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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重逢

2026-03-27 作者:二三意

西域大勝的訊息傳到京城的時候,陳婉清正陪著朝陽出外遊湖。

七月了,正值酷暑,大人只想一天到晚呆在家中,可滿週歲的朝陽精力太旺盛了,他呆不住,一天到晚要出門。

趙娘子和香兒體力不濟,已經被他折磨倒了;許素英忙著操持德安的親事,一天到晚腳不沾地;黃氏成親五年終於有了身孕,郭氏緊張的甚麼似的,每天不錯眼的盯著……

帶朝陽的事情,幾乎全落到了陳婉清手裡。

表姐妹們和開顏倒也想幫忙,可他們年紀都大了,要麼在相看,要麼在備嫁,總歸不好經常出門。況且,這天太熱,把人曬黑了,到底不美。

沒辦法,陳婉清只能親身上陣。

前天她帶著臭小子去了寺廟,娘倆在裡邊燒香拜佛,順便將寺廟的風景都逛了一遍,昨天傍晚才回了府。

原以為在外跑了兩天,今天總算能好好歇一日了,不能!

臭小子天一亮就恢復了精神,睜著明亮的大眼睛,和陳婉清要“魚”。

要看魚還不簡單,府裡就有個湖泊,是人工挖掘出來的水池子,不算大,但維護的好,裡邊放養了許多魚苗和龜苗,也是朝陽常消磨時間的地方。

奈何這次她會錯意了,朝陽不是要看家裡的魚,他要看昨晚回來路上經過的護城河裡的魚。

下人拿他沒辦法,老太太更是疼得要親自帶他出門,陳婉清心疼老人家,只能無奈的點了兒子一指頭,和兒子一道出門遊湖。

朝陽已經一歲了,許是受父母影響,身量比同歲的孩子高了好幾指。

他說話也早,走路也穩,丁點大的小孩兒,在小船上跑來跑去,雀躍的比水裡的魚還歡快。

丫鬟婆子守在他身後,不錯眼的盯著,唯恐一個疏忽,他掉進水裡。

可小傢伙謹慎著呢,一直就在正中間跑,只有跑累了,想休息了,才去船尾找他娘,坐在他娘懷裡吃蓮子。

蓮子清爽鮮甜,吃在嘴裡回味無窮,朝陽吃了兩顆還想吃,就像一隻嗷嗷待哺的小鳥兒一樣,張開了嘴巴看著他娘。

“要,要,還吃。”

陳婉清又剝了幾顆蓮子,去掉中間的苦芯,放進他小小的嘴巴里。

“一上午嘴巴都沒閒,不是吃點心,就是吃果子,現在還要吃蓮子。晚點你還要吃魚,你肚子不撐麼?”

朝陽完全能聽得懂他孃的話,當即搖搖頭,“不,不撐……”

“真的假的?娘不信,快讓你摸摸你的小肚肚。”

朝陽怕癢,他孃的手一放在他肚子上,他就咯咯咯笑起來。

笑的狠了,整個人如同一隻小蝦米一樣弓起腰,藏在他娘懷裡,娘倆樂的抱成一團。

日頭越發熱了,娘倆鑽進船艙中,看廚娘給他們做飯。

今天的午飯全是海鮮。

魚蝦都用最簡單的方式烹飪,不是清蒸,就是水煮,隨後澆上料汁或蘸著料汁吃,最後再喝上一碗鮮甜的魚湯,東西雖然不多,但誰比誰吃的滿足。

午後朝陽要午休,陳婉清便在用過午飯後,帶著兒子回家。

西域大勝的訊息,就是他們在路上聽到的。

他們在官道上正走著呢,就聽到身後傳來馬蹄狂奔的聲音。

這聲音一聽就知道有要事,車伕趕緊讓路,身後風馳電掣般馳過三匹馬。

馬背上坐著三個人,正中一人身上揹著包袱,手中拿著令旗,箭一般從幾人身邊飛過去。

“八百里加急!西域大戰告捷!不日班師回朝!”

“大捷!”

“大捷!”

朝陽正躺在孃親懷裡睡覺,突然感覺孃親的手一鬆,整個人像是突然沒了力氣一般。他不受控制的往下滑,若非翠芽姑姑託了一把,他都掉地上了。

朝陽揉著惺忪的睡眼,抬眸看母親:“娘,怎,怎麼了?”

可惜,他接連問了兩聲,他娘都沒回應他。

她面色怔忪,整個人像是陷在夢裡出不來,精神非常恍惚。

朝陽擔心的抓住他孃的手,小臉癟著,都快哭了。

翠芽卻高興的一把將他抱緊:“是好事兒,大好事!小少爺別吵夫人,夫人是高興的。西域大勝,老爺終於要回來了!小少爺,你爹要回來了!”

“我爹?”

朝陽小小的臉蛋上,掛滿了大大的疑惑。

他一直知道“爹”這個人的存在,祖母常說,姑姑常說,外祖母和舅舅們也常提及。可爹究竟是誰,他不知道。

他怎麼一直不來看朝陽?

怎麼一直不陪他玩?

祖母和舅舅他們都說,爹很快就回來了,可他一直沒見過他。

朝陽一頭扎進他娘懷裡:“爹是,騙,騙子!不,不跟他玩!”

這一撞,直接把陳婉清的思緒撞回來了。

她將兒子抱緊在懷裡,腦袋埋在兒子奶香的小身子上,聲音哽塞的說:“好,咱們不和他玩,回來也不讓他和咱們一起住。”

“趕,趕出去。”

“嗯,將他趕出去。誰讓他讓我們傷心了,我們不要他了。”

母子倆進了城門。

此刻京城中,是一片全然的歡騰。

好似過年過節,又似乎比那時候還熱鬧。

街道上,到處都是三五成群的百姓。他們聚在一起,面色漲紅,侃侃而談。

“打勝仗了!聽說把那西域王的腦袋都砍下來了。”

“何止呢!陛下還親手殺了左賢王,往西域狂追了三百里。”

“這一戰揚我大魏天威,看他西域幾十年內還敢不敢來犯。”

“聽說也死了不少人,尤其是最開始去教化西域的使臣,聽說有一半都死在那裡了。”

翠芽聽到這一句話,心中“咯噔”一聲。她趕緊抬眸去看陳婉清,果不其然,就見她才好轉的面色,陡然又變得慘白。

那一瞬間,她面色的血色退盡,整個人看起來搖搖欲墜。

朝陽已經又睡著了,小傢伙像個小豬一樣,挺著肚子躺在榻上睡得憨熟。

馬車減震效果很好,只有輕輕的搖晃感,在他看來,卻如搖籃。他嗅著母親身上的味道,睡得無比香甜。

翠芽見狀,壓低聲音和陳婉清說:“夫人不用擔心,古人言‘吉人自有天佑’,老天爺會保佑老爺平安回來的。”

陳婉清沒說話,只左手又控制不住的發起抖來。

翠芽看見了,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她執起陳婉清的手,輕輕的按揉著,過了好大一會兒,她才恢復如常。

馬車行到許家大門口時,裡邊的人聽到動靜,早早去正院回報。

許素英親自跑了出來。

她看見朝陽睡著了,就讓奶孃將朝陽抱到老太太那裡去休息,她則拉著女兒的手往回走。

“西域大捷的訊息你知道了?”

陳婉清點頭:“來的路上,正好碰上信使,聽了兩耳朵。”

“你外祖父剛才讓人送口信來,說是璟哥兒和你爹都沒事兒,讓我們娘倆儘可以放心。”

陳婉清一直渾渾噩噩的精神,這才算是清明瞭。

她不敢置信的問母親:“真的?”

“那還能有假?放心吧,娘不會在這件事情上騙你的。他們翁婿倆好著呢。詳情你外祖父沒時間說,只交代下人,說他們倆立了大功,不日就可返京。”

陳婉清眸中有了絢爛的神采。

但這個訊息,對她來說太難得了,就好像是她臆想出來的一樣。

她擔心是假的,又擔心反應太大,把這好訊息嚇跑了,一時間手足無措,眼淚突然便不受控制的從眼眶裡跑了出來。

許素英看見了,拿著帕子給女兒擦淚。

清兒這些日子的煎熬,沒有人比她更懂。

她也擔心陳松,唯恐有甚麼噩耗。

但她活了兩世,年長清兒幾十歲,她這點承受能力還是有的。

不比清兒,太年輕,又正是情熱的時候,偏孩子還那麼小。

趙璟若真有個好歹,清兒會如何,她真是不敢說。

好在,都過去了。

雨過天晴,他們翁婿兩個馬上就要回來了。

“回去給璟哥兒做兩身衣裳,他這一年,過的肯定不是甚麼好日子,人肯定瘦了不少。以前的衣裳,肯定都不合身了,你估摸著重新給她做兩身。”

但陳婉清已經儘可能的將衣裳收緊,往窄了做,她卻沒想到,再次出現在她面前的趙璟,能那麼瘦,渾身上下,像是隻剩下了一把骨頭。

那是二十天後的一個夜晚,朝陽睡前喝多了水,半夜起來撒尿。

她帶兒子去了一趟恭房,回來躺在床上,突然沒了睡意。

白天天氣炙熱,晚上才有了一些涼意。

但朝陽火力大,晚上這點涼意對他來說根本不夠用。

他太小,也不敢用冰盆,陳婉清便打著扇子給兒子扇風。

又過了一個時辰左右,起風了,窗戶開著,涼風習習吹進來,吹散了屋內的悶熱。

好景不長,似乎有雨滴啪嗒啪嗒落在窗欞上的動靜,遠處似乎又有喧譁吵鬧的聲音。

陳婉清本就沒睡熟的神志,陡然變得更清醒了。

雨落下來了,聽聲音,雨勢很急。滴在瓦片和樹葉上,嘩嘩作響,便將遠處的動靜都掩蓋住了。

陳婉清起身準備關窗戶,翠芽卻先一步,輕手輕腳的進了房間。

她看見房間中的陳婉清,楞了一下,以為是風雨聲吵醒了她,就忙說:“夫人快回去睡吧,我把窗戶關上就沒那麼大聲音了。”

陳婉清點點頭,重新躺了回去。

翠芽關了窗戶,端著燭臺走出房間。

房門傳來“嘎吱”一聲輕響,繼而是翠芽驚恐的悶哼聲。

陳婉清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一股莫名的感覺席捲了她的心頭,她不知道那是好,還是壞,但渾身的神經線,卻在這一刻緊繃起來。

她聲音啞的發緊,雙手無意識的抓緊了手下的薄被。

“翠芽,你怎麼了?”

翠芽聲音中似帶了哭腔,她支支吾吾:“沒,沒事兒,夫人,我沒事兒。”

房間又“嘎吱”一聲被人推開了,有腳步聲落了下來。

陳婉清坐起身,隔著屏風看向門外:“怎麼又回來了?是落下甚麼東西了,還是那一扇窗戶忘關……”

她的話沒說完,因為一個頎長挺拔的身影,落在了屏風上。

他端著燭臺,不緊不慢的走了進來。

一步又一步,一步又一步,明明他的步伐很輕,但聽在她耳朵裡,卻響徹天空,宛若雷鳴。

天上“轟隆”打下一道雷來,雨水瓢潑而下,陳婉清的眼淚,也如同那在雲層中,積藏了很久很久的雨水一樣,瞬間噴湧而出。

屏風外的人,似乎看見了這動靜,步伐加速,三兩步就繞過屏風,走了進來。

是她日思夜想的那個人!

是趙璟!

但不是離開前意氣風發,皎皎如澤世明珠一樣的趙璟。

他瘦的臉頰狠狠的凹陷下去,離開前穿著合身的那身衣衫,此刻像是掛在身上打晃。

陳婉清就著暈黃的燭光看他。

燭光搖晃,他的身影也搖擺不定,隨著涼風吹進來,他也像是要被吹走一樣。

陳婉清再也忍不住,輕輕的喚了一聲:“璟哥兒,是你麼?”

趙璟還沒來得及回應,她已經狼狽的從床上跑了下來,狠狠的,用力的,緊緊的抱住了他。

“璟哥兒,這不是我的夢對不對?璟哥兒,你回來了是不是?你以後再不會留下我,自己轉身離去,是不是?”

掌下的面板也是涼的,好似這真的是她幻想出的夢境一樣。

陳婉清崩潰的撕扯著他的衣服,將耳朵靠在他的胸口。

好在,他胸口是溫熱的,他胸腔中的心跳聲,震耳欲聾。

趙璟手中的燭臺,“啪”一聲落了地。

哐哐噹噹的動靜,也沒有驚動床上的朝陽。

小傢伙的睡眠非常好,因為白天過分消耗精力,晚上他除非尿急,否則都是一覺到天亮。

沒了燭光,整個房間黑的伸手不見五指。

趙璟顫抖著手,抱住她,可這解不了長久的飢渴與心中的空虛。

他託著她的腿,將她抱起來,抵在旁邊的落地罩上,狠狠的吻了上去。

兩人如同荒野外的野獸,用盡全力啃噬著彼此。

嘴唇破皮了,口腔裡都是血腥味兒,他們吞噬了彼此的血液,好似這才確定,對方是真的、是活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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