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拉的眼睛亮了起來：“電子裝置有軍事應用潛力，醫藥則是戰略物資。有意思。”
“可能只是商業選擇。”埃琳娜提醒，“戰後很多人在做這些。”
“可能。”莎拉站起來，走到白板前，“但我們有幾個疑點：一，他的時間表過於完美；二，他現在的商業計劃涉及敏感領域；三，他的緬甸、呂宋、沖繩的經歷顯示他有超常的叢林生存和機動能力；四，他的妻子唐令儀出身華夏富商家庭，戰時在美國有複雜的人際網路。”
她在白板上畫了一個圈，寫上“許三”，然後延伸出幾條線。
“我需要他來這裡。”莎拉轉身，“面對面的評估，心理測試，深度訪談。在這裡，我們可以控制環境，觀察細節。”
“用甚麼理由？”漢森問，“我們不能無故扣押一個盟軍前顧問，他還有米國公民配偶。另外我還要告訴你們的是，我最新調查，他居然在太平洋作戰中，救下了好幾個大家族的子弟。你們知道那種戰場的救命之恩，所以對付他的一切行為，都需要非常謹慎。”
莎拉思考片刻：“沒想到背景還這麼厚？那就用外國技術轉移，如果他計劃在海外設廠，可能涉及美國技術非法輸出。商務部可以要求他配合調查，這是合法的行政程式。”
“需要證據。”
“他正在籌集資金，聯絡海外代理。”莎拉說道，“我們可以製造一個機會，讓他接觸‘有問題’的技術資訊，然後以防範技術轉移風險為由，請他協助調查。不是指控，只是諮詢——為了國家安全。”
漢森點頭：“這個可以操作，我在商務部的關係可以出具正式邀請函。”
“設計一個場景。”莎拉走回座位，“讓他自願來華府，住兩三天。安排一次‘偶然’的邂逅，我想看看他真實的一面，這個人到底有沒有你們說的那麼強。同時進行全面的背景審查，我要他過去十年的每一份記錄。”
其他人互視了一眼，都露出了微笑，感覺這個擁有魔鬼身材，天使面容的尤物出手。能扛得住的，應該不是男人了。
“如果他沒問題呢？”埃琳娜追問。
“那就證明他的清白，我們任務結束，皆大歡喜。”莎拉微笑，但眼裡沒有笑意，“但我的直覺說，他不是表面上那麼簡單。那種完美的時間表......人都會犯錯，除非他不是普通人。”
會議結束後，莎拉獨自留在會議室。
她重新開啟許三的時間表，用紅色鉛筆在幾個時間節點上畫圈。
名古屋到京都，節省四十分鐘；大阪到神戶，節省三十五分鐘；東京到橫濱，節省五十分鐘......
她拿出計算器，把所有節省的時間加起來。
總共七小時二十分鐘。
不多不少，足夠一個人完成一些不想被記錄的事情。
問題是，七小時二十分鐘只是總時間，要分佈在十七個城市之間作案，怎麼能做到？
莎拉閉上眼睛，想象1945年7月的日本。
廢墟，混亂，絕望的人們。
一個盟軍間諜，在那裡隱蔽的執行任務，獨自行動，沒有監督。
他能做到甚麼程度？
收集情報？
顯然他完成得很優秀，那些提交的正式報告就能說明一切。
還能夾帶甚麼私貨呢？
她突然坐直身體，開啟另一個資料夾。
那是戰爭結束後，駐日盟軍總部提交的資產損失初步報告。
其中提到，多家日本銀行在投降前後發生“不明損失”，但由於記錄毀於戰火，無法查明具體數額和原因。
報告附錄裡列出了銀行名單和地點。
莎拉拿起紅筆，在日本地圖上標記那些銀行的位置。
然後，她用黑筆標記許三訪問過的城市。
七個城市重合。
七個他節省出時間的城市。
巧合？也許。
莎拉靠在椅背上，看著地圖上的標記。
紅色的銀行標記，黑色的城市標記，像一盤棋局。
她需要見見這個人，面對面。
需要看他的眼睛，聽他的聲音，觀察他下意識的反應。
再完美的故事，在高壓下也會有裂縫。
而她的工作，就是找到裂縫。
窗外，蘭利的夜色漸深。
分析室的燈一直亮到凌晨。
莎拉·米勒沒有離開，她在準備一份詳細的詢問計劃，涵蓋歷史、地理、軍事、心理各個維度。她要剝開許三完美的外殼，看看裡面到底是甚麼。
而在紐約的別墅裡，許三站在窗前，看著東河對岸的燈光。
他知道調查不會停止，那些盯著他的人不會輕易放棄。
他必須更加小心，每一步都要計算。
但在他的虛擬地圖上，五百米範圍內，並沒有任何對自己有敵意的紅點。
從他抵達這裡開始，他的探測每天都會有幾次，但都沒有。
這讓他很奇怪，也很費解。
是敵人對他不重視呢？還是敵人知道他能探測對方的秘密呢？
唐令儀走過來，遞給他一杯茶。
“工廠的計劃，要暫停嗎？”她輕聲問道。
“不。”許三接過茶杯，“照常進行，但更加低調。分開進行，你用你的網路，我用我的渠道。不要留下關聯記錄。另外，用你其他的馬甲公司，購進一些成品藥品，銷售方向是歐洲，數量不要太大，怕引起他們的懷疑。”
“買了後，你怎麼帶走呢？”唐令儀奇怪的問道。
“呵呵，你忘記了我是幹甚麼的？我們公司是跑海運的啊！我在這邊也是有些合作伙伴的，我會委託他們，秘密帶走，你只需要放進港口附近的倉庫就可以了。然後你就不要參與，我會製造一起失竊案件，把這些東西都運走。”許三輕聲說道。
“為甚麼要做得這麼極端？你覺得他們還在監視我們？”唐令儀臉色大變。
“那是一定的。”許三說，“但我們不怕，見招拆招吧！”
他喝了一口茶，溫熱的液體流過喉嚨。
這場遊戲剛剛開始，而他必須贏。
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家成，為了唐令儀，為了那個他試圖構建的未來。
遠處的自由女神像在夜色中只是一個剪影，手中的火炬在黑暗中發出微弱的光。
自由，總是需要代價的。
許三比誰都清楚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