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軍米軍第五叢林師。
卡特從那次會議之後就不再在聯軍會議上發言了。
他照常指揮第五叢林師的後續推進,即使援軍還沒到,該打的仗還是要打。
雖然不發表意見,但他記日記的習慣卻還是一如既往,只是現在開始使用更多簡短的句子,或很短的段落,有時候只有一兩句話。
“今天和山田聯隊接管了同一個防區交界處。他們剛清理完一個村莊,地上血跡沒幹。我正在和那些把殺人當軍功的人並肩作戰。”
“哈里斯說,只要打贏,一切都可以解釋。他沒說出口的是——如果贏不了呢?”
翻過幾頁,他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從前沿陣地彙總回來的傷亡數字和伏擊損失分析。
再翻一頁,那頁只寫了單獨一行字,筆跡很用力,紙背都透了過來:
“南越,柬埔寨,寮國,法國人焦頭爛額,現在要看婆羅洲嗎?”
顯然,他對這次戰役充滿了絕望,一望無際的叢林也讓他心生厭煩。
湯姆的腿被雲豹部隊的捕獵陷阱傷到了,只能留在後方休整,順便跟著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勤務。
他在補給站碰到了橋本聯隊的一個日本軍曹,雙方沒有說話。語言不通,也沒甚麼可說的。
湯姆看著那個軍曹的背影,忽然想起威爾遜站在被清理過的村莊廢墟前面說過的那句話——“我不知道。”
他在給母親的家信中沒有寫這件事,因為牧師告訴他,如果寫這些,他的信就永遠到不了母親的手裡。
信上只寫了他沒有受傷,吃得還好,希望能早日回家。
有陽光的美好日子沒有持續太久,雨季在一個星期之後正式到來。
天空每天都在倒水,道路變成泥漿,河流暴漲,聯軍的所有推進都慢了下來。
趙寒星利用這段時間把防線進一步收緊,把彈藥推得更靠近前沿,把地道通風口改得更隱蔽。
哈里斯在增援到達之前只能維持現有戰線,全軍幾乎都停止了進攻。
在這該死的雨季作戰,休息都是一種煎熬。
他向華府許諾過一個低傷亡率的勝利,而他現在手裡的傷亡報告,每一頁都不符合那句承諾。
特別是最近,他陸續收到了各個隊伍的報告,婆羅洲的特種部隊開始偷盜他們的物資了。
已經有十幾個營地發來物資短缺的電報。
他們不但庫存被對方搶劫一空,而且守物資計程車兵都無一倖免,全部被悄無聲息的殺死。
效率之高,行動之隱蔽,簡直是讓他們膽寒。
這一下,弄得前線的部隊,無論是米軍,英軍,甚至小鬼子,都是心驚膽顫,夜晚都不敢出去。明暗哨都是雙倍,卻絲毫沒有作用。
焦頭爛額的哈里斯將這個事情彙報給了國內的八角大樓軍部,讓他們也組織一支由老兵組成的叢林特戰隊,用他們來對付婆羅洲的雲豹特種部隊。
當前線的報告提交到米國國防部後,整個米國軍界都震驚了,他們沒有想到叢林特種部隊的會有這麼大的作用。
這讓他們對建軍思想都改變了,對特種部隊的重視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其實,他們都沒有意識到,這個世界除了開掛的許三,那支特種部隊能做到這樣的神出鬼沒?
陳家慧的報道在雨季中透過電報發往獅城,又從獅城被轉載到港島、倫敦和紐約。
《星洲日報》頭版整版刊發了她的長篇通訊,標題是《綠色地獄:婆羅洲的戰爭與屠殺》。
頭版配了一張照片——一個土著孩子站在燒焦的村莊廢墟前面,身後是還在冒煙的茅屋殘架,他的手上還捏著一枝被燒焦了半邊的野花。
照片說明只有一行字:“卡普阿斯河上游,這個孩子沒有家了。”
英國議會第一次出現了質詢這場戰爭的聲音。
一名工黨議員在議會里拿著《星洲日報》的報道站起來質問外相:“我們派出去的廓爾喀部隊正在和一支系統性屠殺平民的日軍並肩作戰,這件事英國政府打算怎麼向公眾解釋?”
外相沒有直接回答。
他說聯軍正在“調查相關指控”——他沒有說這些指控是真實的,也沒有說它們是虛假的。
他使用了外交辭令中最安全的那種句式,把所有問題都推給了“正在進行的戰爭程序”。
陳家慧的報道被多家報紙轉載,波及範圍遠超出政治版。
紐約一家百貨公司的老闆,一個從沒關心過東南亞的商人,看了報紙之後,給國防部寫了封信,問他的兒子為甚麼必須在“那種地方”服役。
米國的婦女團體也加入進來。
叫得最響的是那些剛剛在半島戰爭中失去兒子的母親們。
她們舉著“別再把我們的兒子送進另一片我們永遠搞不懂的叢林”的標語牌,包圍了徵兵站。
哈里斯接到了五角大樓的電報。
電報不提暴行指控,不提議會質詢,只提增援進度。
電文很短,“已確認增派兩個師,兵力編配表隨後送達,日本師團新兵正在徵調中,預計七月底前抵達婆羅洲集結地。”
他把電報摺好,放進資料夾裡。
然後他給山田發了一封簡短的回覆:“你的增援已經獲批。兩萬日軍將在七月底前抵達。”
他沒有對那四千多具日軍屍體表示哀悼。
在哈里斯看來,山田的部隊只是軍事資源,有損耗就需要補充,僅此而已。
外界紛紜對他們這些軍人來說,就是一群蒼蠅在嗡嗡響。
他們要做的,就是達成戰前制定的目標,將婆羅洲軍隊消滅,將這個潛在的華夏人政權扼殺在搖籃中。
而作為國家意志的延伸,他們只是手,不是腦,想多了,反而越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