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浸了水的墨，慢悠悠暈染開整個西湖。最後一抹霞光掠過《白蛇傳》片場的飛簷翹角，陶薈敏卸下頭上沉重的金釵，揉了揉發酸的後頸，和身邊同樣一身戲服的陳虹對視一眼，兩人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掩飾不住的疲憊。
“可算收工了，今天這場水戲拍得我骨頭都要散架了。”陳虹扯了扯身上溼漉漉的青蛇戲服，語氣裡帶著點撒嬌似的抱怨。她飾演的小青靈動潑辣，戲裡要吊威亞翻來翻去，戲外穿著厚重的戲服跑場，一天下來確實耗力。
陶薈敏溫柔地笑了笑，幫她理了理凌亂的髮絲：“再熬熬就好了，聽說剩下的戲份不多了。”她飾演的白素貞端莊溫婉，戲份雖重，卻少了些高強度的動作戲，此刻狀態稍好一些。
兩人並肩往西湖旁邊的某棟樓房走，剛踏上樓道，一股濃郁的菜香就順著晚風飄了過來，混著醬油的醇厚、黃酒的醇香，還有一絲甜絲絲的暖意，瞬間勾動了兩人的味蕾。忙碌了一整天，她們只來得及在片場啃了幾個冷饅頭，此刻聞到這香味，肚子頓時咕咕叫了起來。
“好香啊……”陶薈敏停下腳步，用力吸了吸鼻子，眼睛亮了起來，“這味道不像是食堂的大鍋菜，難道是默然親自下廚了？”
陳虹眼睛也亮了，拉著陶薈敏的手加快了腳步：“肯定是他！除了他，誰還能在這劇組宿舍裡做出這麼香的菜來。走，我們進去看看！”
兩人快步走到宿舍門口，還沒來得及敲門，門就從裡面開啟了。
李默然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結實的手腕，手裡端著一個冒著熱氣的砂鍋，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他身後，何情端著一盤紅亮的醉蝦醉蟹，身上已經換上了便裝，顯得有些拘謹，看到兩人進來，靦腆地笑了笑。
“回來得正好。”李默然側過身讓她們進來，語氣自然又親暱，“剛把最後一道菜做好，快去洗手，然後把碗筷拿出來，我們準備吃飯。”
“好嘞！”陶薈敏和陳虹異口同聲地答應著，臉上的疲憊瞬間被這溫馨的氛圍衝散了大半。
兩人麻利地洗手，從櫥櫃裡拿出碗筷擺好，轉身就看到餐桌上已經擺得滿滿當當：冒著熱氣的砂鍋甲魚、紅亮誘人的醉蝦醉蟹、翠綠的時蔬，還有一碗清亮的蛋花湯，每一道菜都散發著勾人的香氣。
李默然把砂鍋放在餐桌中央，掀開蓋子，一股濃郁的鮮香瞬間撲面而來，砂鍋裡的甲魚燉得色澤紅亮，湯汁濃稠得掛在肉上，看得人食指大動。
“快嚐嚐，特意給你們燉的甲魚，補補身子，拍戲辛苦了。”
幾人圍坐在餐桌旁，拿起筷子開始品嚐。
陶薈敏夾了一塊甲魚肉放進嘴裡，輕輕一抿，肉質就軟爛脫骨，滿滿的膠原蛋白，濃稠的湯汁裹在肉上，鮮中帶甜，還有一絲淡淡的黃酒香氣，口感醇厚得讓人回味無窮。
“哇，這也太好吃了吧！”陶薈敏眼睛瞪得圓圓的，一臉驚喜地看著李默然，“這是甲魚吧？肉質軟糯，湯汁濃稠，鮮中帶甜，你到底是用甚麼做的啊？”
李默然看著她驚喜的樣子，眼底泛起溫柔的笑意：“用冰糖和黃酒慢燉了兩個多小時，先焯水去血沫，再用熱油把薑片爆香，加黃酒去腥，放冰糖炒出糖色，再加水慢燉，最後收汁的時候加了點鹽調味。”
他說著，夾了一塊飽滿的蟹肉放進陶薈敏碗裡，“這醉蝦醉蟹也不錯，用紹興黃酒泡的，嚐嚐看。”
陳虹也夾了一隻醉蝦，剝殼放進嘴裡，鮮美的蝦肉帶著淡淡的酒香，口感Q彈，忍不住點頭稱讚：“好吃！默然，你這手藝也太好了，比外面大飯店的還好吃。”
她說著，自然地往李默然碗裡夾了一筷子時蔬，眼神裡帶著旁人不易察覺的親暱——劇組裡沒幾個人知道，她和李默然是情人關係。
幾人邊吃邊聊，氣氛溫馨又融洽。吃到一半，陶薈敏忽然想起甚麼，看向坐在對面的何情，好奇地問道：“何情，我還以為你殺青後就直接回去了呢，前兩天我還問過劇組的人，他們都說沒見到你。”
何情聞言，夾菜的動作頓了頓，臉頰微微泛紅，輕聲說道：“我本來是回來收拾行李的，打算今天就走的，但是……但是小然喊住我了，讓我再留幾天。”她說著，偷偷看了李默然一眼。
陶薈敏和陳虹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疑惑。她們都知道何情在《白蛇傳》裡飾演的是一個小配角，戲份不多，早就殺青了，李默然為甚麼要特意喊住她？
兩人不約而同地把目光投向李默然，等著他解釋。
李默然放下筷子，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角，神色認真地說道：“是我讓她留步的，因為我最近寫了一個新的神話劇本，叫《封神榜》，現在正在籌備階段，正好缺一些演員，我覺得何情很合適裡面的一個角色。”
“《封神榜》？”陳虹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帶著急切的期待，“我也想拍！默然，這裡面有我的角色嗎？”
她這次在《白蛇傳》裡飾演小青，雖然戲份不少，但終究是女二號，心裡一直盼著能有更好的角色。而且李默然的劇本質量向來有保障，她自然不想錯過。
看到她嬌俏又急切的樣子，李默然忍不住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當然有你的份。我打算讓你飾演鄧嬋玉，這個角色是三山關總兵鄧九公的女兒，武藝高強，最擅長用飛石傷人，性格潑辣直率，敢愛敢恨，和你飾演的小青有點像，但更有英氣。”
“鄧嬋玉！”陳虹眼睛更亮了，興奮地拍了下手，“這個角色我喜歡！潑辣直率、敢愛敢恨，聽起來就很帶感！”鄧嬋玉這樣的角色正好合她的胃口。
旁邊的陶薈敏看著兩人互動，眼裡也泛起了期待的光芒，輕聲問道：“默然，那我呢？我也有份嗎？”她也希望能參演這個新劇本。
“當然少不了你。”李默然看向陶薈敏，語氣溫和，“我打算讓你飾演龍吉公主。這個角色是瑤池金母的女兒，身份尊貴，容貌絕美，性格溫婉善良，還擁有一身厲害的法術，是劇中很重要的正面角色。”
“龍吉公主……”陶薈敏輕聲重複了一遍，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這個角色的性格和她本身很契合，也很符合她以往的戲路，她很喜歡。
解決了自己的角色問題，陶薈敏又把目光轉向何情，好奇地問道：“何情，那你飾演甚麼角色啊？”
何情放下筷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我飾演的是女媧。戲份很少，小然說，大概跟《白蛇傳》裡飾演觀音的演員戲份差不多。”
她說著，語氣裡帶著點羨慕，“不過我挺羨慕藝薇的，小然說想讓她飾演妲己，那可是妥妥的女主角。”
“妲己啊，那可是個不好演的角色。”陶薈敏笑了笑，轉頭看向李默然，打趣道，“好啦，何情，下次我幫你跟小然說，讓他專門給你寫個女主角的劇本。對了，小然，這部《封神榜》，你打算投資多少啊？”
李默然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語氣隨意地說道：“嗯，初步打算投資300萬到500萬吧。”
“這麼多！”陳虹驚訝地叫出了聲，手裡的筷子都頓住了，“我們現在正在拍攝的《白蛇傳》，你也才投資了50萬而已啊！這差距也太大了吧？”
她知道李默然有錢，但沒想到他會為一部新劇投入這麼多。
“沒事，不差錢。”李默然擺了擺手，語氣輕鬆，“《白蛇傳》我計劃是拍50集，但是《封神榜》不一樣，我打算拍完整版，把原著裡的主要情節都拍出來，估計會在100集到120集之間。”
他心裡暗暗盤算著，之所以要拍這麼多集，是因為他打算找三大藝校的學生都參與進來。
現在這個年代，演員和導演的片酬都超級低，即使是經驗豐富的導演，一集也才1000塊錢，那些藝校的學生就更不用說了，給幾十塊錢一集的片酬，他們就能高興得跳起來。
用最低的成本請到最有潛力的演員，把《封神榜》打造成一部經典，這才是他的初衷。
陶薈敏和陳虹都知道李默然家底豐厚，既然他都這麼說了，兩人也就沒有再多說甚麼。
陶薈敏想了想，又問道：“可是我和陳虹還在拍《白蛇傳》，每天都要泡在片場，根本抽不出時間去管《封神榜》劇組的事，這可怎麼辦啊？”
李默然早就想到了這個問題，他看向何情，認真地問道：“何情，我想讓你做這部《封神榜》的監製，怎麼樣？”
“我？”何情猛地抬起頭，手指著自己的鼻子，眼睛瞪得圓圓的，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慌亂，“不行不行，我做不了監製！我從來沒接觸過這個崗位，甚麼都不懂，要是搞砸了怎麼辦？”
“沒事，不懂就學。”李默然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監製的工作其實不難，主要就是幫我監督劇組的拍攝程序，確保能按時完成拍攝，還有就是管理好劇組的財務，不讓出現貪汙浪費的情況。我給你1萬塊錢的酬勞，怎麼樣？”
“1萬塊！”何情的眼睛瞬間睜大了，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聲音裡帶著抑制不住的震驚和激動。
1萬塊錢在這個年代可不是小數目，她在《白蛇傳》裡演了那麼久的小配角，片酬也才幾千塊錢。
她家裡條件不好，父親早就不在了，母親身體不好，還有一個妹妹，全家幾口人的生計都靠她一個人支撐，她現在正極其缺錢。
短暫的震驚過後，何情用力點了點頭，語氣急切又帶著點忐忑：“我做！我願意做！不過……不過我要是做錯了，你可別怪我啊！”
“放心吧，不會怪你的。”李默然看著她激動的樣子，心裡暗暗鬆了口氣。他在這個圈子裡認識的人不少，但真正能信任的沒幾個。
何情性格樸實，家境困難，而且剛剛合作過，彼此也算熟悉，讓她做監製比較放心。
退一步說，就算真的出現了貪汙現象，幾百萬塊錢能讓他看清一個人的品德，也不算虧。
陶薈敏和陳虹看著這一幕，相視一笑，也沒多說甚麼。她們其實也想幫李默然分擔一些劇組的事情，但是《白蛇傳》的拍攝任務還很重，她們實在分身乏術。
讓何情做監製也挺好的，至少是她們熟悉的人，比找一個陌生的外人要靠譜得多。
夜色越來越濃，窗外的星光透過窗戶灑進來，落在餐桌上，給這溫馨的夜宴增添了幾分暖意。
幾人繼續邊吃邊聊，話題從《封神榜》的角色分配聊到拍攝計劃，從劇組的籌備聊到未來的展望，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對未來的期待。
陶薈敏和陳虹暫時放下了拍攝的疲憊，何情也不再像之前那樣拘謹，李默然看著身邊的幾人，心裡也泛起了一絲暖意——有這些靠譜的人幫忙，《封神榜》的拍攝一定能順利進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