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29機組成員的陣亡與失蹤人數總和估計達數百人，具體數字暫時無法精確。
因為墜海飛機多為海上全損，乘員獲救率極低。
一名參謀站在旁邊，手裡拿著粉筆，不知道該不該把這個數字往板上繼續加。
李梅咬著那根熄滅的雪茄，咬了很久，終於把煙從嘴裡拿出來，夾在手指上。
“一個人，一架米格-17。擊落了我們五十二架飛機。其中三十八架是B-29。”他的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鐵板。
停頓了一下，他把雪茄放在菸灰缸邊緣，“我指揮過轟炸鬼子都城、轟炸納粹、轟炸小日子所有重要城市。從來沒有在一次出擊中損失過哪怕接近這個比例的轟炸機。這是一場空戰的災難，還是在一個地面沒有防空武器的地區發生的。”
他的語氣裡帶著點自嘲，又帶著點莫名的慌亂。
指揮室裡的空氣像凝固了一樣，收音機裡還在迴圈播放前線倖存飛行員的實時彙報，有人在回航途中描述看到編隊被衝散的場景，聲音經過無線電訊號衰減和加密中繼變得斷斷續續。
“我們在半島跟米格-15打過，我們贏了。我們知道米格-17比米格-15更快，但差距不應該到這個程度。不應該，不應該。”
他把粉筆頭擱在統計板上，轉向他的情報參謀。
“我要一份所有幸存飛行員的戰鬥報告摘要，以及所有目擊描述。他的進入航線，每次開火的位置，他用過甚麼角度脫離佩刀的追擊，每一筆都要。或許這些資訊對我們至關重要。”
情報參謀點頭，但沒有立刻離開。
李梅盯著他，“還有甚麼事情嗎？”
參謀猶豫了一下：“將軍，有幾份飛行員的報告已經回來了。他們在報告裡提到了同一件事——那架米格的武器持續時間和轉彎能力都不像標準型的米格-17。他們無法解釋，只是反覆強調這條。”
“不像標準型米格-17？”李梅把熄滅的雪茄從桌沿重新撿起，手指在濾嘴上捏了一下，然後把手放回桌面，沒有點燃。
“這是你們沒有接觸過那個人，當初他開著地獄貓，也比別人的好，他開著B-29也比別人轟炸要準得多。這已經不是飛機的事情了，這個人有化腐朽為神奇的力量。我們惹上他絕對不是甚麼好事，當年小日子就是這樣，死在他手上有多少，怕是都說不清楚。不怕你們笑話，連我都不看好後面的空襲。”
李梅的話像是在給他的手下解釋，又像是自己的在自言自語。
其他人驚愕，連最偉大的轟炸專家李梅上將都是這樣的看法，那後面的事情還怎麼開展下去。
“將軍，還有個事情，我必須向你如實彙報。”參謀再次說道。
“甚麼事？講吧！”
“已經回到基地的飛行員，心理狀態基本都出了問題，他們...他們...普遍都感到恐懼，不想再執行下次任務。”參謀低聲的說道。
李梅眉頭緊皺，如果飛行員是這種心理，那後面的戰鬥就很難打了。
“火速將這個事情向上彙報，向空軍總部申請心理醫生，人數要多，速度要快。”李梅吩咐道。
同一時刻，八角大樓地下會議室的閉門討論仍在繼續。
關於許三的空間投送能力和彈藥補給渠道的評估尚未得出結論，而關島的戰損電報已經遞到了。
討論被迫暫停了四十多分鐘。
情報官員開始將此次空戰與獅城夜間截擊戰進行橫向對比，試圖理清許三的單日出擊強度是否存在某種已知上限。
有人提到B-29乘員在海上逃逸階段分散後被逐一追殲的過程，追擊的航程和彈藥消耗依然遠超過單機正常出動的指標。
第九特區的那位軍官對著照片和海圖核算了許久，最後只說了一句：“他現在的行為模式，跟他炸航母的時候一樣。沒有後勤鏈，沒有掛載上限，沒有常規的能量預算。我們要調整對許三的威脅評級。”
幾個聲音同時安靜了片刻，然後海軍情報局的那個人把資料夾合上，抬頭：“沒錯，他簡直不是人。”
與此同時，關門島基地簡報室。
一個剛從迫降救生筏上被驅逐艦救起的B-29腰部炮手裹著一條溼透的毯子，坐在帆布椅上，手指還在輕微發抖。
情報官把一杯熱咖啡放在他手邊。
“能告訴我你看到了甚麼嗎？”
炮手抬頭看他，眼睛是那種長時間驚恐過後殘留的恍惚。
“我看到他穿過編隊。不是從側面追，是從上面直直插進來。我們的炮塔在轉，尾炮手一直在打，但完全跟不上。他飛得太快了。然後他開火了，只是幾個短點射，他精準得令人髮指。彷彿能預判我們飛機的速度和走向。”
“他打完第一架直接拉起來就咬第二架，同樣是短點射，效率之高，我從未見過。佩刀追上去，他轉了一圈就到了佩刀後面，他的轉彎半徑也小的驚人......”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講述一個在書裡看到的故事。
“他不是人，我不相信人的反應會那麼迅捷。他是一種我們沒見過的東西偽裝的。”炮手重複，“我們根本打不到他，只要他咬住我們，我們就沒了。一架接一架，那些人剛才還在耳機裡說話。下一架就沒了。我數到第十幾架以後不敢再數......”
“我以為我再也回不來了，嗚嗚嗚......”
說到這裡，他突然雙手掩面開始嗚嗚的哭了起來。
關門島的簡報室裡安靜了很久，李梅就坐在隔壁的房間旁聽。
嘴裡的雪茄再次熄滅了，這是他今天的第三次，因為想事情居然忘記了吸一口嘴上的煙。
把雪茄從嘴裡拿下捏在手裡，轉過來看了一眼窗外停機坪上停著的幾架完好無損的B-29。
窗外陽光明媚，但他心裡卻滿是烏雲。
他知道那架米格也會修好，會裝滿油，會裝滿彈藥，會繼續是他們的敵人。
可他們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