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 年的香江大年初三，溼冷的海風裹著零星炮仗碎屑，貼在吳正媛家的落地窗上。
客廳茶几擺著兩盆開得正豔的年宵花，硃砂紅的蝴蝶蘭襯著燙金春聯，空氣裡飄著臘味煲仔飯的焦香 —— 林紫翔守著廚房最後一道菜，兩個兒子林曉峰、林曉陽早扒拉完半碗飯，胳膊肘抵著桌沿晃腿。
“爹地，媽咪怎麼還不回啊？” 曉峰放下瓷勺，筷子戳著碗裡的臘腸，“昨天說今天能早點，這都七點了。”
曉陽跟著點頭，校服外套還搭在椅背上，領口沾著下午去巷口玩時蹭的金粉：“就是嘛，公司不是臘月廿八就放假了？媽咪是總經理，難道過年還要上班？”
林紫翔把砂鍋端上桌，臘鴨的油香瞬間漫開：“別催，你媽這幾天跑印刷廠，估計路上堵。快吃，煲仔飯涼了就不好吃了。”
他話音剛落，玄關處就傳來鑰匙轉動的 “咔嚓” 聲，緊接著是吳正媛帶著笑意的聲音：“我的兩個小饞貓，等急了吧？”
門推開時，吳正媛裹著米白色大衣，肩頭落了點雨星，手裡抱著三本燙銀封面的書，指尖還夾著張皺巴巴的送貨單。
她彎腰換鞋，把書往茶几上一放，就被曉陽撲過來抱住胳膊：“媽咪！你終於回了，這是甚麼呀？”
“獎勵你們的新年禮物。” 吳正媛揉了揉兒子的頭髮，轉身接過林紫翔遞來的熱毛巾，“前幾天去催印刷廠加班，這書趕得急，今天才算把賬結了，還追加了 10 萬冊訂單。”
林紫翔挑眉，拿起一本翻了翻：“《侏羅紀公園》？李默然寫的？他不是咱們華納的一哥嗎？放著唱片不錄，跑去寫小說了？”
封面上墨綠的叢林裡，霸王龍的頭顱從樹叢後探出來，金色的書名在燈光下閃著光，扉頁還夾著張恐龍骨架的黑白插圖。
“爹地你不知道？” 曉陽突然湊過來，眼睛瞪得溜圓，“我們班阿明有這本！說裡面寫恐龍復活，可好看了！我昨天去書店問，老闆說早就賣光了，連樣書都被人買走了！”
曉峰原本還噘著嘴說 “過年才不看書”，聽見 “恐龍復活” 四個字，也悄悄挪了挪椅子，視線黏在書封上。
吳正媛笑著把書遞過去：“剛上架就賣光 5 萬冊，三天破 10 萬，一週賣了 30 萬，印刷廠的工人都被我留著過年加班。”
她頓了頓，喝了口熱湯，“原本我計劃這個24號發行李默然的國、粵、英三張專輯，結果總部臨時讓先推這本書 —— 現在看來，倒賭對了。”
“賭對了？” 林紫翔翻到 “蚊子琥珀提取 DNA” 那一頁，手指在字裡行間划著，“你沒聽王老闆說？陳柏強的《痴心眼內藏》、張果容的《愛慕》，還有譚阿倫的《牆上的肖像》，這幾天銷量掉得厲害。早上我去唱片行，看見有人拿著錢問有沒有《侏羅紀公園》，沒買到就直接走了，連專輯都不看。”
吳正媛夾了塊臘鴨放進曉峰碗裡：“我下午還接了王老闆的電話，他抱怨存貨堆著沒人要。不過也沒辦法，李默然這書太邪門了 —— 不單止年輕人搶著買，連歐美的科學家都在吵。”
她想起昨天看的《新科學家》雜誌，專題裡列著 “DNA 儲存時間漏洞”“青蛙 DNA 填補風險”，還有倫理學家爭論 “復活恐龍是否破壞生態”，“日本和臺灣首周就賣了 20 萬冊，30 多個國家搶版權，說是 1987 年最暢銷的科幻小說。”
“這書也就一般般。” 林紫翔合上書，卻悄悄把它塞進臂彎，“我吃飽了，你們慢慢吃。” 說著就往客廳走，剛坐下就又翻開書，指尖在 “恐龍孵化室” 那段來回摩挲。
曉峰和曉陽見狀，也顧不上吃飯，捧著書湊到沙發邊。
曉陽翻到彩色插圖頁，指著三角龍的角喊：“哥你看！這龍的角比我們學校的籃球架還大！”
曉峰搶過書，盯著 “霸王龍追捕吉普車” 的描寫，小聲念：“‘它的牙齒像匕首，每顆都有成人的手掌大’—— 也太嚇人了吧！”
吳正媛收拾碗筷時，聽著客廳裡兄弟倆的爭論聲，忍不住笑。這幾個心口不一的傢伙，嘴上說著不喜歡，眼睛卻沒離開過書頁。
她想起幾天前去印刷廠的場景：油墨味混著紙張的氣息撲面而來，車間裡機器轟隆隆響，工人們圍著印版忙碌，地上堆著一摞摞剛印好的書，封面上的霸王龍在燈光下像要跳出來。
廠長握著她的手說 “吳總，這書肯定火”，當時她還沒底，現在看來，倒是廠長看得準。
“媽咪，李默然為甚麼會寫恐龍啊？” 曉陽突然抬頭問。
吳正媛擦著手走過去，坐在他們身邊：“鬼知道他。沒想到不僅火了，還打破了說‘硬科幻賣不出去’的說法。”
窗外突然炸開一串煙花，金色的碎屑落在窗玻璃上。
曉陽指著煙花喊 “快看”，曉峰卻還盯著書，問：“媽咪，恐龍真的能復活嗎？”
吳正媛摸了摸他的頭：“現在還不能，但以後說不定會有新的技術。不過就像書裡說的，就算能復活，也要考慮會不會給人類帶來危險呀。”
林紫翔這時抬起頭，手裡還拿著書：“我看裡面說用青蛙 DNA 填補恐龍 DNA 的缺口，這肯定不行 —— 青蛙的 DNA 和恐龍差太遠了，復活出來的說不定是怪物。”
吳正媛笑著點頭：“科學家也這麼說，還在雜誌上討論呢。”
夜深時，兄弟倆抱著書睡著了，林紫翔還在看最後一章。
吳正媛走過去，輕輕把書從他手裡抽出來，夾在書架上。
她想起剛才接到的海外電話，英國出版社想加印 5 萬冊，日本講談社說要追加訂單，還有美國的好萊塢4家公司來問電影版權 —— 這一切，都是她年初時沒預料到的。
這本書截至今天，全球銷量已達 1200 萬冊。它不僅讓李默然從歌手變成跨界作家，還讓華納開啟了出版業務的大門，更重要的是，它讓很多像曉峰、曉陽一樣的孩子，開始對恐龍、對科學產生興趣。
那個大年初三的夜晚，飯香、書聲、煙花聲交織在一起，成了眾人記憶裡最特別的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