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點，賓客陸續散去。
向前走的時候，再次和許三握手：“許先生，有空來九龍城寨坐坐。我在那裡開了幾間鋪子，雖然比不上港島，但也熱鬧。”
“一定，一定，有空咱們多親近，我需要和向先生這樣的人才合作，咱們才是一條心的。”許三低聲說道。
他現在混跡商業，基本上能做到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了。
不過來這裡混，黑道、白道都是必不可少的，許三也不會只憑自己的強悍就目空一切。
生意並不是他在直接做，更多的是其他人走在前臺、一線。
他們都是普通人，需要各種正常的人情交往。
如果單單許三自己一個人，那還做甚麼生意？有搶來得快嗎？
呂樂走之前，壓低聲音說：“許先生，那個姓黃的，還有兩個英國佬，今晚坐在一起嘀嘀咕咕。他們可能想聯合起來壓你。有甚麼事，隨時找我。”
許三點頭：“多謝呂探長。”
這邊是小鬼的好處啊，只要你給足油水，他們就能成為你的狗。
所有人都走後，宴會廳裡只剩下許三和蕭雅。
蕭雅坐在椅子上，長出一口氣：“應付這些人，比我在戰地醫院做手術還累。”
“沒辦法，這還只是開始，你要真想退居幕後，除非你做到了港島數一數二的大富商。”許三笑著說道。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維多利亞港。
夜色中，海面倒映著零星的燈火，遠處有輪船的汽笛聲。
“蕭雅，明天開始，你去見王寬誠，談合作的事。”許三說，“這個人可信度不錯。”
蕭雅走過來：“那幾個英國人呢？還有那個黃老闆，今天明顯不服氣。”
“不服氣就憋著。”許三說，“如果憋不住想搞事……”
他沒說完，但蕭雅明白。
在緬甸戰場上，許三對付想搞事的敵人，從來只用一種方法。
三天後的下午，中環一家咖啡館。
姓黃的紗廠老闆和兩個英國商人坐在一起，桌上攤著幾張地圖。
一個是約翰·史密斯，洋行買辦；一個是托馬斯·布朗，律師。
“那個許三太囂張了。”黃老闆咬牙切齒，“我打聽了，他不過是在米國發了點財，就跑來港島擺譜。這裡不是紐約，是英國人的地盤。”
他的資訊來自於報紙，從報紙看到了許三在米國曝光的資訊。
史密斯說：“他買的那幾塊地，有塊正好在我們洋行倉庫旁邊。如果讓他建廠，我們以後擴建就沒地方了。”
布朗說：“法律上他沒問題，手續齊全，錢也付了。除非……”
“除非甚麼？”
“除非發生點意外。”布朗說，“比如工人鬧事，比如地契丟失，比如突然有人跳出來說那塊地是他家的，多年前被強佔的。”
黃老闆眼睛亮了：“這個主意好，許三剛來港島，人地兩生，就算出事也查不到我們頭上。”
他們不知道，咖啡館另一角，一個穿著普通，臉上有道刀疤的青年人正在看報紙。
沒錯，這個青年正是劉青峰，他昨天才抵達港島，就被許三分配了個盯梢黃老闆的任務。
他還是喜歡跟著許三做事，之前被許三安排去仁安羌油田搞事情，回到獅城就看到了許三的安保調令，他立即就親自過來了。
相對於戰場複雜的環境，現在這種舒緩的盯梢對他來講還是小兒科的。
也不是說他是天才，甚麼都知道，而是許三為了將他們的工作從戰時轉到戰後，專門委託愛德華請了英國警署的高手給他們做了三個多月的培訓，也就是許三離開獅城去米國的那段時間。
一個小時後，劉青峰迴到許三在港島大酒店的臨時辦公室，把聽到的一字不漏地彙報。
許三聽完，繼續看手裡的檔案，頭都沒抬：“知道了。”
劉青峰等了一會兒，沒等到下文，忍不住問：“三哥，要不要我帶幾個人去警告他們一下？”
許三終於抬頭：“不用，讓他們搞，搞大了才好。”
“為甚麼？就那樣的小角色，我一個人把他們收拾乾淨了。”
許三苦笑，“青峰，你還真是走不出來，咱們現在不能隨便動刀槍，做事得講規矩了。雖然黑白兩道咱們都不怕，但如果能在規則範圍內行事，最好還是不要出那個邊線。”
“如今這樣的局面，只有讓他們搞大了，我才有理由一次性解決。”許三繼續說道，“現在動他們，別人會說我欺負人。等他們先動手，我收拾他們，別人只會說活該。畢竟看我們不爽的，其實遠不止這些人，我也不能全都給打趴下，那以後還怎麼做生意。”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點了一支菸。
“青峰，港島和緬甸不同，不能怕麻煩。明天開始你安排兩個人，二十四小時盯著黃老闆和那兩個英國人。”許三說，“記錄他們的一舉一動，見了甚麼人，說了甚麼話，做了甚麼事，我要完整的證據。”
“是。”
“還有，安排幾個生面孔，去黃老闆的紗廠應聘工人。如果他們要搞事，我們的人第一時間掌握動向。”
劉青峰點頭：“明白。”
兩週後，港島商會的一次聚會上。
黃老闆笑容滿面地走到許三面前，居然主動伸出手，“許先生，上次的事，是我不對。這幾天我想通了，生意場上沒有過不去的坎，和氣生財。改天我請你吃飯，就當賠罪。”
許三一愣，但還是和他握手，也笑了：“黃老闆客氣，既然是誤會，說開就好。”
周圍幾個商人看著，都露出讚許的表情。
有人低聲議論：“別看這個許三年輕，還算識相，不是愣頭青，知道給臺階下。”
“開玩笑，這點本事都沒有，怎麼可能生意做這麼大......”
但許三的笑容也只是臉上的，他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妖。
握手的時候，他感覺到了黃老闆手指輕微的顫抖。看他的樣子，不應該是害怕，那就是興奮了。
這種時期他也經歷過，那種獵人看到獵物踏入陷阱時的興奮。
看來這傢伙終究是想搞事情啊。
兩天後，北角。
幾個自稱“原業主後人”的人突然出現，拿著發黃的地契，說許三買的地是他們的祖產，當年被英國人強佔，現在要求歸還。
他們帶著十幾個親戚，在工地上搭帳篷，堵住施工入口。
與此同時，黃老闆的紗廠突然辭退了三十個工人。
這些人當天就出現在許三的工地門口，要求許三“給口飯吃”。
哎呀！許三突然覺得自己有些‘江南皮革廠老闆’的既視感，別人的鍋要自己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