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月初的香江,暑氣還沒褪盡。油麻地片場街尾飄著菠蘿油的甜香,混著沖印廠飄來的膠片顯影液味道,黏在發燙的柏油路上。
徐科的 “電影工作室” 擠在彌敦道一棟舊寫字樓三層,玻璃門貼滿泛黃的電影海報 —— 最顯眼的是《英雄本色》,周大發叼煙的側影被陽光曬得發虛,角落 “3465 萬港元票房” 的紅字卻依舊扎眼。
辦公室裡,藤椅的扶手磨得發亮,徐科捏著份皺巴巴的《倩女幽魂》劇本,指節叩著桌角的預算表:“700 萬港元” 五個字用紅筆圈了三圈,像塊燒手的烙鐵。
施南笙坐在對面,指尖劃過賬本上的數字,聲音帶著財務特有的謹慎:“現在香江主流製作就 200 到 500 萬,《英雄本瑟》才花 300 萬,洪今保那部《富貴列車》全明星加火車實景,700 萬才敢叫中等偏上。你這戲還沒開拍,訊息傳出去,多少藝人盯著呢。”
話音剛落,玻璃門 “吱呀” 一聲被推開。
王祖嫻靜靜地站在門口,她身著一襲潔白的襯衫,領口處彆著一朵小巧的雛菊,清新而淡雅。她的手中緊緊攥著一個帆布包,指節因過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時光荏苒,她來到香江已經兩年了。在這兩年裡,她參演過一些影視作品,如《再見七日情》和《心動》,但都只是一些無足輕重的配角。
然而,真正讓人們記住她的,並非是她的演技,而是那些層出不窮的緋聞。
街頭小報的標題用醒目的紅墨水印著,彷彿是一把把利刃,直刺她的眼睛,讓她感到陣陣刺痛。
自從她踏入演藝圈以來,她的名字就與王永鴻、許官傑、爾東聲、吳起樺、梁草唯等眾多男星緊密相連,各種緋聞鋪天蓋地而來。
這些緋聞不僅給她帶來了無數的爭議,更讓許多媒體對她冷嘲熱諷,稱她“一年換三個男友,比拍戲還忙”。
儘管如此,緋聞也給她帶來了意想不到的好處——她的知名度如火箭般飆升。如今,當她得知李默然這位巨星將飾演寧採臣時,她毫不猶豫地趕來,希望能夠爭取到聶小倩這個角色。
“徐導,施小姐,”王祖嫻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我知道你們可能覺得我太過現代,與聶小倩的形象不太相符……但是,請你們給我一個試鏡的機會,好嗎?化了妝要是還不合適,我絕不糾纏。”
說著,她從帆布包裡掏出一張照片,小心翼翼地遞到導演和製片人面前。
徐科放下劇本,盯著照片裡的姑娘 —— 長髮垂肩,穿件素色旗袍,眼神卻亮得很,確實少了點女鬼的哀怨。
“小嫻,不是我不給機會,” 他往後靠在藤椅上,嘆了口氣,“聶小倩要的是‘空靈’,是那種風一吹就散的勁兒,你這氣質太活泛了。”
“我能改的!” 王祖嫻往前邁了半步,語速快起來,“我昨天看了《聊齋》的話本,聶小倩怕寧採臣的時候,會把肩膀往裡收,說話聲音放得很輕…… 我還練了低眉的樣子,你看。”
她說著便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淺影,眉頭微蹙,不是刻意的苦相,倒像雨打梨花的愁緒,竟真有幾分味道。
施南笙碰了碰徐科的胳膊,湊到他耳邊小聲說:“反正人都來了,讓她試試也無妨,化妝間裡有現成的古裝道具。”
徐科瞥了眼王祖嫻期待的眼神,終究點了頭:“行,去化妝間吧,讓阿玲給你上妝。”
王祖嫻幾乎是跑著去的化妝間。化妝師阿玲起初還嘀咕:“這姑娘眼睛這麼亮,怎麼扮女鬼?”
可當她給王祖嫻褪去現代妝容,換上素白紗裙,梳起低髻,只在耳後別了朵乾製的白梅,再用淡墨在眼角掃出幾分倦意時,連阿玲都愣了 —— 鏡中的姑娘沒穿高跟鞋,踮著腳站在鏡前,白布裙掃過地板,垂著眼時,竟像從古畫裡走出來的仕女,清冷得讓人心頭髮軟。
“徐導,施小姐,好了。” 阿玲領著王祖嫻出來時,辦公室裡瞬間靜了。
徐科剛剛端起那隻略顯破舊的搪瓷杯,正準備享受一口熱茶,然而就在杯子即將觸及嘴唇的瞬間,他的動作突然凝固了。
那隻杯子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停在半空中,連他的手指關節都像是忘記了如何活動。
與此同時,坐在一旁的施南笙也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她手中的賬本原本被隨意翻開著,此刻卻像是受到了某種驚嚇,“啪”的一聲合上了。
她的嘴巴微微張開,似乎想要說些甚麼,但最終只是下意識地喃喃道:“這哪裡是現代小姐啊,分明就是聶小倩本人……”
而站在不遠處的王祖嫻,此刻則顯得有些侷促不安。她緊緊地攥著自己的裙襬,彷彿那是她最後的一絲勇氣。
她的聲音比剛才更加輕柔,幾乎像是耳語一般:“徐導,我知道中森名菜小姐原本也在考慮這個角色,而且她的片酬非常高……但是,我平時的片酬是 20 萬港元,這次我只需要 10 萬就夠了。”
徐科的心中猛地“咯噔”一下。他當然知道中森名菜的片酬高達 120 萬港元,而王祖嫻竟然只要 10 萬,這中間整整相差了 110 萬!
這筆錢對於一部電影的預算來說,可不是一個小數目。它足以支付半個月的片場租金,或者再多做三組特效鏡頭。
徐科開始在心裡暗暗盤算起來。似乎更換女主角也並非完全不可行,畢竟李默然的歌曲在整個亞洲都擁有極高的人氣,想必即使沒有中森名菜,這部電影在日本的票房也不會太差到哪裡去。
他剛要開口說 “可以”,桌上那臺黑色大哥大突然 “滴滴滴” 地響起來,機身在木質桌面上震出細碎的聲響,打破了辦公室裡微妙的安靜。
徐科騰出夾著預算表的手,指尖還沾著紅墨水印,一把攥住大哥大。
那機子沉甸甸的,外殼被汗漬磨得發亮,他貼到耳邊,聲音帶著剛被打斷的些許不耐:“喂,哪位?”
“老怪!是我啊,勒斯!” 電話那頭的聲音裹著點菸火氣,還混著遠處模糊的喧鬧 —— 像是有人在喊 “張生,再喝一杯”,接著是玻璃器皿碰撞的脆響,“我剛從電視臺出來,在門口的電話亭給你打的,風大,訊號可能有點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