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家講完，已經是下午四點了。
許三讓劉青峰帶幾位設計師去休息室喝茶，自己和股東們都立下，還有三個請來的專家評委。
趙玉墨也聽膩了，起身回家去帶孩子。
三個評委都是獅城建築界的老人。
一個叫林文慶，六十多歲，早年留學英國，回來後在獅城開了自己的建築事務所。
一個叫陳永和，五十出頭，就是南洋這邊的本土學者，專攻結構工程。
還有一個叫黃漢章，四十多歲，從上海逃難過來的，參與過很多大專案。
這幾個人可以說是股東們精挑細選出來的專家，都是有真才實學的，而且現在他們都在獅城大學兼任大學教授。
林文慶先開口：“許先生，三家方案各有千秋。黑爾與諾蘭的設計最穩重，沃伊德瑪特的最現代，艾克西斯的最傳統，看您喜歡哪種風格。”
許三問：“你們覺得哪個最好？”
林文慶想了想：“從專業角度看，黑爾與諾蘭的結構設計最合理，沃伊德瑪特的材料選擇最先進，艾克西斯的施工難度最小，很難說哪個最好。”
陳永和補充：“金庫部分，三家都差不多。都是米國標準的銀行金庫設計，安全等級很高。區別主要在地面以上。”
黃漢章說：“造價方面，沃伊德瑪特最貴，因為那個弧形外牆和新型材料。黑爾與諾蘭次之，艾克西斯最便宜。”
許三點點頭，站起來，走到三張展臺前，仔細看了每個模型。
最後，他停在黑爾與諾蘭的展臺前，掃視了一眼其他股東，但他們都看著他，顯然是將決策權交給了他。
“就這家吧。”
林文慶有些意外：“許先生，您不問問其他細節？”
許三搖頭：“不用，咱們華夏人喜歡中庸之道，就按這個思路選。”
三個評委互相看了看，沒再說甚麼。
休息室裡，布萊克正在喝茶。
看到許三進來，他站起來，臉上帶著期待。
“布萊克先生，恭喜你。”許三伸出手，“我們更傾向於你的方案。”
布萊克眼睛一亮，握住許三的手：“謝謝許先生！謝謝！”
許三示意他坐下：“接下來，我們談談細節。”
布萊克點頭，拿出筆記本。
許三說：“外觀，就按你的方案來。功能佈局，也按你的方案。但有幾個地方，我要調整。”
布萊克愣了一下，但很快鎮定下來：“許先生請說。”
許三指著圖紙上的大堂：“這裡，客戶等候區要擴大一倍。櫃檯高度降低，讓客戶坐著也能和櫃員平視。”
布萊克點頭，記下來。
許三又指著二樓：“這裡，總裁的辦公室要單獨設計。不要和普通辦公室在一起。要有獨立的通道，獨立的電梯，直接到地下車庫。”
布萊克又記下。
許三繼續說：“屋頂的退臺，加一個直升機停機坪，這是為將來考慮的。”
布萊克的手停了一下，抬頭看許三。
直升機停機坪？這在1949年的獅城，還是稀罕事。
但他沒問為甚麼，只是點頭：“好的，許先生。”
最後，許三指著地下金庫的部分：“金庫的設計，按你的方案來，但我有一個要求。”
布萊克：“請說。”
許三看著他：“金庫施工期間，我要派自己的人全程監督。材料進場，我要檢查。混凝土配比，我要確認。鋼板焊接，我要驗收。每一道工序，特別是隱蔽工程，在施工前，都要有我們自己的記錄。”
布萊克愣了一下：“許先生，這是正常的施工監理……”
“不只是監理。”許三打斷他，“是全程在場。我的人，會二十四小時盯著。”
布萊克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頭：“如果這是許先生的要求，我們照辦。”
許三笑了：“那就這樣，明天籤合同。”
布萊克走後，愛德華走了過來，問道：“許，你為甚麼對金庫那麼上心？”
許三看著他，笑著說道，“愛德華，我的錢財，還有客戶的儲蓄，有很大部分存在裡面，那是我們的命根子，怎麼能不重視？”
“你說得對，我看了，這部分也是造價最高的。”愛德華聳了聳肩。
晚上，許三一個人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黑爾與諾蘭的全套圖紙。
他正在看地下金庫的圖紙，看得很慢，每一張都仔細研究，這已經是第三遍。
牆體結構，混凝土加鋼板。
混凝土標號，鋼筋間距，鋼板厚度，焊接方式，都標得清清楚楚。
庫門的設計，他看了很久。
十五噸重的門，怎麼開合？三道鎖，裝在甚麼位置？延時裝置怎麼工作？自毀裝置怎麼觸發？
探測層的感測器，埋在甚麼位置？靈敏度多高？甚麼情況下會觸發警報？
通風管道的走向，怎麼進金庫的？防盜網的網格大小，感測器裝在管道哪個位置？
獨立供電系統，發電機在哪？蓄電池組多大容量？能維持多久？
他不但把這些都記在了心裡，還不時的拿出鉛筆，在上面做著標記。
最後合上圖冊，點了一根菸。
煙霧嫋嫋升起，在燈光下飄散。
他想起了在緬甸的日子，想起那些被炸燬的日軍工事。
再堅固的工事，也有弱點，只要找到弱點，就能攻破。
金庫也一樣。
再厚的牆，也有可以鑽的地方；再重的門，也有可以撬的地方；再複雜的鎖，也有可以破解的地方。
他吐出一口煙，看著窗外的夜色。
獅城的夜晚很安靜。遠處有輪船的汽笛聲，隱約傳來。
他把菸頭按滅，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戶玻璃上，倒映著他的臉。那雙眼睛很平靜，但深處有甚麼東西在閃爍。
他在想，如果有一天，需要進入這個金庫，他該怎麼進去。
牆厚一點五米？他的空間裡，有得是爆破裝備。門重十五噸？鎖有三道？他有時間，有耐心，有方法。
探測層？那些感測器，他已經在圖紙上標出了位置。只要繞過去，或者提前破壞，就不會觸發。
通風管道？那條管子，就是一條路。
他研究了很久，把這些都想過一遍，然後轉身，把圖紙收進抽屜裡。
現在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自己的這個金庫短時間內建不出來，無法實地的測試一番。
腦海中的方法也都是推匯出來的一個可行方案，並不是實物。
“要是有幅聯邦儲備銀行的建築平面圖就完美了！”他喃喃的說道，但這是不可能的，他不知道放在哪裡，也不可能去求助別人獲得。
這件事，是他過往所有事情中最最絕密的事情，每個環節，都不能出錯。
外面傳來腳步聲。
趙玉墨推門進來，手裡端著杯熱牛奶。
“還不睡？”
許三接過牛奶，喝了一口：“馬上。”
“早點睡，明天還有事。”
許三點頭，把牛奶喝完，跟她走出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