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8日，春風捲著楊絮漫過北京電影學院的灰磚院牆，辦公樓二樓校長辦公室的木窗半開著，窗臺上的搪瓷杯裡，碧螺春的熱氣嫋嫋纏上窗外抽芽的柳枝。
沈崇生剛批改完幾份學生的表演作業，指尖還沾著紅墨水，就聽見走廊裡傳來一串沉穩又帶些隨性的腳步聲——這腳步聲他熟，輕而不浮，帶著常年站在聚光燈下的從容。
門沒關嚴，被來人輕輕一推就開了。李默然身著一件米白色風衣，領口沾了點旅途的風塵，手裡拎著個深棕色的牛皮公文包，嘴角噙著笑倚在門框上：“老沈，有好事便宜你。”
沈崇生抬眼，放下手裡的紅筆，往椅背上一靠，眼底堆起笑意：“喲，這不是我們北電最年輕的副教授嘛？稀客啊。”
他起身給李默然倒了杯茶，把搪瓷杯往桌對面推了推，“怎麼有空從杭州趕回來？你那部《白蛇傳》，這時候殺青了？”
李默然走到桌前坐下，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放，指尖叩了叩包身，挑眉道：“嘖，合著我一回來，你就只惦記著《白蛇傳》？還在為我沒找我們學校學生演主演鬧彆扭呢？”
沈崇生笑出了聲，拉過椅子在他對面坐定，端起自己的搪瓷杯抿了一口：“呵呵，我可不敢。你現在是華人圈頂流的大明星，手裡的本子都是香餑餑，找誰飾演都是你的自由，我哪敢置喙。”
話裡帶著點刻意的酸勁兒，眼神裡卻全是認可——畢竟李默然年紀輕輕就帶出了兩部叫好又叫座的作品，去年還憑一部電影拿了金雞獎和百花獎，北電能有這麼一位副教授，說是門面也不為過。
“看你酸的。”李默然被他逗樂了，伸手開啟牛皮公文包，從裡面抽出一沓厚厚的列印稿，往沈崇生面前一推，“吶，別琢磨《白蛇傳》了，這是我新寫的電視劇劇本，準備拍120集。”
沈崇生的目光瞬間被稿紙封面上的標題勾住——《封神榜》三個大字，筆鋒遒勁，是李默然的親筆。
他連忙伸手拿過劇本，指尖劃過封面上標註的“預算300萬”，眼睛倏地亮了：“《封神榜》？300萬預算！”
1987年的300萬，對內地影視行業來說無疑是天文數字，當時一部普通電視劇的預算也就十幾萬，即便是電影，大製作也難超百萬。
（眾人：貌似紅樓夢87版可是花了800多萬喔。難道有貓膩？）
沈崇生翻了兩頁劇本，越看越興奮，拍著桌沿笑道：“哈哈哈，我果然沒有看錯你！這本子夠分量，120集的篇幅，裡面的角色怕是得有上百個，把咱們學校幾個年級的學生都塞進去，都綽綽有餘！”
“那肯定的。”李默然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語氣淡然卻帶著十足的底氣，“這次找你，就是想讓你幫著統籌選角的事。順便拜託你去約一下中戲的校長，問問他那邊的學生要不要來參演，多給年輕人點機會。”
“沒問題！”沈崇生一口應下，眉眼都舒展開了，“中戲的徐小鐘，我們熟得很，我下午就給他打電話。對了，上戲的不找嗎？他們那邊的學生，表演功底也紮實。”
“找呀。”李默然放下茶杯，指尖在桌沿輕輕敲了敲，“不過陳虹已經提前幫我聯絡了她的校長，說是會安排一批優秀的學生過來面試，不用咱們多費心。”
“陳虹這姑娘，倒是熱心。”沈崇生點點頭，心裡愈發高興——北電、中戲、上戲三大院校的學生齊聚一部劇，這在當時的內地影視圈，絕對是前所未有的盛事。
他當即拿起桌上的老式撥號電話，說道：“嘿嘿，這下咱們三家院校的學生都不愁沒有戲拍了。我先打個電話去廣局申請一下拍攝資格，免得夜長夢多。”
李默然皺了皺眉，提醒道：“不用把劇本拿過去稽核嗎？我去年在北影廠拍攝《紅樓夢》的時候，都是先把完整劇本送過去稽核，透過了才能開拍。”
沈崇生擺擺手，指尖已經開始撥號了，語氣帶著點篤定的自豪：“我的身份，還需要拿劇本過去！一個電話就搞定。”
撥號盤轉了幾圈，電話接通後，他立刻換上恭敬又熟絡的語氣，“喂，是艾部長嗎？我是北電的老沈啊。”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的男聲，帶著點公務的幹練：“噢，老沈啊，找我有甚麼事？”
“是這樣的，”沈崇生往椅背上靠了靠，聲音抬高了些，讓對面的李默然也能聽見，“從羊城去香江發展的那個大明星，李默然，你知道吧？他剛回學校找我，想拍一部神話劇，叫《封神榜》，準備邀請咱們北電、中戲還有上戲的學生都參與進來，規模不小。我給你打個電話，問問你這邊有沒有甚麼說法，需要走哪些流程。”
艾部長的聲音頓了頓，隨即帶上了幾分笑意：“李默然？是拍咱們傳統神話《封神榜》對吧？那當然沒有問題。這部神話故事家喻戶曉，拍出來肯定受觀眾歡迎。不過我聽說《封神榜》裡有不少戰爭和打鬥場面，場面應該非常大吧？需要大量的龍套演員嗎？”
“肯定要！這方面就麻煩艾部長您多費心了。”沈崇生連忙應道，臉上笑開了花。
“客氣啥。”艾部長的語氣輕鬆了些，話鋒一轉，帶著明顯的興奮，“對了，跟你說個好訊息，李默然和中森名菜主演的那部《倩女幽魂》，稽核已經透過了！你們北電到時直接去廣局拿複製播放就行。”
“這部電影可太厲害了！從去年11月份在香江上映，到現在，在日本的市場已經賣了30億日元，折算成港元差不多有億港元，在香江本地市場拿下了3600萬港元票房，東南亞那邊又拿到了3510萬港元。一部電影，居然能拿下近2億港元的總票房，太漲我們內地人的面子了！”
“真的？！”沈崇生驚喜地提高了聲音，轉頭衝李默然比了個勝利的手勢，又對著電話說道，“那肯定的！不然當初我怎麼會力排眾議，讓他成為我們北電最年輕的副教授呢？嘿嘿，艾部長，我就不打擾你工作了，還得趕緊去安排《封神榜》的選角事宜。”
“行，那就這樣，有問題隨時聯絡。”
掛了電話，沈崇生還難掩興奮，搓著手對李默然說道：“真是雙喜臨門！你和中森名菜主演的《倩女幽魂》已經透過內地的稽核了，用不了多久就能在全國上映了！這下你又要火遍大江南北了！”
李默然卻一臉淡然，彷彿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那個不用管它，讓北影廠去搞定發行和複製的事就行。反正我也只能分到10%的票房分成而已，犯不著費心。”
他起身拿起桌上的《封神榜》劇本，翻到其中一頁，遞給沈崇生，“選角色的事，就交給你全權負責了。對了，劇本里畫了線的角色，已經有人預定了，你不用再安排面試。”
“沒問題！選角的事你放心，我保證給你挑出最合適的演員！”沈崇生一口應下，接過劇本認真地點點頭。
李默然又叮囑了幾句選角的注意事項，便拎著公文包離開了辦公室。等他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走廊裡，沈崇生才拿起那本《封神榜》劇本，仔細翻找起李默然說的畫了線的角色。
翻了沒幾頁，他就笑出了聲——那些被紅筆圈出來、畫了線的角色，清一色都是《封神榜》裡的女性角色，無論是溫婉的姜王后、嬌豔的蘇妲己，還是瓊霄仙子，個個都是戲份不輕的重要角色。
“呵呵，真是個風流才子。”沈崇生搖搖頭，眼裡卻沒有絲毫貶義，反而帶著幾分理解的笑意。他太清楚李默然的性子了，才華橫溢，身邊從不缺欣賞他的人，這些預定的女性角色，想必都是他相中的、有靈氣的女演員。
窗外的春風依舊吹著，楊絮飄進辦公室，落在《封神榜》的劇本上。
沈崇生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校園裡嬉笑打鬧的學生們，心裡已經開始盤算選角的具體事宜了。
他知道，《封神榜》這部劇，不僅會讓三大院校的學生們得到難得的鍛鍊機會，更會在整個內地影視行業掀起一場風暴。而這一切的開端，都源自於那個剛剛離開的、穿著米白色風衣的年輕人。
沈崇生回到辦公桌前，拿起筆在紙上寫下“《封神榜》選角計劃”幾個大字，又列出了北電各個年級的優秀學生名單。
他越寫越有幹勁，時不時停下來翻一翻《封神榜》的劇本，把合適的學生名字標註在對應的角色旁邊。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稿紙上，把那些字跡照得格外清晰，也照亮了1987年內地影視行業的一段黃金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