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月 8 日，正午的陽光穿過香江紅磡體育館的玻璃幕牆，在水泥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斑。
場館內尚未坐滿觀眾，但後臺已經忙得像擰上發條的鐘表 —— 穿黑色工裝的工作人員扛著鋼架穿梭，調音師戴著耳機反覆除錯吉他音色，舞臺兩側的電子屏正滾動播放著贊助商廣告，隱約能聽見前臺傳來的檢票聲，混著遠處天星小輪的鳴笛，揉成一團屬於香江的熱鬧。
吳雨站在後臺休息室的窗邊，指尖攥著一張皺巴巴的《勁歌金曲》流程表，淺灰色西裝外套的領口已經被汗浸溼了一角。
他是 TVB 這場年度重頭戲的策劃人，從三個月前開始籌備，光是敲定嘉賓名單就磨破了嘴皮，眼下最關鍵的 “壓軸牌” 卻還沒落地。
聽見腳步聲，他猛地回頭，看見香江華納總經理吳正媛踩著細高跟走來，手裡拎著黑色公文包，另一隻手攥著臺摩托羅拉大哥大。
“吳總，李默然確定會過來的吧？” 吳雨的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焦慮，指腹在流程表上李默然的名字上反覆摩挲，“剛才調音師還問，壓軸環節的燈光要不要先按備選方案調，我實在沒敢定。”
吳正媛靠在牆上，按下大哥大的結束通話鍵，嘴角勾出一抹無奈的笑：“你放心，默然早上七點就從燕京機場起飛了，我的司機阿貴已經在啟德機場等了快兩個小時，剛才打電話說，人已經接上了，正走紅磡隧道，頂多二十分鐘到。”
“呼 ——” 吳雨長長舒了口氣，往後靠在沙發上，隨手把流程表扔在茶几上，“可算能鬆口氣。他雖說現在是頂流歌手，你們華納也不能這麼放任他吧？”
“唉，別提了。” 吳正媛揉了揉太陽穴，語氣裡滿是 “管不動” 的疲憊，“他就是個活祖宗，我能有甚麼辦法？以前跟著他的助理楊保玲，辭職了，聽說要報名你們 TVB 今年的香江小姐選舉，現在還在參加形體培訓呢。新助理去年十月份就招到了，可他倒好，九月底就飛回內地陪家人，十一月又飛去紐約華納總部續約，倆人到現在都沒見過面。”
吳雨猛地坐直身子，眼睛瞪圓了：“續約怎麼還要跑去紐約總部？一般歌手不都是在分部籤嗎？”
吳正媛往門口看了一眼，壓低聲音，手指在公文包上輕輕敲著：“這話你可別跟外人說 —— 他牌面太大了。去年那張《此情可待》專輯，全球銷量破了 2800 萬張，你知道這概念嗎？譚阿倫84年最火的《愛在深秋》，全亞洲才賣了 80萬張。”
“再加上他之前的幾張專輯，總銷量早過億盒了。華納總部現在就想把他打造成‘東方邁克?傑克遜’，坐鎮香江分部撐場面，所以直接砸了 5 億美元，簽了十年合約。”
“5、5 億美元？！” 吳雨的聲音都變調了，手裡的鋼筆 “啪嗒” 一聲掉在地毯上，“含家產啊！我上個月買的那套銅鑼灣的公寓，才花了 80 萬港幣，他這合約夠買多少套了…… 本以為譚阿倫已經夠能賺錢了，沒想到你們家李默然才是真正的‘搖錢樹’。”
“那可不。” 吳正媛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幾分驕傲，“林紫祥和莎莉你知道吧？他倆去年全年給公司帶來的收入，加起來還不到默然去年三個月的零頭。他光是《此情可待》的版權費，每個月就能躺賺 200 萬港幣，這也是總部為甚麼願意砸這麼多錢留他的原因。”
吳雨嘖嘖感嘆著，拿起流程表重新鋪平：“行吧，看在這 5 億美元的份上，我就不怪他老遲到了。待會兒他到了，我親自去跟他對接流程，省得出岔子。”
“這還只是其次。” 吳正媛突然嚴肅起來，轉頭看向站在牆角的年輕女孩，“阿敏，你過來。”
被點名的章敏立刻上前兩步，手裡還攥著個牛皮紙記事本，指尖微微泛白。
她今天穿了件淺灰色職業裙，領口彆著枚小小的華納徽章，剛及耳的短髮梳得整整齊齊，髮尾微卷，露出光潔的額頭。陽光落在她臉上，能看見細膩的絨毛，一雙大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黑葡萄，英氣的眉形又中和了那份柔媚，顯得既幹練又靈動。
“吳總。” 章敏的聲音很輕，帶著點新人的拘謹。
“以後你跟著李默然，要寸步不離。” 吳正媛的語氣不容置疑，“他去哪、見了誰、說了甚麼，第一時間給公司打電話彙報。你也知道，咱們這大哥大出了香江就用不了，他要是不主動聯絡，我們根本找不到人 —— 上次他去內地，愣是失聯了半個月，總部天天打電話來問，我頭髮都快愁白了。”
“好的，吳總，我記住了。” 章敏連忙點頭，筆尖在記事本上飛快地寫著。
一旁的 TVB 製作總監何麗權早就注意到了章敏，這會兒忍不住湊過來，繞著她轉了半圈，眼睛裡滿是欣賞：“吳總，這就是你給李默然招的新助理？也太浪費了吧！小姑娘形象這麼好，不去當明星可惜了。阿敏是吧？以前做甚麼的？要不要考慮來 TVB？我們最近在籌拍一部民國劇，正好缺個女二號，你這氣質特別合適。”
章敏愣了一下，臉頰瞬間紅了，連忙擺手：“何總，謝謝您的欣賞，我…… 我以前是亞視的實習生，沒演過戲，怕做不好。”
“何總，你這可就不地道了。” 吳正媛笑著拍了下何麗權的胳膊，“當著我的面挖牆腳，也太不給我面子了。阿敏是我去年在銅鑼灣街頭撿來的 —— 當時她在派發亞洲小姐的宣傳單，風把頭髮吹得亂七八糟，手裡還攥著個啃了一半的菠蘿油，我一眼就覺得這姑娘眼神亮，適合跟在李默然身邊。要是再招不到助理，我都要被總部罵死了。”
“去 TVB 真的前途無量啊。” 吳雨也幫著勸，“我們今年的藝人培訓班馬上要開課了，你要是來，我給你留個名額，以後說不定能跟周阿發、趙丫芝搭戲。”
章敏抿著唇，輕輕搖了搖頭：“謝謝吳總，我暫時沒有跳槽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