不慎重以待?

陳松一行人,才剛進入河源省的地界,就有當地的縣官早早的迎了過去。

到了驛站,又是一番無微不至的招待。

等他們進入興懷府城,更不得了,官員們還低調的準備了歡迎儀式。

歡迎儀式上,不僅興懷府的官員們大都到了,就連趙璟的同窗、舊友,陳松的同僚等人,也都到齊了。

既然見了面,哪有不敘舊的道理?

但當時人多眼雜,不是說話的地方,只能用眉眼打官司,如今抽出了空,可不要見一見這些舊人。

不過,在見舊人之前,翁婿倆還得先去拜訪一下盛明傳。

於私,盛明傳是長輩,是姻親;於公,他是上官,理應他們主動拜會。

陳松和盛家拜訪那天,陳婉清、許素英也一道過去了。

他們回來時,替開顏姐弟倆捎帶了不少東西。同時,他們自己還準備了不少拜禮給盛家。

此番登門,還有一件要事要說,就是敲定開顏和德安成親時的具體事宜。

兩人成親的時間,其實已經定下了,就在來年三月。那時天氣不冷不熱,又正值春暖花開,比較適宜辦婚事。

但開顏屆時是從興懷府出嫁,還是直接從京城出嫁,這也是需要商議的事情。

具體要看盛明傳的意見。

盛明傳聽了兒女的近況,老懷欣慰。

他先一步接到了趙璟和陳松回鄉祭祖的訊息,以為女兒會跟著一道回來。

但開顏隨即就來信,說趙家和陳家都搬出了許府,府裡現在空落的厲害。若是他們也隨著眾人回鄉,老太太膝下空虛,日子怕是難熬。

老太太也很喜歡開林,他們進京後,老太太對他們多有關照。

顏兒想讓開林這段時間在老太太膝下承歡,全作姐弟倆在許府暫住的報答。

再說成親的事情。

盛明傳說:“顏兒的意思是,她屆時從興懷府出嫁,我覺得太折騰了,等過了年,我夫人便會去京城,籌備兩人的婚事……”

又說了朝廷的一些政策動向,隨即說到興懷府的人事變動。

官場上的人,幾乎都還在老位置,並沒有怎麼變動。

唯有朱同知,貪汙大額公款,被下屬揭發,且證據確鑿。在前幾個月,就被判了流刑三千里。

他的夫人和兒子,受其連累,都跟著流放到嶺南去。唯有一個女兒,關鍵時刻不知怎麼說服了早先的同窗娶自己,逃過一劫。

現在的同知,也是他們的熟人,乃是早先府學的教諭殷熙臣。

提及這個人,盛明傳也是唏噓:“探花出身,本身能力和才華都有,卻因一時之氣前程盡毀。”

朱同知倒臺後,他正愁調何人補缺,府學的教授閔正春就登了門,向他舉薦了殷熙臣。恰好這個人除了私德有虧,別的還算過得去,他便將人調過來使喚了。

……

從盛府出去時,都是後半晌了。

一行人沒多耽擱,直接回了家。

飯後不知怎的就說起朱采薇的事兒,德安嘴快,一不留神就洩露,“這姑娘以前還對璟哥兒起過心思”,頓時惹來全家的盯視,以及趙璟的死亡視線。

話出口,德安才意識到自己做了長舌婦。

但這事兒吧,說一半藏一半,好似其中有事兒似的,真說開了,才能還璟哥兒清白。

德安就心虛的瞅一眼趙璟,繼續說:“不止我看出她這心思,府學裡好些人都看出來了。開顏,以及他們一塊兒玩的張通判家的姑娘,以前他們三個總在一起。後來,開顏和張家姑娘就不和朱姑娘來往了。我估摸著,肯定是開顏他們勸了,那姑娘不聽,道不同不相為謀,索性分道揚鑣。”

“她後來倒也沒做過甚麼糾纏的事兒,甚至面對璟哥兒時頗為冷淡,及至璟哥兒中了舉人,她更是連府學都不去了。我猜,要麼是心死了,要麼是家裡長輩知道了這件事情,對她加以管束。不過,到底是那位同窗娶了她,我回去得好好打聽打聽。”

許素英直接將一個果子丟過去:“正事兒上沒見你這麼上過心,這些雜七雜八事情,你倒是操心的多。”

德安接過果子,“咔嚓”咬了一口:“這怎麼能是雜七雜八的事情?和璟哥兒有關的事情,就和我阿姐有關,阿姐的事情,不就是咱們的事情麼?”

他又亂七八糟說了一堆,說的許素英心煩,將他攆了出去。

天色已經晚了,趙璟和陳婉清也不多呆,他們牽上在外邊捉蛐蛐的朝陽,一道往後院去。

杏花衚衕的宅子中,只留了一個老僕看門,其餘人全都跟去了京城。

那邊沒人收拾,眾人索性都住到蘭花衚衕來。

路上朝陽很興奮,他一隻手牽著爹,一隻手牽著娘,蹦幾下,跳幾下,然後又開始盪鞦韆。

陳婉清的情緒很穩定,還有閒心逗孩子。問他,捉了幾隻蛐蛐,準備養在那裡?小兔子他都能養死,這次蛐蛐死了,可不能再哭。

朝陽一個問題一個問題回答,精神很振奮,但說到“死”這個問題,突然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兔兔好難養。”

不是兔兔難養,是你為甚麼要用吃過的雞骨頭硬喂兔子。結果可好,硬生生把兩隻小兔子全噎死了。

死了就死了,一聽德安說,那麼小的兔子,肉肯定很嫩,不管紅燒還是爆炒,肯定都是好滋味。然後,你個小孩子竟然還真親眼看著你舅把兔子殺了……

槽多無口,陳婉清拒絕去回想這件事。

此時天色已經很暗了,今天晚上又沒有月亮,丫鬟打著燈籠在前邊照明,眾人才不至於摔跤。

回了房間後,趙璟帶朝陽洗過澡,將他放在床上不一會兒,小傢伙就自己裹著被子睡著了。

等他從淨室出來,就見陳婉清不知何時也上了床,此時半睡半醒。

他將她抱過來,又將朝陽放到裡邊去。

陳婉清被他驚醒了:“怎麼了璟哥兒?”

“沒怎麼,就是想和你說說話。”

“說甚麼?說朱采薇喜歡過你的事情?”

趙璟一噎,突然有些不知該怎麼反應。

她的語氣太雲淡風輕了,好似這是多麼小的一件事一樣。就普通的,好似在問他,“今天晚上點著燭睡覺好不好?”

可是,這怎麼能是小事?

這是攸關他清白的大事。

他張嘴要說甚麼,話還沒出口,就被陳婉清一把捂住嘴。

她輕笑一聲,雙手攀上他的脖頸。

“你不用說,我還不瞭解你?”她的手摸上他稜角分明的面龐。

“在西域王庭,他們用素有美名的王姬拉攏你,你都不曾心動。回了京城,你官居三品,不少人打著送禮的名義,要將美人送進來,你直接將人列入‘後續不往來’名單。璟哥兒,我們認識了二十多年,不是三五天,更不是三五年,你的人品,我一直信重。你對我的心,我也一清二楚。若非你是這樣的趙璟,我豈會將我的一腔真心全都付之於……”你?

但她的話沒說完,鮮豔的紅唇就被趙璟堵住了。

烈火在趙璟胸腔中施虐,那股壓抑的燥熱在身體內橫衝直撞。

他現在只想將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裡,只想他們骨肉相貼,生生世世永不分離。

……

翌日,陳婉清還沒醒來,趙璟已經出門會友去了。

他今日要見的是王均王霄兩兄弟,以及在府學的幾個同窗。

府學的同窗中,小成齋的人大多都考中了舉人,有的甚至中了進士。只餘下幾個學問不到家的,繼續留在府學深造。

約禮齋的學生中,有的升到了小成齋和有造齋,有的則繼續留在約禮齋讀書。

王鈞的成績不算拔尖,倒也勉強能進入有造齋;至於王霄,他考中了秀才,順利入讀府學,如今就在約禮齋。

幾人見面,一開始還很尷尬,但一盞茶下肚,那些生疏便都蕩然無存。

王鈞搭著德安的肩膀,一聲又一聲唏噓:“誰能想到呢?誰能想到呢!”

早些年與這對郎舅相識,他們一個是小縣丞的兒子,一個是有些名氣的青年才俊。

可中間不過隔了兩三年,縣丞的兒子成了昌順伯的兒子,家裡不僅多了世襲罔替的爵位,甚至還有了一個大權在握的首輔外祖。

而早些年頗有才名的少年郎,一朝入水化為飛龍,直接沖天而起。

年僅二十一歲的戶部侍郎,正三品!

這都只能算是趙璟的起點,可卻是他終其一生,怕是也難攀登的終點。

大家早已不是一路人,如今還能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全因為趙璟和德安念舊。

王鈞不勝感慨,端起酒杯就敬兩人:“我如今在小成齋讀書,學問不上不下,下一科肯定考不過,不過沒關係,我還年輕,三十歲之前,我總能考到京城去。璟哥兒,不,該稱呼戶部侍郎趙大人了,屆時,您可一定要罩著我。”

德安賤嗖嗖的接了一句:“在考場上罩著你麼?那不行!你別自己不爭氣,還把璟哥兒搭進去。”

王霄“噗嗤”一聲,嘴裡的茶水都噴了出去,其餘同窗聞言,也都笑彎了腰。

但笑過後,他們又陡然意識到,趙璟與他們年齡相仿,如今他都是正三品,待十年後,焉知他不會成了閣老,做了首輔?

閣老和首輔若來給他們監考,說起來,是他們沾大光了!

眾人心態破防,又自愈,自愈後又破防,最後索性不再管這些,讓人拿酒來,只一個勁兒灌趙璟喝酒。

以後在官場上,他們只能仰趙璟鼻息,那就趁著現在還不需要忌諱太多的情況下,先讓趙璟在他們手底下吃個悶虧。

眾人灌酒敬酒,但趙璟最終喝下的並不多。

反倒是德安,從酒樓出來時,連路都走不成,全靠身邊的下人託著,才順利上了馬車。

趙璟和眾人一番辭別,也要上馬車離開,也正是此時,他眼角餘光瞥見了從不遠處走過來的一道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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