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裡樹杈橫生。
荊棘叢附著尖銳的刺像是要刻意拖慢腳步。
細嫩的手背面板被利刺劃破,她似乎感覺不到疼痛般,速度沒有半分減緩。
【Ash,我的位置已經發給你了,你還有多久到?】
加密通訊裝置亮起。
是洛裡安發來的訊息。
她組裝的這臺裝置為了不被反定位,所以並不具備定位系統,洛裡安無法知道她現在所處位置。
祝卿安按照他給的位置全力奔跑。
即使不用回頭看,她也能知道此時古堡已經啟動備用電源。
文森佐發現她不見了。
他找到她逃跑的方向只是時間問題。
必須趕在他追來之前,和洛裡安匯合。
【兩分鐘】
索性有條河能擋住文森佐趕來的速度,但也也只是暫時的。
很快,快艇被調過來。
祝卿安能聽到,馬達聲穿透密林,由遠及近、聲音漸漸變大。
意味著他離她越來越近。
快了。
劇烈運動帶來的體力消耗讓她嗓子冒煙,即使在重生後就開始鍛鍊,但依舊比不上之前的身體。
她已經開始感覺到四肢痠軟,腦內緊繃的弦卻不敢鬆懈一星半點。
此時,全然憑藉著意志力在撐。
驟然,祝卿安感覺到四周的草叢被風吹得簌簌作響。
越往前跑,風就越大。
她眼眸裡的光漸盛,連已經消耗大半的力氣都彷彿恢復了不少。
沒一會兒,上方樹梢劇烈抖動。
樹葉簌簌落下。
隨著她越跑越近,一艘懸停在半空的直升機映入眼簾。
與此同時,身後突然射出一道光束。
極具穿透力,直直地打在她身上,將她的輪廓在昏暗的密林中整個照亮。
“Ash!”
祝卿安心臟一顫。
文森佐的聲音如附骨之蛆。
“回來!”
她腳步分毫未停。
仰頭去望那艘直升機,機門開著,洛裡安就站在門口位置。
他顯然已經看見了後面追趕上來的文森佐,這個時候如果然後直升機下降後再起飛,絕對會耽誤時間,甚至有被文森佐追上的可能性。
他神色凝重又急迫。
“降下繩梯。”
“維爾先生,繩梯不是一般人能爬上來的,您的這位朋友她一路跑過來體力消耗太大,萬一…”
“她可以的。”
洛裡安語氣堅定。
“放,沒時間了。”
他話音落下的瞬間,繩梯從直升機甩下去,與此同時,直升機高度漸漸降低。
祝卿安呼吸急促。
就算是以前再危險的任務,也沒現在這麼緊張過。
“Ash——”
文森佐的聲音更近了。
她不想再做回以前的那個Ash了。
她現在是,祝卿安。
身體縱然躍起,手臂伸長往上夠,精準地抓住繩梯,牢牢握住。
霎時間,直升機起飛。
繩梯在空中晃盪,她穩住身體,視線下落。穿過枝葉茂盛的樹梢,望見堪堪追上來的文森佐被迫停下,仰著頭。
隨著直升機越飛越高,她已看不清他此刻是甚麼表情。
大概,很憤怒吧。
因為她騙了他。
再見了,Vinzenco。
再也不見。
密林中,文森佐臉色陰沉,直到再也看不見視野中的那艘直升機,才緩緩收回目光。
“Boss…”
管家心驚膽戰。
“封鎖所有交通樞紐,一輛車、一艘船、一架飛機都不準離開Y國!”
“是。”
此時,祝卿安已經爬上繩梯,進入直升機。她癱坐在地上,緊繃的身體在此刻軟下來,但神經並未放鬆。
沒有離開Y國,就意味著還不算徹底安全。
“Ash,我們成功了。”
洛裡安這次行動,比他以往任何一場高難度手術還要驚心動魄。
祝卿安大口喘著氣,接過他遞來的飲料緊急補充能量。
待呼吸逐漸平復之後,開口道。
“今天之後,再也沒有Ash。”
嗓音沙啞。
“我是祝卿安,你也可以叫我Serena。”
洛裡安了然一笑。
“沒問題,Serena。”
“他現在應該已經封鎖了所有交通樞紐,你確保我們能順利離開Y國嗎?”
她太清楚文森佐又或者說是萊斯利家族的本事,只要他想,整個Y國的交通體系都會在今天癱瘓。
要想立刻離開Y國,不是件容易的事。
洛裡安:“我是沒這個能力,但有個人可以。”
祝卿安抬眸,“誰?”
五分鐘後。
直升機降落在私人機場停機坪。
祝卿安走出直升機,視線遠眺,見一艘波音正停在不遠處的跑道上,似是隨時可以起飛的狀態。
“這艘飛機…”
洛裡安和她一起往那邊走,“時間緊迫,你上飛機之後就會知道了。”
他看著她走上登機梯,揮了揮手。
“Serena,下次華國見。”
祝卿安:“華國見。”
好友之間不再說謝謝,只約定下次再見。
機艙門緩緩關上,登機梯撤走。
飛機開始滑行。
空姐引導她往客艙方向走,掀開簾子,祝卿安終於明白洛裡安剛才那句話是甚麼意思。
“周聿修。”
古堡內。
文森佐坐在原本祝卿安的房間內,窗臺前花瓶裡的薔薇已經開始庫位,花瓣邊泛黃微卷。
他盯著看了許久。
抬手,指尖捻上花瓣,用力扯下。
“這樣…就好看了。”
房門敲響,管家戰戰兢兢地進來。
“Boss。”
“人抓到了嗎?”
管家猶豫著開口:“…沒有,十分鐘前一架私人飛機直接起飛,因為飛機上是華國來Y的文化交流大使,我們無法限制這架飛機起飛。”
文森佐指尖一頓。
掌心將整朵薔薇握住。
“準備一下,我要去華國海東。”
“是,我這就去準備。”
他攤開手掌,薔薇花瓣已然全部掉落。
本就是要枯萎的花,怎麼也留不住的。
但一朵枯萎了,換一朵就是。
反正,都是薔薇。
萬米高空之上,機上廣播提醒著祝卿安,此時已經離開了Y國空域。
她真的成功了。
“餓不餓?要不要吃點東西?”
“累嗎?要不先睡一覺吧?”
她的手被周聿修緊緊握住,即使掌心有些出汗也沒有鬆開。
祝卿安搖搖頭,彎了下唇。
“不累不餓,我沒事。”
“怎麼會沒事?你都受傷了。”
她手背上都是劃痕,臉頰也有幾道。
周聿修從見到她的那一刻開始,緊縮的眉頭就沒有舒展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