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兩點的陽光透過酒店客房的百葉窗,切成細窄的金片落在米色地毯上。
空氣裡還飄著淡淡的柑橘香 —— 那是中森名菜常用的卸妝乳味道,混著一絲未散的疲憊氣息,纏在房間的每個角落。
李默然坐在床邊的單人沙發上,目光落在被褥裡沉睡的女孩身上。
中森名菜側躺著,烏黑的長髮散在枕頭上,幾縷碎髮貼在光潔的額角,睫毛纖長如蝶翼,隨著淺淺的呼吸輕輕顫動。
她的臉頰還帶著剛睡醒的淡粉,唇瓣抿成柔軟的弧度,完全褪去了舞臺上的凌厲氣場 —— 昨夜她卸了妝,素淨的眉眼間滿是少女的青澀,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像株剛抽芽的櫻花樹,哪有半分 “日本樂壇女王” 的成熟模樣。
李默然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沙發扶手,心裡又泛起那股說不清的悶意。
他見過她在舞臺上的樣子:酒紅色捲髮垂到肩頭,眼尾畫著精緻的上揚眼線,塗著豆沙色唇膏的唇瓣唱著《禁區》裡的熾熱旋律,一舉一動都帶著被精心設計的 “成熟感”。
可每次卸了妝,她總會縮在沙發裡抱著抱枕,看漫畫時會小聲笑,吃到草莓蛋糕會眼睛發亮 —— 分明還是個需要被疼愛的孩子。
為甚麼研因事務所非要讓她裝出遠超年齡的模樣?他想起前陣子在音樂雜誌上看到的報道,說事務所為了讓她 “貼合市場定位”,甚至要求她連私服都要換成成熟的西裝套裙。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伸手,輕輕將貼在她臉頰的碎髮撥到耳後,指尖觸到她溫熱的面板時,女孩的睫毛顫了顫,卻沒醒,只是往被褥裡又縮了縮,像只尋求溫暖的小貓。
“叮咚 ——”
清脆的門鈴聲突然響起,李默然瞬間繃緊了神經。他立刻起身,腳步放得極輕,連鞋底蹭過地毯的聲音都刻意壓到最低。
走到玄關時,他還回頭望了眼臥室方向,確認被褥裡的身影沒被吵醒,才緩緩握住門把,轉開一條縫。
門外站著戴維森,一身淺灰色西裝皺巴巴的,領帶歪在領口,額角還掛著細密的汗珠,手裡緊緊攥著個深棕色檔案袋,看到李默然時,臉上立刻堆起熟稔的笑:“M.R李,下午好!”
李默然側身讓他進來,順手把門虛掩上,壓低聲音問:“事情辦得怎麼樣?”
“能不順利嗎?” 戴維森往玄關的櫃子上一靠,從口袋裡掏出手帕擦了擦汗,語氣裡帶著點邀功的得意,“研因那老闆一開始還跟我裝硬氣,說‘版權是事務所的核心資產’,我直接把 Akina 這五年的營收報表拍他桌上 —— 你猜怎麼著?他看到華納先鋒單靠唱片就賺了 100 億,研音也賺了100億日元,而 Akina 只拿 15% 的時候,臉都白了。”
他頓了頓,又撇了撇嘴,像是想起了甚麼不痛快的事:“後來我又提了一嘴,說要是他們不肯放版權,我們就把‘壓榨藝人’的證據捅給《朝日新聞》—— 你也知道,現在日本輿論正盯著事務所呢,他哪敢賭?最後磨磨唧唧簽了轉讓協議,喏,這就是 Akina 從 1981 年到 1986 年的所有音樂版權合同,連《禁區》《Second Love》這些金曲的著作權都在裡面。”
戴維森把檔案袋遞過來,李默然伸手接過時,能感覺到檔案袋的邊角被攥得有些發皺,顯然是被反覆摩挲過。
他指尖捏著袋口,心裡突然一沉 —— 這哪裡是一疊合同,分明是中森名菜這五年的心血。
1982 年她正式出道 年《禁區》爆紅,她連續半年,每天只睡四個小時,跑遍日本四十多個城市開小型演出。
1984 到 1986 這三年,她的唱片銷量一年比一年高,累計衝到 200 多億日元,研因靠著她建起了新辦公樓,華納先鋒賺得盆滿缽滿,可她自己呢?
每次發工資,扣完事務所的 “管理費”“包裝費”,到手的錢連唱片利潤的零頭都不到。
李默然光是想想,就覺得喉嚨發緊。
“多謝了。” 他把檔案袋抱在懷裡,像是捧著甚麼易碎的珍寶。
“跟我客氣甚麼?” 戴維森擺擺手,眼神卻亮了亮,語氣也鄭重了些,“不過你可別忘了,之前答應過我,等你們的事務所成立,第一份合作協議得跟華納籤。”
他這話倒不是漫天要價 —— 作為華納先鋒的總負責人,他比誰都清楚中森名菜的價值。
她的嗓音裡既有中低音區的醇厚質感,又有超越年齡的滄桑,隨便一首歌都能衝進公信榜前十,更別說她還有一大批死忠粉絲。要是能把她簽下來,華納接下來三年的營收都不用愁了。
李默然笑了笑,點頭應下:“放心,等事務所註冊下來,我第一時間聯絡你。晚點我們就去代理所辦手續,名字都想好了。”
“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了。” 戴維森很識趣,知道現在不該多留,他整理了下歪掉的領帶,又往臥室方向瞥了眼,壓低聲音說,“讓 Akina 多休息會兒,她這幾年太累了。” 說完,便輕輕帶上門離開了。
房間裡重新恢復安靜,李默然抱著檔案袋走到客廳的茶几旁,小心翼翼地把裡面的合同抽出來。
紙張是厚實的銅版紙,上面印著研因事務所和華納先鋒的公章,還有中森名菜早年簽下的名字 —— 那時她的字跡還很稚嫩,筆畫帶著點顫抖,和現在利落的簽名完全不同。
他一頁頁翻著,看到 1984 年《Second Love》的版權條款時,眉頭忍不住皺起來:上面寫著 “著作權歸研因事務所所有,藝人僅享有表演權”,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若藝人解約,需支付十倍違約金”。
原來研因早就留了後手,難怪之前中森名菜提解約時,他們會那麼囂張。
還好,現在這些都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