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東姑阿都拉曼在雞籠波召開新聞釋出會。
總統府的釋出廳不大，記者們擠到走廊上，攝影師的鎂光燈閃成一片。
東姑穿著淺灰色馬來禮服，宋谷帽戴得端端正正，站在講臺上攤開了聯合宣告。
“我在此宣佈，馬來亞聯邦從即日起完全獨立。”
他停了一下，讓翻譯把英文版本唸完，然後自己用馬來語補充，“包括軍事上和政治上的完全獨立。大英帝國在本地區的殖民管轄，從今天起正式結束。”
廳裡先是沉默了幾秒，然後爆發出掌聲。
掌聲主要來自東馬萊新委派的那些議員代表，他們坐在前排，胸前彆著嶄新的聯邦徽章，手掌拍得比誰都用力。
西馬萊記者們也在鼓掌，只是節奏慢半拍，一邊拍一邊低頭速記。
英國記者坐在角落裡，面無表情地把打字機敲得噼啪響。
這算另一個歷史事件了，所謂的日不落帝國也有落日的那天。
隨著世界各地的獨立事件不斷興起，他們原來的殖民地一直在萎縮。
今天馬萊聯邦的宣佈，也標誌著他們在南洋的勢力從表面到實質，都走到了盡頭。
東姑接著宣佈內閣改組和議會席位調整方案。
他沒有用任何誇張的修辭，只是逐條念數字。
他念到“馬來亞聯邦的疆域”時，身後落下一幅巨大的地圖。
地圖上的聯邦範圍從馬六甲海峽一直延伸到新幾內亞島西部，把整個南海幾乎圈成了內海。
鎂光燈再次炸開，人們的驚呼此起彼伏。
特別是西方記者們，“賣噶的，賣噶的......”
這樣的驚歎就沒有停過。
接著東姑阿都拉曼宣佈，三年後將舉行新的聯邦總統選舉，新政府過渡階段還是由他來主導政府工作。並且他現在就提前宣佈，下一屆的總統選舉，他將不再參與。
這個訊息，迅速的在全世界範圍蔓延。
傳到紐約時，時報編輯部正在開早會。
主編把電訊稿從頭到尾看了三遍，然後把鉛筆擱在桌上。
“他不是為了獨立，他是為了合法。”
他對著一屋子編輯說，“你們想想，如果許三自己宣佈建國，他就是侵略者，是軍閥割據。但現在他把自己塞進一個已經存在的聯邦框架裡，所有領土變更都變成了這個聯邦的內部事務。聯合國拿他沒有辦法，國際法拿他沒有辦法，米國人拿他更沒有辦法。”
他在社論版樣上畫了一個圈，“明天頭版，標題就叫《偽裝成回歸的征服》。”
華府，八角大樓地下會議室。
安德森副部長面前擺著那份《紐約時報》社論的影印件和中央情報局連夜趕出來的評估報告。他把兩份檔案都推到會議桌中央。
“先讀中情局的結論，”他敲了敲桌子說道。
中情局南洋站的新任站長翻開報告。
“許三選擇回歸馬來亞聯邦而不是獨立建國，表面上看是出讓了主權，實際上他獲得了三樣東西。第一，合法性。聯邦是二戰前就存在的政治實體，被英國承認過，被聯盟國承認過。他加入聯邦後，所有軍事行動都可以被重新定義為‘聯邦內部的反侵略作戰’。第二，緩衝，他沒有吞併西馬萊，他讓西馬萊繼續保留議會、總統、內閣。這對周邊國家釋放的訊號不是‘我會吃掉你們’，而是‘我可以不改變你們的政治結構，只要你們接受我的安全安排’。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他對澳洲的威脅被軟化了。如果他以婆羅洲獨立國的名義逼近澳洲北部，堪培拉可以立即啟動《澳新米安全條約》。但現在他是一個聯邦的一部分，那個聯邦的西部邊界還在馬六甲海峽。澳洲找不到直接的安全威脅，至少在法律上找不到。”
安德森摘下眼鏡，“他是算好了的，這個人每一步好像都走在了我們的前面，可怕！”
“不止這些，”中情局站長繼續說，“他還在聯邦議會里給東馬萊安排了半數席位，這意味著西馬萊的政黨永遠不可能單獨組閣，但也不至於被完全邊緣化。他把英國的殖民框架拿過來，往裡塞進了自己的槍。”
倫敦，唐寧街白廳。
安東尼首相面前是同一份中情局報告的英國版，外交部情報司的分析用詞更刻薄一點，但沒有本質區別。
安東尼把報告翻到最後一頁，看著結論段落裡的一句話：“許三用馬來亞聯邦的殼，裝下了婆羅洲、蘇拉威西和新幾內亞。他沒有推翻殖民體系，只是接管了它。”
安東尼把報告合上。
外交大臣麥克米蘭站在窗邊，端著一杯冷掉的咖啡。
“東姑在釋出會上感謝了英國對馬來亞的長期治理。”麥克米蘭說，“這能信嗎？”
安東尼把報告隨手丟在辦公桌上。
“東姑是聰明人，他知道自己現在的權力不是來自倫敦，也不是來自雞籠波的議會。是來自坤甸那個人的手，他感謝我們，是在給我們一個臺階下。讓我們在撤退時看起來像是和平移交，而不是被許三用航彈炸跑的。”
除了這個兩個直接國家最關注，東歐的毛熊同樣非常關注。
毛熊都城，極寒宮殿裡。
毛熊老闆在辦公桌後面一邊翻報告一邊抽菸。
他的菸灰掉在紙面上，秘書想過去幫他撣掉，被他揮手趕開。
“這個人比我們想的更狡猾。”他把報告翻回第一頁，“他說要打仗，就把聯軍打殘。他說要談判，就把爪哇、西馬萊、呂宋挨個按住，讓他們簽字畫押。現在，他居然不建國。重新加入聯邦，然後聯邦的領土就擴大了好幾倍。別人只看到了聯邦增大，卻沒有看到，是他的領土又增了一塊。他每一步都在做對自己最有利的選擇，而且每一步都做到了。”
外交部長葛羅米柯坐在對面，聽完後點了點頭。
他接話道：“這一手也讓米國人很難受，米國人本來想用‘許三是南洋的侵略者’這套說辭來重新組織國際壓力，並將華夏人在南洋的形象打造成毒瘤。現在許三成了馬來亞聯邦的合法成員，聯邦政府自己宣佈了獨立和領土變更。米國人怎麼反駁？反駁就等於說馬來亞聯邦不存在，但鷹國剛承認了聯邦的獨立。”
“讓他們難受去。”毛熊老闆在菸灰缸裡把煙碾滅，“讓人發電報給坤甸。就說毛熊對馬來亞聯邦的正式獨立表示祝賀，願意建立正式外交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