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弗吉州蘭利市。
中情報局剛剛成立的分析部門辦公室裡。
羅伯特·漢森將一份三十頁的報告放在會議桌上。
圍桌而坐的有六個人:莎拉·米勒,耶魯歷史學博士,分析小組負責人;大衛·陳,麻省理工數學天才,擅長模式識別;埃琳娜·羅德里格斯,哥倫比亞大學心理學博士;還有三名來自不同領域的專家。
“這就是許三的全部陳述。”漢森說,“我按照七個維度進行了交叉詢問,他的回答滴水不漏。”
莎拉·米勒拿起報告。
她二十八歲,金髮整齊地束在腦後,穿著簡潔的灰色西裝,看起來更像大學教授而非情報官員。
戰爭期間她在戰略服務局工作,憑藉出色的分析能力破獲了多個德國間諜網,戰後自然轉入新成立的中情局。
“三十天內,十七個城市,平均每個城市兩天不到。”
她快速瀏覽時間線,“行程密集但合理,每個城市的停留時間與城市規模成正比。交通方式主要是火車和公共汽車,偶爾步行和腳踏車。”
“問題在於城市間的移動時間。”大衛·陳推了推厚厚的眼鏡,“我計算了1945年7月日本鐵路的時刻表——那些還能執行的線路。按照他的路線,理論上最短需要三十三天。他節省了三天。”
“誤差在合理範圍內。”埃琳娜說,“火車可能準點,他可能選擇了更快的轉車方案,或者部分路段用了其他交通工具。”
“他聲稱都是火車和公交。”漢森說,“我特意問了每一個路段的交通工具。”
莎拉翻到報告的最後一頁,那裡有一張手繪的路線圖和時間表。
她的手指沿著許三的行程移動,眉頭逐漸皺起。
“看這裡。”她指著名古屋到京都的一段,“他下午一點離開名古屋,晚上七點到達京都,六小時。同一時段的火車記錄顯示,最快的一班需要六小時四十分鐘。他節省了四十分鐘。”
“可能是記錄錯誤,或者他記錯了時間。”埃琳娜說。
“可能。”莎拉說,“但類似的情況出現了七次。每次他都能比理論最快時間節省三十分鐘到一小時。單獨看都不起眼,但放在一起......”
“就像跑步運動員每次都比世界紀錄快零點一秒。”大衛接話,“單獨一次可能是測量誤差,連續七次就是能力。”
會議室安靜下來。
“疲勞度分析呢?”莎拉問。
埃琳娜開啟另一份檔案:“根據他的行程,我計算了每天的睡眠時間、工作時間、移動時間。結果是......完美。每天保證六到七小時睡眠,工作時間不超過十小時,每工作四天有一個相對輕鬆的日程。就像一個精心設計的訓練計劃,既能最大化效率,又不超過人體極限。”
“太完美了。”莎拉輕聲說。
“這正是問題所在。”漢森點頭,“真實的任務記錄總是有意外——火車晚點,生病,迷路,天氣不好。但他的記錄裡甚麼都沒有。一切按計劃進行,分秒不差。”
“有沒有可能他提前準備了時間表,然後照著做?”大衛問。
“那需要極其精確的事先規劃,而且要對日本的交通狀況瞭如指掌。”莎拉說,“一個剛從太平洋戰場調過來的人,能做到嗎?”
“他的履歷顯示他擅長地形分析和快速移動。”漢森說,“在緬甸時,他多次執行敵後偵察任務,有‘幽靈’的綽號。而在呂宋還有太平洋戰場,他都有超出常人的戰鬥力表現。種種記錄表明,他的作戰能力都是遠超常人的。”
“難怪,你反對一切對他的跟蹤和探查行為,原來他是一個超級兵王!”大衛驚歎道。
“沒錯,如果那樣做,我們不但會打草驚蛇,同時還會有危險。”漢森接話。
莎拉靠在椅背上沒有參與討論,她的目光沒有離開過時間表。
她的直覺告訴她,這裡面有東西。
不是明顯的矛盾或漏洞,而是一種整體上的“不對勁”——就像一幅畫,每個區域性都完美,但放在一起卻讓人覺得不真實。
“動機呢?”她問,“如果他隱瞞了甚麼,動機是甚麼?”
“個人利益?”埃琳娜猜測,“利用任務之便做私事?但是說不過去啊,通常有人做私事會把時間往長裡說,而他卻給了我們一個普通人堪堪做到,或者實際做不到的時間表。”
“假如金庫是他所為,那他哪裡有時間做城市的評估,他的評估報告我們是在海軍部看到了原本的,一切情況和當時的日本絲毫不差,這說明他是真去過,除非有一種可能......”薩拉說著突然停頓了下來。
“甚麼可能?”漢森好奇的問道。
這句話也引起室內其他人的注意,大家都看著她。
“那就是他有同夥,已經有人按他的要求,提前或者分批做好了各個城市評估報告,並且為他送到了指定的地點,他只是做了一個收取的工作。如此才能說得通,他在那些城市有作案的時機。並且,只有同夥多,才能在極短的時間,讓那些貴重但也沉重的東西消失。”薩拉說出了自己的分析結果。
“怎麼可能年7月的日本,那可是管制極嚴的時期,而且男子都在服兵役。而這個許三怎麼會有日本人的夥伴呢?從我們的資料顯示,這個人從1937年開始,幾乎就沒有停止過對日軍的抗戰,在做米軍顧問的期間,更是每戰爭先,以擊殺更多日軍為榮。還有沖繩戰役以來,他都是在地面作戰,也沒有接觸通訊裝置,你分析的這些都不符合邏輯呀......”
漢森的反駁也很有道理,這讓剛剛升起的希望再次落空。
“我們需要更多資訊。”莎拉最終說,“目前的分析基於他單方面的陳述。我們需要背景調查,需要交叉驗證,需要看他現在的活動。”
“他在紐約和妻子在一起,計劃做生意。”漢森說,“我拜訪時,他們正在看東南亞地圖,討論設廠。”
“甚麼廠?”
“看上面的字標識,好像是電子裝置和醫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