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的冬陽像被揉碎的金箔,懶洋洋地灑在青石板路上。
武林門附近的杭州酒家掛著燙金匾額,木質門框上還留著去年春節的紅漆痕跡,推門時 “吱呀” 一聲,裹著寒氣的風裹著裡頭飄來的飯菜香,瞬間把人拽進了暖融融的煙火氣裡。
包廂在二樓最裡頭,名叫 “平湖秋月”,牆上掛著幅水墨西湖圖,邊角微微卷翹。
八仙桌上鋪著米白色桌布,擺著青花骨瓷碗碟,筷架是小巧的竹製小船,連茶壺都是帶暗紋的龍泉青瓷。
李默然剛推開包廂門,就聽見何情清脆的笑聲從裡頭傳出來,他抬手攏了攏駝色大衣的領口,笑著邁步進去:“讓各位久等了,路上被幾個影迷認出來,耽擱了會兒。”
屋裡頓時熱鬧起來。陶薈敏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攥著本筆記本,見他進來趕緊起身,淺灰色的毛衣襯得她面板愈發白淨:“剛還說你呢,再不來何情就要把瓜子殼堆成小山了。”
何情聞言立刻把手裡的瓜子盤往身後藏,故意板起臉:“哪有?我這是幫大家嚐嚐鹹淡。”
說著還衝李默然眨眨眼,她今天穿了件棗紅色連衣裙,外面套著件黑色呢子大衣,頭髮燙成時下流行的大波浪,晃得人眼暈。
李默然笑著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掃過眾人。
計春樺坐在最靠門的位置,軍綠色的棉襖拉鍊拉得嚴嚴實實,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褲縫。
他今年才 26 歲,眉眼周正,就是性子太悶,這會兒包廂裡坐著何賽妃、陳虹幾個姑娘家,他連頭都不敢抬,耳朵尖悄悄泛著紅。
李默然看他這模樣,忍不住打趣:“春樺哥,別總悶著呀,看看選單,想吃甚麼儘管點。”
計春樺聞言猛地抬頭,眼神慌慌張張地掃過選單,又趕緊低下頭,聲音有點發緊:“您點就行,我甚麼都吃,不忌口。”
這話倒是真心的。他前兩年才從話劇團出來,雖說演過幾部小成本電影,可跟李默然這樣的大明星比,還差著好大一截。
這次能被請過來吃飯,甚至有可能參演新戲,他心裡早就覺得是天大的面子,哪還敢提要求。
李默然又轉向另一邊的張傑:“傑哥,您也看看。”
張傑是圈裡的老演員了,年初拍《紅樓夢》時,他演賈政,李默然演賈寶玉,兩人搭過不少對手戲。他穿著件藏藍色中山裝,領口扣得嚴嚴實實,手裡端著個搪瓷杯,裡面泡著菊花茶,聞言慢悠悠地笑了:“你點就成,我一把老骨頭了,不挑嘴。”
話雖這麼說,可他看向李默然的眼神裡滿是溫和,顯然是把對方當成了後輩裡的佼佼者,半點沒有倚老賣老的意思。
見兩個男同志都這麼說,李默然把目光投向包廂裡的女眷們。
夏靜坐在陳虹旁邊,穿著件碎花連衣裙,外面套著件淺粉色毛衣,手裡正幫陳虹整理圍巾,聞言輕輕搖了搖頭:“我聽你的。”
陳虹之前在《紅樓夢》裡只演了個小丫鬟,這次能被李默然看重,心裡一直很感激,這會兒也趕緊點頭:“默然哥定就好。”
傅藝葦坐在角落,手指捻著風衣的衣角,沒說話,只是跟著搖了搖頭。她前兩年拍《紅樓夢》時,要麼是女一要麼是女二,這次聽說新戲裡只能演女三號,心裡本來就有點不是滋味,剛才聽何情說戲份的事兒,心裡更是犯嘀咕,只是沒好意思說出口。
陶薈敏見大家都沒意見,笑著推了推李默然的胳膊:“默然,你就做主吧,這年代有得吃就不錯了,誰還講究忌口啊。”
她說著話,還順手把桌上的茶壺往他那邊遞了遞,眼神裡滿是熟稔的默契。
李默然點點頭,衝門口喊了聲:“美女,麻煩過來一下。”
這話一出口,包廂裡頓時安靜了兩秒,接著就爆發出一陣笑聲。站在門口的領班正拿著點選單等著,聞言臉 “唰” 地一下就紅了。
她穿著件藍色的工作服,袖口挽到小臂,頭髮紮成利落的馬尾,臉上還帶著點沒褪盡的嬰兒肥,雖說長得清秀,可還是第一次被大明星這麼稱呼。
她攥著點選單的手緊了緊,腳步都有點發飄,趕緊走到桌邊:“先、先生,您要點甚麼?”
陶薈敏忍不住拍了下李默然的肩膀:“正經點,人家小姑娘都被你說不好意思了。”
李默然哈哈笑起來:“嗨,習慣了,之前在香江待久了,隨口就說了。”
說著他接過點選單,低頭看了兩眼,又抬頭衝領班笑:“別介意啊,我點幾個菜,你看看有沒有。”
“您說,您說。” 領班趕緊點頭,手裡的筆都準備好了。
“先來一隻泥烤叫花雞,” 李默然頓了頓,補充道,“要你們家師傅凌晨烤的那種,荷葉得是西湖邊新採的。”
領班趕緊記下來:“有的,我們家叫花雞都是現烤的,荷葉每天早上從西湖邊採了送過來。”
“再來個悶騷南瓜,” 李默然話音剛落。
何情就湊過來:“哎?這菜名有意思,是啥做的?”
李默然笑著解釋:“就是把南瓜蒸軟了,裡面塞豆沙,外面裹層面糊炸,甜鹹口的,所以叫‘悶騷’。”
何情聽得眼睛都亮了:“那可得嚐嚐。”
接著李默然又點了油炸雙脆、龍井蝦仁、八寶豆腐,都是杭州酒家的招牌菜。
“再來份桂花乳酪,” 他看向陶薈敏,“你不是愛吃甜的嘛。”
陶薈敏愣了下,隨即臉上泛起紅暈,小聲說了句:“嗯吶。”
何情在旁邊看得清楚,故意湊過去擠眉弄眼:“喲,這還沒怎麼樣呢,就記著人家愛吃啥了?”
陶薈敏趕緊推了她一把,臉更紅了。
“還有高長興酸梅湯,要冰鎮的,” 李默然沒理會兩人的打鬧,繼續點菜,“東坡肉來一份,老頭兒油爆蝦也來一盤,最後再來三碟揚州炒飯,大家都能吃,別不夠。”
領班一邊記一邊點頭,寫完後又唸了一遍確認無誤,才笑著說:“好的,我馬上去下單,您稍等。”
說完她拿著點選單,腳步輕快地走了出去,關門的時候還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包廂門關上後,李默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今天請大家過來,一是想跟大家聚聚,二是想說說新戲的事兒。薈敏之前應該跟大家提過,我打算拍一部《白蛇傳》,這次請大家來,就是想問問大家的意見,也想確定下參演的事兒。”
何情最先開口,她往椅背上一靠,腿微微翹著,手裡把玩著頭髮:“默然,我知道你找我是讓我演觀音,可那戲份也太少了吧,總共沒幾個鏡頭,拍兩天就能搞定。要不是我最近閒著沒事,加上薈敏說包吃包住,我寧願在家躺在床上冬眠呢。”
她說著還故意裹了裹身上的大衣,像只怕冷的小熊,逗得大家都笑了起來。
傅藝葦坐在旁邊,聽何情這麼說,心裡的不滿忽然就消了大半。
她原本還覺得自己從女一降到女三委屈,可跟何情比起來,自己的戲份已經多太多了,再說何情還是圈裡有名的 “戲骨”,人家都沒抱怨,自己又有甚麼好不滿的。
她悄悄抬眼,看向坐在對面的陳虹,發現陳虹正拿著筆記本,認真地記著甚麼,眼神裡滿是期待,心裡頓時更坦然了。
李默然聞言摸了摸鼻子,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呃,這事兒是我考慮不周,當時就覺得你的氣質端莊大氣,之前又演過大唐的公主,特別適合觀音這個角色,就沒多想戲份的事兒。”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你放心,這次戲份雖然少,但角色很重要,而且以後有好專案,我肯定第一個找你。”
何情立刻伸出手,衝陶薈敏晃了晃:“薈敏,你聽見了啊,他說的,以後有好專案得先想著我,你可得幫我做見證。”
陶薈敏剛才正走神,想著《白蛇傳》裡白素貞服裝的事兒,聞言愣了一下:“啊?你說啥?我剛才沒聽清。”
何情見狀哈哈大笑起來:“還沒嫁過去呢,就開始護著他了,看我怎麼收拾你。” 說著就伸手去撓陶薈敏的癢癢。
“別、別撓,好癢啊!” 陶薈敏趕緊躲,兩人在座位上鬧作一團,毛衣的衣角都蹭到了桌布上。
夏靜笑著拉架:“好了好了,別鬧了,一會兒菜該上來了。”
陳虹也跟著笑,手裡的筆還在筆記本上寫著,仔細看能發現,上面記的都是剛才李默然說的戲裡的細節。
張傑喝了口茶,慢悠悠地開口:“默然啊,《白蛇傳》這題材好,就是拍起來不容易,尤其是西湖的戲,現在天這麼冷,演員怕是要遭罪。”
李默然點點頭:“我知道,所以打算年後開春再拍外景,冬天先拍室內的戲。服裝方面,薈敏已經跟杭州絲綢廠的師傅聯絡好了,白素貞的裙子用杭綢,水綠色的,拍出來應該有波光粼粼的感覺。”
陶薈敏停下打鬧,接過話頭:“我還想著,小青的服裝得利落點,畢竟是蛇妖,動作戲多,太繁瑣的衣服不方便。那我演的白素貞,是不是要穿得溫婉點?”
李默然笑著點頭:“對,你氣質好,穿溫婉點的衣服正好。”
計春樺坐在旁邊,一直安靜地聽著,這時忽然小聲開口:“我之前學過兩年武術,如果戲裡有武打動作,我可以幫忙設計。”
李默然眼睛一亮:“真的?那太好了,我正愁武打指導的事兒呢。”
計春樺被他這麼一誇,又緊張了起來,“我、我就是會點皮毛,要是能幫上忙就好。”
正說著,包廂門被推開了,領班端著個大托盤走進來,裡面放著剛做好的泥烤叫花雞。
“您點的叫花雞來了。” 她把托盤放在桌上,又拿來小錘子,“需要現在敲開嗎?”
李默然點點頭:“麻煩了。”
領班拿起錘子,輕輕敲在叫花雞的泥殼上,“咔嚓” 一聲,泥殼裂開,裹在裡面的荷葉露了出來,一股濃郁的香氣瞬間瀰漫開來,帶著荷葉的清香和雞肉的鮮味。
何情忍不住湊過去聞了聞:“哇,這香味兒,我能多吃一碗飯。”
計春樺也抬起頭,眼神裡滿是期待,悄悄嚥了下口水。
陶薈敏笑著拿起筷子,給每個人都夾了一塊雞肉:“大家嚐嚐,涼了就不好吃了。”
李默然也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遞給陶薈敏:“你也吃,之前就說想吃這家的叫花雞了。” 陶薈敏接過,臉上泛起甜蜜的笑意。
張傑吃了一口雞肉,滿意地點點頭:“不錯,比上次在別的酒家吃的還香。”
夏靜也小口吃著,一邊吃一邊說:“確實好吃,雞肉特別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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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其他菜也陸續端了上來。油炸雙脆外酥裡嫩,咬一口咯吱響;龍井蝦仁帶著茶葉的清香,蝦仁 Q 彈爽滑;八寶豆腐入口即化,滿是豆香;東坡肉肥而不膩,醬汁濃郁;老頭兒油爆蝦色澤紅亮,鹹甜適中。
大家一邊吃一邊聊,從《紅樓夢》的拍攝趣事,聊到《白蛇傳》的劇本細節,氣氛越來越熱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