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田機場的入境大廳裡,日語播報聲混著行李箱滾輪的咕嚕聲,在暖黃色的燈光下織成一片熱鬧的網。
李默然剛把護照塞進揹包側袋,指尖還殘留著海關印章的微熱,就聽見不遠處傳來一聲帶著期待的 “空幫哇~”。
他循聲望去,穿米白色職業套裝的女孩正舉著寫有 “李默然” 的紙牌,黑色長髮在耳後別了一支珍珠髮卡。
李默然加快腳步,行李箱拉桿在地面劃出輕快的弧線,“我就是李默然。”
渡邊心美抬頭的瞬間,握著紙牌的手指輕輕顫了顫 —— 眼睛是真的亮。
出發前同事趴在辦公桌前跟她嘀咕的畫面還在眼前:“從龍國來的藝人嘛,聽說都挺樸素的,搞不好溝通起來怕是費勁。”
她當時沒反駁,卻偷偷在包裡塞了兩本中日對照的常用語手冊,連手勢比劃的預案都在腦子裡過了三遍。
可眼前的少年完全打破了預設。
他穿一件淺灰色的針織開衫,裡面是白襯衫,襯得肩背格外挺拔。
面板是冷調的白,下頜線乾淨利落,笑起來時右臉頰陷出個淺淺的梨渦,像把春日的光都揉在了裡面。
渡邊心美下意識想起自己床頭貼的西城秀樹海報 —— 那位歌手是公認的陽光型帥,可眼前的李默然,多了份少年人的清雋,倒像是把西城秀樹的帥氣再往上提了五分,連機場的頂燈彷彿都為他亮得更柔和些。
“空幫哇~” 渡邊心美慌忙把紙牌疊好塞進包裡,九十度鞠躬的動作標準又誠懇,笑容裡滿是真切,“我叫渡邊心美,是 NHK 電臺派來的中文翻譯。歡迎您來東京!我先帶您去酒店辦理入住,彩排的時間和流程,明天再跟您詳細說。”
她的話音剛落,一個吊兒郎當的聲音插了進來:“小然,既然電臺有翻譯了,那我就不跟著了啊。”
孔晨湊過來,手掌重重拍在李默然的肩膀上,皮包帶子斜挎在胸前,拉鍊沒拉好,露出裡面半盒口香糖。“我想去東京市區逛逛,買點東西,玩幾天再找你。”
李默然的眉頭瞬間皺起,心裡像被塞進了塊冰。
剛落地東京,連酒店門都沒摸到,就想著去玩?在機場出發時,李強還拍著孔晨的肩膀囑咐 “你多照顧著點小然,別讓他在那邊不方便”,結果這人倒好,責任心半點沒見著。
他懶得跟孔晨掰扯,只冷淡地點了點頭,指尖攥著行李箱拉桿,指節悄悄泛了白 —— 回去之後,必須跟李強把話說清楚,這種靠關係混進來的人,下次絕對不能再派來當翻譯。
孔晨見他沒反對,立刻拎著皮包轉身就走,腳步都輕快了不少。走出去幾步,還不忘回頭衝渡邊心美咧嘴笑:“你們蟲國真發達,我早就想來看看了!”
“讓你見笑了。” 李默然轉過身,對渡邊心美歉意地彎了彎嘴角,聲音裡帶著點無奈,“他有四分之三的韓國血統,說話比較隨意。”
渡邊心美趕緊擺著手,笑容依舊溫和:“沒關係的,李桑。我們先去酒店吧,車子已經在外面等了。”
她說著,目光落在李默然的行李箱上 —— 那是個深黑色的 28 寸行李箱,邊角有輕微的磨損,看起來分量不輕。
不等李默然彎腰,她已經搶先握住了行李箱的一側把手:“我來幫您吧,這個箱子看起來有點重,不過看起來好特別啊。”
李默然愣了愣,連忙說 “不用麻煩”,可渡邊心美已經用力往上提了提,眼神裡帶著堅持:“沒關係的,兩個人提更輕鬆。”
兩人並肩往機場外走,玻璃門外的東京正浸在傍晚的橘色光暈裡。
渡邊心美好奇地側過頭,聲音輕輕的:“李桑,您也會日語嗎?剛才打招呼的時候,發音很標準呢。”
“只會一點基礎的。” 李默然有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耳尖微微泛紅,“之前學了一段時間的常用語,只要渡邊桑您說得慢一點,我應該能聽懂。”
“呵呵呵,真厲害呢~” 渡邊心美笑起來,眼睛彎成了月牙,眼角的細紋都透著溫柔,“那我以後跟您說話慢一點。要是有不懂的地方,我們也可以用中文交流,我學了三年中文,日常對話肯定沒問題的。”
出了機場大門,晚風裹著淡淡的櫻花香吹過來,李默然才真正感受到東京的繁華。
路對面的新宿區已經亮起了霓虹燈,紅色的 “居酒屋” 招牌、藍色的電子屏、黃色的路燈交織在一起,把街道照得像白晝一樣。
馬路上的汽車排著長隊,卻聽不到刺耳的鳴笛聲,連過馬路的行人都沿著斑馬線走得井然有序,偶爾有腳踏車駛過,鈴聲清脆得像風鈴。
“東京的夜景很漂亮吧?” 渡邊心美注意到他眼底的驚訝,笑著解釋,“這附近是新宿,晚上特別熱鬧,有很多百貨商店和特色餐廳。不過您剛長途飛行過來,肯定累了,咱們先去酒店休息。要是明天彩排結束得早,我可以帶您過來逛逛。”
李默然點點頭,目光落在遠處的東京塔上 —— 塔身裹著暖黃色的燈光,像一根立在城市裡的光柱。
渡邊心美帶他上了一輛黑色的轎車,車內鋪著淺灰色的地毯,座椅柔軟舒適。司機師傅禮貌地問了酒店地址,發動車子時特意放慢了速度,怕顛簸到他們。
路上,渡邊心美從包裡拿出一瓶礦泉水遞給李默然:“酒店在市中心,離 NHK 電視臺很近,開車大概半小時。您的行李箱裡裝了演出服嗎?看起來真的很重。”
“嗯,裝了兩套演出服,還有樂譜和伴奏帶。” 李默然擰開礦泉水瓶,喝了一口,“怕到時候臨時需要換,就多帶了點。”
渡邊心美 “哇” 了一聲,眼睛裡滿是佩服:“您真細心!很多藝人都喜歡到了當地再準備,您提前帶好,就不用臨時慌了。”
車子駛進市中心時,路邊的建築漸漸變矮,多了些日式風格的小樓,門口掛著木質的暖簾。半小時後,車子停在一家掛著 “東京王子大飯店” 招牌的酒店門口,門童立刻上前幫忙開車門,躬身迎接。
渡邊心美幫李默然辦理入住時,特意跟前臺叮囑 “麻煩給房間多送兩瓶裝水”,又仔細核對了早餐時間和叫醒服務,才把房卡遞給李默然:“李桑,這是您的房間,在 12 樓,朝向街道,視野很好。房間裡有空調、電視和熱水壺,要是有甚麼需要,隨時給我打電話。明天早上八點,我會來酒店門口接您去 NHK 電視臺彩排,您今晚好好休息。”
“謝謝渡邊桑,今天真是麻煩你了。” 李默然接過房卡。
進了房間,李默然先把行李箱放在玄關,蹲下來拉開拉鍊 —— 演出服用防塵袋套著,疊得整整齊齊,樂譜放在最上面,封面寫著 “李默然 東京演出”。他把樂譜拿出來翻了兩頁,熟悉的旋律在腦子裡響起,才稍微放下心來。
走到窗邊,拉開米白色的窗簾,樓下的車水馬龍瞬間映入眼簾。
路燈的光透過車窗,在柏油馬路上灑下長長的光影,遠處的新宿區依舊燈火通明,像一片不會熄滅的星海。
長途飛行的疲憊漸漸襲來,窗外的燈光在眼皮上投下淡淡的光暈,李默然很快就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