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欽貌又沉默了一下,最後咬牙說道,“我是真小人,他是偽君子,我最瞧不起這樣的人。可惜那些愚民並不知道他的陰險,每天還被哄得團團轉。”
許三沒有接話,不好接。
“許先生,你上次說的可以給我五成,可是真的?”吳欽貌往前探了探身子問道。
“真的又如何?你能拿到嗎?”許三沒再給他面子,直截了當說道。
吳欽貌臉色變了變,靠回椅背。
“我聽說許先生曾經在這裡打過仗,而且成績斐然。”他突然說道。
“不錯,我那天就跟你說過,你不在的那幾年,是我們在守護這片土地。”許三悠悠道。
“許先生那天的話,我上心了,所以我專門透過米國的朋友去查詢了你的資訊。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許先生真是高人啊,殺敵無數。”吳欽貌說著還豎起了大拇指,實際上許三的事情他知道得更早,只是見面後又去驗證了一下。
“吳先生,你今天來,不只是告訴我這些吧?”
吳欽貌嘴巴張了張,卻沒有說話,神情非常的猶豫。
一時間,房間裡只有電扇轉動的聲音,嘎吱嘎吱。
許三看著他,等他繼續。
吳欽貌沉默了很久,最後還是決定說出,但是聲音壓得更低了,“許先生,如果……我是說如果,隆山不在了,油田的事,是不是就好辦了?”
房間裡更安靜了,電扇還在轉。
許三愣愣地盯著他,吳欽貌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頭。
“吳先生,你知道你在說甚麼嗎?”許三的聲音很平靜。
吳欽貌抬起頭,眼睛裡有些瘋狂:“我知道,我忍了太久了。他仗著打過幾仗,仗著手底下有兵,又能愚弄百姓,把所有好處都佔了。我們這些本地人,只能喝湯。你知道嗎?他只要米國的三成,這三成還要經過他的手,然後再分出來,還能剩多少?”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越來越高,然後又壓下去:“許先生,你不是普通人。你能從美國回來,能和洛克菲做生意,能和英國人談買賣,你肯定有辦法。只要你幫我,油田的事,我們好好商量。五成?可以,五成就五成。甚至……”
他停住了,看著許三。
許三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
敲了七下,他停下來。
“吳先生,你想清楚了嗎?”他輕聲問道,“隆山不是一個人,他有隊伍,有米國人支援,有英國人默許,基本上等於得到了西方世界的支撐。動他,等於捅馬蜂窩。”
吳欽貌咬牙:“我知道。但如果不動他,我們甚麼都得不到。許先生,你在獅城、港島有那麼多生意,你比我看得遠。油田放在那裡,一天天爛下去,損失的可是真金白銀。你不是說要合作嗎?合作,就要解決擋路的人。”
許三站起來,走到窗前。
外面是唐人街的傍晚,炊煙裊裊,小販收攤,孩子們在巷子裡跑。
“吳先生,隆山沒了,可能還有其他的山,如果你沒有其他手段,豈不是為他人作了嫁衣?”許三突然問道。
“許先生,你以為想推開他的人就我一個嗎?不要說暗處,就是明處都不少,我知道你想看我有沒有接手的能力。不瞞你說,支援我的隊伍也有,他是我的同族兄弟,是步槍隊的指揮官。”吳欽貌回答。
許三腦海裡自然的浮現了一個人名——吳耐,一個後來的軍政強人。
“吳先生,你先回去,事情太過重大,我必須好好想想。”許三下了逐客令。
吳欽貌站起來,看著他背影,欲言又止。最後點點頭,走了。
門關上後,劉青峰從外面進來。
他在門口聽到了最後幾句。
“三哥,這人靠得住嗎?”
許三轉身,看著直接回答:“靠不住。”
“那三哥還……”
“但他有句話說得對。”許三走回桌邊,拿起茶杯,茶已經涼了,“擋路的人,總要解決。”
劉青峰看著他,等他下文。
許三放下茶杯,看著窗外:“隆山看不起華夏人,也看不起我們。雙手還沾滿了我們遠征軍的鮮血,這仇能報就給報了吧。他以為有英國人撐腰就萬事大吉,但英國人遠在天邊,我們近在眼前。”
他轉過身,看著劉青峰:“青峰,咱們在緬甸打過仗,這裡的地形,這裡的人,咱們比吳欽貌熟。你說,如果隆山突然死了,誰會最受益?”
劉青峰想了想:“吳欽貌,只是...他好像沒那個能力。”
“他有想法就夠了。”許三說,“我們不需要他動手,只需要他提供資訊,提供掩護。動手的人,我們自己出。”
劉青峰眼睛亮了:“三哥,你決定了?”
許三沒直接回答。他走到牆上掛的緬甸地圖前,手指點在仁安羌的位置,然後慢慢往上移,移到隆山活動的地區。
“青峰,你去查幾件事。”他說,“第一,隆山的隊伍有多少人,裝備怎麼樣,駐地在哪裡,平時怎麼活動。第二,他身邊有甚麼人,有沒有可以用的。第三,他和米國人、英國人最近有甚麼接觸,甚麼時候見面。”
劉青峰點頭:“明白。”
“還有,”許三補充,“吳欽貌那邊,你派人盯著。他今天來找我,說不定明天就去找別人。這人太貪,容易壞事。”
劉青峰走後,許三一個人在房間裡站了很久。窗外天黑了,燈亮起來。遠處有佛寺的鐘聲傳來,沉沉的,像敲在心上。
他想起隆山的眼神,那種居高臨下的輕蔑。
想起那句“緬甸不歡迎中國人當老闆”。
想起他伸出去、懸在半空的手,那種傲慢是刻在骨子裡的。
許三的手慢慢攥成拳頭,這要是換在戰爭年月碰到,十個隆山也會被他轟成渣。。
“不歡迎?”他輕聲說,“那就換個歡迎的人來。”
就算現在不是戰爭年代,他要想做的事情,也不過麻煩一點而已。
窗外,仰光的夜越來越深。
這座城市的某個角落,隆山可能正在和他的部下喝酒,慶祝又一天的成功。
他不知道,在唐人街的這間小屋裡,有人正在關注他的一舉一動。
許三點了一支菸,看著地圖上的很多紅點,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睛很平靜。
戰場上教會他一個道理:對付驕傲的人,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他永遠驕傲下去,直到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