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像一塊浸了墨的絲絨,輕輕蓋在香江的上空。
麗晶大酒店門口的水晶燈折射出細碎的光,映著剛從勁歌金曲頒獎典禮回來的李默然。
他身上還帶著頒獎禮的餘溫,連頭髮絲裡都沾著幾分少年人藏不住的雀躍。
門童替他拉開玻璃門時,大廳裡的香氛混著咖啡味飄過來。
往來的賓客多是衣著光鮮的名流,有人在低聲談笑,有人在走動。
李默然攥了攥揹包帶,剛想往電梯口走,一道沉穩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李先生,請留步。”
他回頭,看見個穿深灰色定製西裝的中年男人。
西裝料子挺括,袖口露出的手錶錶盤閃著低調的光,男人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手裡還握著一張燙金名片,遞過來時指尖乾淨利落,沒有半分拖沓。“你好,李先生,我是章耀容,舜德人的。”
李默然接過名片,指尖觸到卡片的厚實質感。
“章先生,” 李默然把名片小心收進錢包,語氣帶著幾分少年人的禮貌,“您找我有事嗎?”
章耀容往大廳掃了眼,目光掠過穿梭的人群和叮咚作響的水晶燈,笑著說:“這裡人多眼雜,說話不方便。不如我們去三樓的中餐廳,找個包廂坐坐?我請你吃頓便飯,順便聊聊正事。”
李默然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確實,剛有兩個記者模樣的人舉著相機在角落張望,若真在這裡談事,保不齊明天就上了娛樂版頭條。他點了點頭:“麻煩章先生了。”
兩人乘電梯上三樓,中餐廳的走廊鋪著暗紅色地毯,踩上去沒甚麼聲響。
包廂門推開時,一股淡淡的茶香味先飄了進來 —— 章耀容顯然提前打過招呼,桌上已經擺好了一套青瓷茶具,旁邊還放著兩碟小食:蜜餞陳皮和鹽焗花生。
服務員很快送上選單,章耀容推到李默然面前:“香江的粵菜還算合口味吧?試試這裡的脆皮雞和清蒸石斑,都是招牌。”
李默然則添了一盅海底椰燉瘦肉,
菜過五味後。
章耀容放下茶杯,指尖在桌沿輕輕敲了敲,語氣認真起來,“實不相瞞,我找你,是想幫你辦演唱會。”
李默然抬起頭,眼裡滿是驚訝:“演唱會?章先生,我…… 我從來沒辦過啊。”
“誰都有第一次。” 章耀容夾了塊雞肉,慢慢嚼著,“阿倫第一次開紅館演唱會時,比你還緊張,後臺攥著麥克風的手都在抖;阿妹剛出道時,連舞臺動線都記不住。但你不一樣,”
他看著李默然的眼睛,語氣帶著肯定,“你現在的人氣,已經不輸他們當年了。頒獎禮上那麼多粉絲喊你的名字,街頭巷尾的音像店,你的磁帶都擺到最顯眼的位置 —— 你就不想試試,在紅館對著一萬多觀眾唱歌是甚麼感覺嗎?”
“紅館?” 李默然的心跳漏了一拍。那可是香江歌手的聖地,多少人擠破頭都想站上去,而他才 16 歲,連正式的巡演都沒做過。
“可是章先生,我怕搞砸了。我的歌大多是小朋友和學生喜歡,演唱會門票再便宜也要幾十港幣,他們會不會捨不得買?到時候臺下沒幾個人,多尷尬啊。”
他說著,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桌布的花紋,“要不…… 等明年吧?我多發行幾張唱片,攢點人氣再辦?”
章耀容聽著,忽然笑出聲:“小然,你太低估自己了。上週我去旺角的音像店,看見個七十多歲的阿婆,拿著你的磁帶問店員‘這個唱歌好聽的後生仔,還有沒有其他碟’;前天在餐廳吃飯,鄰桌的白領姑娘們,手機裡放的全是你的《85 狂熱》。你的歌,不分年齡,大家都愛聽。”
李默然愣了愣,還是有點猶豫:“磁帶才十塊錢一張,大家買得起。演唱會門票…… 我聽人說,阿倫的票都要五十到一百八十港幣,我的票就算便宜,也得幾十塊吧?萬一沒人來……”
“錢的事你不用操心。” 章耀容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你只需要負責在臺上唱歌,其他的都交給我。舞臺搭建、燈光音響、樂隊伴奏、宣傳推廣,還有紅館的租金,全是我的事。哪怕最後臺下只來一個觀眾,我每場也給你五十萬港幣酬勞,包吃包住,一分不少。”
“五十萬?” 李默然很意外,他沒有想到這個絲毫不認識的人,居然會那麼大手筆,給自己50萬,因為在香江,五十萬足夠買一套一百平米的房子了。
李默然:“錢倒是小事,主要我的簽證快到期了。”
“簽證的事我來辦。” 章耀容喝了口茶,語氣輕鬆,“我先幫你續個十四天,這期間我們先籌備。要是最後買票的人只有一半,或者更少,演唱會就不開,五十萬我照樣給你,就當跟你結個善緣。怎麼樣?”
這話像一塊石頭投進李默然的心湖,激起層層漣漪。他看著章耀容坦誠的眼神,又想起頒獎禮上粉絲舉著的燈牌—— 他忽然覺得,不該錯過這個機會。
“章總都這麼有誠意,我要是再拒絕,就太不懂事了。” 他挺直脊背,語氣堅定,“我答應了!彩排時間您直接打酒店前臺,讓他們通知我就行。我先回房間,還有首歌要寫給況姐。”
章耀容笑著點頭:“不喝杯酒慶祝一下?”
“不了,” 李默然站起身,拿起揹包,“我得抓緊時間。等演唱會成功了,我再陪您喝。”
“好!” 章耀容送他到包廂門口,看著他快步走向電梯,才轉身回到座位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隨後他來到酒店前臺。
值班的前臺姑娘叫阿玲,二十出頭,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胸前彆著工牌。
看見章耀容,她眼睛亮了亮,趕緊站起來:“章生,您有甚麼事嗎?”
“幫我給李默然的房間續半個月。” 章耀容把信用卡放在櫃檯上,“他住哪個房?”
“李先生住 1806房。” 阿玲熟練地調出訂單,“他的房間是七百港幣一晚,續十五天的話,本來是一萬零五百。我跟經理申請一下,給您抹掉零頭,收一萬港幣就行。”
章耀容從錢包裡抽出一沓港幣,放在櫃檯上:“不用刷卡,現金吧。你幫他續上。”
阿玲接過錢,數了兩遍,確認無誤後,在電腦上操作起來。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章生,您是不是要幫默然開演唱會啊?”
章耀容挑眉:“你認識我?”
“我看報紙啊!” 阿玲的臉上露出興奮的神色,“報紙上都說您是‘演唱會教父’,阿倫和阿妹的演唱會都是您辦的。默然的歌我特別喜歡,他的《85 狂熱》我每天都聽,磁帶都快聽壞了。”
她指了指抽屜,裡面果然放著一張李默然的磁帶,封面都被摩挲得有些泛白,“他要是開演唱會,您能不能賣我一張前排的票啊?我工資一個月才五千港幣,前排票肯定不便宜,可我真的想現場聽他唱。”
章耀容看著她期待的眼神,忍不住笑了:“你這丫頭,倒會討價還價。行了,等場地定下來,我送你一張前排票,不用你花錢。也就這幾天的事,你等著訊息就行。”
“真的?謝謝章生!” 阿玲激動得差點跳起來,雙手合十對著章耀容鞠了一躬,“您真是太好了!”
章耀容擺了擺手,轉身離開前臺。
走出麗晶大酒店的大門,晚風帶著香江的溼潤吹過來,他上了車,拿起車載電話,給助理打了個電話:“喂,阿明,幫我辦兩件事。第一,找移民局的朋友,給李默然續個十四天的簽證,越快越好;第二,聯絡紅館的管理處,問問最近半個月的檔期,最好能連訂十天。”
掛了電話,章耀容靠在車旁,點燃一支菸。
他心裡早就算過一筆賬 —— 李默然的人氣絕對能撐得起十場演唱會。
紅館每天租金五萬,舞臺設計、燈光音響、樂隊這些雜七雜八的費用,一天八十萬,加上給李默然的五十萬酬勞,一場下來總共一百三十五萬。
而紅館滿座是一萬兩千五百人,平均票價按一百二十港幣算,單場票房就是一百五十萬。哪怕只開一場,只要有九成觀眾,他就不虧。
更別說後續的場次了 —— 舞臺搭好後可以重複用,宣傳費用也能分攤,還能拉贊助。
他已經想好了,找運動品牌贊助服裝,找飲料品牌做指定飲品,再印一批李默然的海報、T 恤當週邊賣,這些都是額外的收入。
煙燃到盡頭,章耀容把菸蒂摁滅在垃圾桶裡,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心裡篤定:這場賭,他穩賺不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