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寂靜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整個房間裹得嚴嚴實實。
李默然獨自躺在硬板床上,四周是濃得化不開的黑,只有窗欞外漏進來的幾縷星光,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鋪成細碎的銀斑 —— 這點光亮太微弱了,連床頭的木桌都照不分明,卻奇異地衝淡了幾分黑夜自帶的恐懼,成了這屋子裡唯一的慰藉。
他睜著眼望著天花板,思緒卻沒閒著,像翻湧的潮水般撞得心口發悶。
這些天的事在腦子裡過電影:養父母有錢時,張鳳會多給他盛一勺飯,李平也會難得地誇一句 “聽話”。
可前陣子家裡週轉不開,兩人的臉立刻拉了下來,張鳳的呵斥聲從早到晚沒停過,李平甚至因為他打碎一個碗,抄起掃帚就往他背上抽。原來他們的好,從來都跟 “愛” 沒關係,只跟錢掛鉤。
可即便看清楚了,李默然還是捨不得走。他太清楚福利院是甚麼地方了 —— 那是比這更冷的牢籠
地面永遠沾著沒清理的汙漬,酸臭味飄在空氣裡散不去,小一點的孩子憋不住,就地大小便更是常事。
夜裡孩子們的哭鬧聲能穿透薄牆,吵得人根本睡不著。更別提那些被子,至少一半都浸過尿漬,管理員哪有時間洗?就算趕上晴天拿出去曬,曬乾的尿味混著黴味,裹在身上比寒風還刺骨。
“等我成年了,一定要跟他們斷得乾乾淨淨。” 他側過身,指尖碰了碰地上的星光,無奈地嘆口氣。到時候羊城的身份管得嚴,他自己能站穩腳跟,就再也不用看這兩人的臉色了。
就在這時,一陣清脆的 “叮咚” 聲突然在腦海裡炸開,緊接著一個毫無感情的機械音響起:“恭喜宿主成功發行首張音樂專輯,獎勵‘大師級編曲能力’。”
李默然猛地攥緊了被子,心臟狂跳起來 —— 狂喜像電流一樣竄遍全身。
下一秒,大量的編曲知識就如決堤的潮水般奔湧而入:從樂器搭配的技巧到旋律改編的邏輯,從和聲層次的設計到混音的細節,甚至連不同風格歌曲的編曲套路,都清清楚楚地刻在了腦子裡。
“有了這本事,前世那些好聽的歌,我都能原樣編出來!” 他忍不住在心裡笑出聲,眼底閃著光,“到時候看誰還敢在我面前稱‘歌神’!”
這股喜悅還沒散,第二天一早,家裡就換了副模樣。
張鳳手裡攥著李強給的一萬塊,臉上的笑就沒斷過,連做飯時都哼著小調。她在學校門口擺的小吃攤,除了週末,每天都能賺一百多塊。
李平也辭了水泥工的活,按著李默然的建議,跟張鳳分開擺攤 —— 一個賣粥,一個賣雲吞,互不搶生意。
“我跟校長談好了,學校外面那間小鋪面,我們租下來做飲食!” 張鳳端著剛燉好的豬骨湯出來,舀了一大勺給李默然,“以後我們就不用風吹日曬了,收入還能再漲漲!”
李默然看著碗裡飄著的油花,沒說話。現在兩人加起來每天能賺兩百多,張鳳心情好了,餐餐都燉骨頭,可他知道,這湯裡的 “好”,跟上次的 “好” 沒兩樣。
轉眼間暑假過了幾天,李強才終於找上門來。“強叔,你再不來,我都以為你把我忘了!” 李默然迎上去,語氣裡帶著點孩子氣的抱怨。
“哈哈哈,怎麼可能!” 李強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睛一亮,又上下打量了他一圈,“不過你這陣子怎麼長這麼快?我記得上次見你還沒這麼高。”
“高嗎?才一米二而已。” 李默然摸了摸後腦勺,語氣裡帶著點漫不經心。
“你才五歲就一米二,這還不高?” 李強笑著搖頭,又關切地問,“嗓子沒變化吧?可別耽誤了錄歌。”
“放心,我每天晚上都練,沒走調。”
“那就好!” 李強鬆了口氣,語氣裡多了幾分得意,“忙活了半年,我的公司總算辦下來了 —— 幸虧是在羊城,換別的地方,影音公司可沒這麼好批。”
兩人說著,就到了一棟新樓房前。米白色的外牆配著落地玻璃窗,在周邊灰撲撲的舊樓裡格外惹眼,透著股新鮮的洋氣勁兒。
李默然抬頭一看,牆上的招牌寫著 “羊城新世代影音公司”—— 這名字怎麼有點耳熟?他皺著眉想了半天,也沒想起在哪聽過,索性拋到了腦後,跟著李強往錄音棚走。
剛推開門,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陳叔,早上好!” 李默然笑著打招呼。
“小然早!” 陳落轉過身,手裡拿著一張歌譜,遞給他,“這是你今天要錄的歌,看著音標,我唱一句,你跟著學一句。”
李默然接過歌譜,低頭一看,瞳孔微微一縮:“《月亮代表我的心》?陳叔,我怎麼唱得過鄧莉軍啊?”
“鄧莉軍?” 陳落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她沒唱過這首歌啊。”
旁邊的李海英也湊過來,溫和地解釋:“小然,你是不是記混了?這首歌是東灣歌手陳分蘭在 1977 年首唱的,鄧莉軍目前還沒翻唱過呢。”
“啊?是我記錯了。” 李默然有點尷尬,撓了撓頭,又皺起眉,“可我這個年紀唱這種歌,會不會太深沉了?不如找些兒童歌曲給我翻唱吧?”
“你想唱甚麼?” 李強立刻問道。
“《我愛北京天安門》、《紅星歌》、《蝸牛與黃鸝鳥》、《捉泥鰍》、《走在鄉間的小路上》、《學習雷鋒好榜樣》、《橄欖樹》、《踏浪》、《童年》、《讀書郎》等等這些,都可以。” 李默然一口氣報了一串歌名,都是前世耳熟能詳的兒童歌。
李海英眼睛一亮,立刻點頭:“這些歌的旋律我都熟,給我幾天時間,我把歌譜都扒下來。”
“好。” 李默然應著,又轉向李強,語氣認真了幾分,“強叔,我們以後是要做大做強的,這些歌的版權得記得買,要是能聯絡上原作者,最好再邀幾首歌。”
“哈哈哈,你這孩子,人小鬼大的!” 李強忍不住笑出聲,指著他打趣,“還知道‘版權費’?行,我聽你的,回頭我一個個去核實 —— 我單位說不定有這些作者的聯絡方式,實在找不到,那也是我們盡了心。”
“對,只要咱們有這個心,就算聯絡不上,也比偷偷用強。” 李默然點點頭。
這話一出,屋裡的人都忍不住笑了起來。錄音棚裡的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暖融融的,驅散了李默然心裡最後一點陰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