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森佐踱步走至她跟前。
江風吹起他額前的黑色碎髮,那雙陰鷙的黑眸裡只倒映出她一人身影。
“我說過的,你想做的我都會幫你。”
祝卿安眉頭擰著。
“你做了甚麼?”
剛才處理祝宏遠和鄭清語的時候,並沒有看到文森佐。
“也沒甚麼,”
他雙手輕飄飄一揮。
“不過是讓這場好戲讓更多人看到而已,你不喜歡的人我替你解決。
現在整個海東的電子屏應該都在滾動播放那段監控錄影,所有人都會知道你的生父和那幾個螻蟻是甚麼德行。”
祝卿安眼神沉下。
“你知道你這麼做會給我帶來多少麻煩嗎?”
這件事只留在今晚的遊輪上,那事情就很好解決。但文森佐搞這一出,不僅擴散到整個海東,乃至於整個華國都會知道。
她是想解決掉鄭清語、鄭秀蘭和陳剛他們,但還不想把事態搞這麼大。
不是怕,純粹是覺得麻煩。
否則她也不至於拖到現在,有確鑿的證據了之後才動手。
“這不是你想要的嗎?”
文森佐不解。
祝卿安冷眼,“只是你以為的,文森佐,你從來沒有真正瞭解過我。”
“怎麼可能?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就是最瞭解你的人!”
“如果你真的瞭解我,又怎麼會殺了我呢?”
又回到了最初的那個問題。
文森佐被回憶的子彈打得正中眉心,神色怔然。她在古堡裡和自己一起用餐時說的那些話,如洶湧的潮水般向他湧來,幾乎要將他淹沒。
他好像現在才真正把她說的話聽了進去。
“不是的…”
文森佐眼神變得偏執而透著瘋狂。
“Ash,我後悔了,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他語氣祈求。倏而目光如鋒利的刀刃划向周聿修。
“是因為他,是他改變了你!只要把他…”
“你敢傷他試試!”
祝卿安冷喝。
“我從來都沒有變過,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文森佐,你知道的,我失手過一次就不可能再失手第二次。”
她看了眼腕上手錶時間。
“你要是再執迷不悟,在這浪費時間,那你不惜以數十條人命為代價搶來的萊斯利家族,可就要在你手上崩塌了。”
話音落下的同時。
文森佐口袋裡的手機鈴聲響起,螢幕上顯示的是萊斯利家族管家的名字。
他按下通話鍵。
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些甚麼,文森佐神態驟沉。
“原來…你早就開始計劃了。”
祝卿安:“當然。”
她沒恨過他。
重生後開始佈局做空萊斯利家族產業,為的就是有朝一日和文森佐對上時,手裡捏著能制衡他的籌碼。
現在看來,這枚籌碼很有用。
變幻莫測間,文森佐忽的輕笑一聲
自嘲又落寞。
“是我輸了,但不是輸給你。”他掃了眼周聿修,“是輸給了她。”
遊輪上空驟然颳起大風,江水被吹得掀起漣漪。只見一艘直升機遠遠飛來,在上方滯空,降下繩梯。
文森佐視線直勾勾地凝視著她。
“萊斯利,永遠等著你回來。”
他縱身一躍,攀上繩梯。
直升機逐漸駛離,祝卿安望著那道身影慢慢變小,聽見他的吶喊聲被江風捲著從她耳邊拂過。
“離別禮物,記得收!”
直到他的身影在視野中消失不見。
世界重新變得安靜。
所有的一切彷彿在此刻塵埃落定。
祝卿安舒出一口氣,還沒等她說甚麼,下一秒被周聿修摟入懷裡。
她手撫上他脊背,感受到他繃緊的身體。
“怎麼了?”
周聿修的腦袋埋進她頸窩,“他喜歡你。”
即使從頭到尾文森佐沒有提及過一個字,但他知道文森佐如此執著的想要帶她自己、讓她回去,想和她回到以前,絕對不是隻把她當妹妹。
“還好…”
他嘆息一聲。
將她抱得更緊。
還好她重生了,還好這一世是他先遇上的她,還好…她選擇了他。
祝卿安愣了下,隨即失笑。
“瞎想甚麼呢?”
她拍了下週聿修,揉揉他腦袋。
“我不喜歡文森佐。”
她很清楚自己對文森佐的感情不是愛情,那只是一種依賴以及…雛鳥情節?
不過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
周聿修:“我知道。”
聲音悶悶的。
卿卿現在是不喜歡文森佐,但如果是上一世呢?
如果文森佐沒有殺了她,反而提前認清了自己對她的喜歡,追求她、向她提出交往,以卿卿當時對文森佐的感情,或許真的會答應。
他討厭這種如果。
也欣喜自己的幸運。
遊輪晚宴當晚,祝卿安和周聿修並沒有在船上留宿,而是在船靠岸後迅速回了潤安。
文森佐將事情鬧得人盡皆知,祝卿安不得不讓潤安公關部和法務部連夜加班監視並控制輿論,避免輿論向不可控的方向發展。
第二天,她立刻召開了緊急董事會。
所有董事在會議室裡齊聚,這樣的場景上一次還是她正式進入董事會的時候。
祝卿安坐在首位,掃了眼邊上面色灰暗的祝宏遠,以及縮在角落裡默不作聲的陳剛。
她朗聲:“相信各位董事或多或少要麼自己親眼看到、要麼在網上看到、要麼從別人嘴裡聽到,都知道昨天晚上潤安發生的事情了。”
所有董事沒一個敢出聲的。
但答案已經顯而易見。
“今天我請各位過來,是要對昨晚的事做個處理,並且以潤安第一大股東的身份好好整理一下潤安集團董事會,改改以前的歪風邪氣,首先就是陳董。”
眾人目光倏然投向陳剛。
他猛地抬起頭,“不關我的事!都是鄭秀蘭那個賤人勾引我的!”
祝卿安扯了下嘴角。
“陳董,把責任都推給女人可不是一個男人該有的擔當。難道是她強迫你和她睡的?是她戳破避孕套懷上的孩子?”
祝卿安說得糙。
但道理大家都明白。
“這件事呢,算是祝家的私事,不是公事,不好拿到董事會上來說。”
她話鋒一轉。
“我今天要說的,是你挪用公款,利用職務便利多次在專案中謀取利益斂財,對集團造成重大損失!
這事兒,你認還是不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