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詹姆斯東島的海灘上，沙子白得刺眼。
許三穿著卡其色短褲和白色襯衫，赤腳站在潮水線邊緣，看著海浪一次次撲上來又退下去，在沙灘上留下泡沫的痕跡。
他身後的坡地上，那棟日式風格的木屋靜靜立在那裡，深色的木材在加勒比陽光下顯得格格不入，卻又異常堅固。
“許先生，所有檔案都確認完畢了。”猶太律師古德曼從木屋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個厚重的資料夾，眼鏡片上反射著海面的波光，“產權清晰，無任何法律糾紛。簽字後，這兩座島就正式屬於您了。”
許三轉身，接過資料夾。
他快速翻閱了最後幾頁，都是標準的法律文書，條款清晰，沒有隱藏陷阱——至少明面上沒有。
“許先生，作為您的僱員，我有義務告知您一些交易的細節。”古德曼推了推眼鏡，“通常這種資產處置至少要三個月流程，但這次只用了四周。或許是政府急於出手，但我想您有權知道這些異常。”
“謝謝，其他方面呢？”許三追問。
“我透過自己的私有渠道得知，實際上這次拍賣真正出價購買的買家，就您一位。”古德曼再次丟擲了一個小細節。
“不對啊！我看到不少競拍者呀！”許三明知故問。
“實際都撤回了，海盜事件後，所有人都怕了。”古德曼搖頭，“拍賣會上只有三個真實註冊競拍者，另外兩個只象徵性舉了一次牌。您以五十萬起拍價成交，這幾乎是白送。要知道，戰爭結束後，這樣的大面積土地私有化出售可是越來越少的。”
許三合上資料夾：“今天這麼急著讓我來實地確認，是正常程式嗎？”
“是的，先生。”古德曼說，“不過確實有些急切，只能說今天過來還是在他們的規則範圍內。但據我所知，通常政府都會很拖沓，以他們往常的效率，買家一般可能要等幾周甚至幾個月才會安排來考察，這次在交割後七天內完成實地確認，還是非常少見的。”
“甚麼原因？”許三問完，抬頭看了看天。
萬里無雲，海風溫和，是完美的加勒比天氣。
“我猜不到，不過，”古德曼壓低聲音，“許先生，我有必要提醒您，整個交易過程都透著不尋常。政府急於脫手，拍賣行異常配合，甚至今天的考察——您注意到了嗎？陪同人員少得可憐。正常情況下，至少應該有政府代表、拍賣行代表和當地官員在場。但今天只有您和我，並且還對我們進行了武器檢查，這種情況，我自己都沒碰到過。”
許三點頭。
他當然注意到了。
從抵達聖托馬斯島開始，一切都順利不說，都是專車接送，快速通關。
“您認為有風險？”許三問道。
“作為一個律師，我只能說法律程式無瑕疵。”古德曼謹慎措辭，“但作為一個見過太多交易的老人，我認為有人非常希望您擁有這兩個島。”
“然後呢？”
“然後會發生甚麼，我不知道。”古德曼看著他，“但許先生，您也不是一個普通人，我相信您的判斷也一定是正確的。”
許三微笑，古德曼終究是一隻老狐狸。
他拿出筆，在檔案的最後一頁簽下名字。
字跡剛勁有力。
“謝謝您的提醒，古德曼先生。現在，我們可以返程了。”
然而三小時後，當他們的飛機準備從聖托馬斯島起飛時，機長一臉歉意地走過來。
“抱歉，先生們，剛剛收到氣象警報，東北方向有熱帶氣旋形成，所有航班取消，至少要到明天中午才能確定能否起飛。”
古德曼皺眉：“來的時候天氣很好。”
“加勒比天氣變化快。”機長聳肩，“安全第一，或許你們需要尋找酒店了，這裡可比不上紐約......”
“許先生，其實您島上的房子在居住上，比這裡的土著要高檔得多。如果您願意居住，為表示歉意，我們將免費為您提供配套的生活用品。”
就在這時，陪同他們過來辦理事情的一個本地工作人員建議道。
“哦？是這樣嗎？”許三眼前一亮，“我想我有興趣嘗試一下的，古德曼先生，你想住哪裡呢？”
“先生，我住不慣小島，還是在機場的簡易旅社將就一晚上吧。”出於職業的敏感，古德曼習慣性的拒絕這個有些不正常的體驗。
“那好，我膽子大，也不怕一個人居住。”
“古德曼先生，你回酒店吧。我就先到島上去了，明天如果航班恢復，再來接我。”
許三現在用腳後跟也能想到，有人想在島上搞事情，不過他倒有些期待。
很快，工作人員將淡水和食物，還有一床毛毯拿了過來。
這些東西，許三的空間多得是，但做個樣子還是要的。
古德曼並沒有先走，他一直在碼頭送許三離開，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最後還是沒有開口。
許三觀察到了，但裝作沒看見，就是不問。
十多海里，還是很近的，很快許三就獨自上了聖詹姆斯東島。
送他回來的快艇駕駛員是個當地人，面板黝黑，話不多，但在離開前突然說：“先生，島上夜裡風大，門窗要關好。還有......最近不太平。”
“海盜？”許三問。
“是的，前段時間這裡就發生了海盜槍擊事件，他們吃了虧，這裡的居民都擔心他們回來報復。”駕駛員壓低了聲音說道，“反正您多小心。”
許三隨手遞給了他十美元當做小費，就是因為他這句提醒。
他知道，這個小哥說的是他上次殺的那群海盜。
快艇離開後，島上只剩下許三一個人。他站在碼頭上，看著夕陽把海面染成金色，然後轉身走向那棟木屋。
木屋內部比他預期的更完善。
電力系統正常——島上有柴油發電機。
許三坐在客廳的藤椅上，點了一支菸。
煙霧在夕陽的光柱中緩緩上升。
他知道這是甚麼——一個精心佈置的舞臺，他是唯一的演員，而觀眾在暗處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