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野悠笑而不語,搖搖頭。
他們又面朝大海了。
虹夏鬆了口氣,眼底的餘光忽然注意到了自己的手臂,已經有些紅了。
“糟糕......忘記塗防曬霜了,”她下意識開口,“已經被曬紅了嗎......”
她皺著眉,嘆了口氣。
雲野悠瞟了她一眼,視線卻在她曬紅的手臂上停留了幾秒。
“那個.....”他下意識開口,“要不要我幫你?”
“啊?”虹夏一怔,沒反應過來。
“防曬霜......”
聞言,她眨了眨眼,半晌後,臉騰地紅了,瞳孔顫動:“欸欸?!”
見虹夏瞪圓了眼睛,他似乎也感覺到說錯了話,撓了撓臉頰,別過臉,聲音悶悶的:“那個,腦子突然抽筋了,當我沒說......”
“可以......”
“抱歉,我......”
雲野悠臉上的歉意立馬僵住,愣了一會兒,閃電般轉頭,眼睛瞪得像銅鈴。
“哈?!”心臟如爆缸V8,蓬勃迸發,雲野悠的心率秒飆188,“你說......甚麼?”
靜電聲噼裡啪啦,不絕於耳。
世界忽然安靜,眼中只剩她的身影。
這、這種事......叫我怎麼說得出第二遍呀!
但下一秒,她的下巴幾乎要戳到胸口,肩膀微微顫抖:
“幫我......防曬霜......”
聲音低得好像蚊子在叫,話音剛落,她就長長吐出一口氣,好像憋了很久,手在膝蓋上搓來搓去。如果此時低頭去看,就會看見她臉上紅得幾乎能擠出血來。
雲野悠忽然不說話了,愣愣地盯著她。
見他半天沒有反應,虹夏搭在膝蓋上的雙手緩緩攥拳,微微顫動。
是我太冒昧了嗎?
她當即輕咬銀牙:
“我...我...我去游泳了!”
強撐著站起身,就要落荒而逃,但下一秒,一道巨力蠻橫地捆住了她的左手。
“等等!”
虹夏一怔,轉過頭,卻見悠盯著她,眼睛卻忍不住飄忽。
“會、會曬傷......”他結結巴巴的,“我來幫你!”
“啊......”她不知道自己該做甚麼表情了,呆呆地跪坐,身板挺如樹。
不遠處,幾人正嘻嘻哈哈地繼續打水仗。
不好!這裡沒有防曬霜!
“稍、稍等,”他說,“我去拿防曬霜!”
下一秒,他起身,埋著頭,卷挾著海風落荒而逃。
那遠去的背影,虹夏盯著看了很久很久,忽然噗呲一下,輕笑出聲。
但沒過多久,這份笑容就被狠狠壓制,虹夏躺在沙灘布上,一動不動,僵硬得像一具屍體。
而云野悠則雙手揉搓著防曬霜,盯著光潔的後背,愣愣地一眨不眨。
“要...要來咯?”他嚥了咽口水,雙手緩緩落下。
“嗯......”她早就把臉埋進沙灘布里了,連帶著聲音都悶悶的,說是鴕鳥也綽綽有餘。
時間好像過得很慢,悠的那句要來咯彷彿在幾千年前,她將臉埋住後甚麼都看不見,身體的感知卻徒然激增,透過面板,她彷彿能感受即將落下的掌風,刮過豎起的汗毛,讓她心癢癢。
身子開始顫抖了。要、要來了嗎?
下一秒,指尖輕點面板,敏銳的感知讓她猛地一抖,差點叫出聲來,攥著沙灘布緊緊顫抖,緊接著滾燙而溼潤的感覺由點到面,緩緩鋪開。
“放鬆......虹夏。”悠的聲音從天而降,在沙灘布上回蕩,虹夏僵住的身子慢慢鬆懈。
另一邊,悠也沒好到哪去,心裡一直尖叫著好軟好軟好軟。臉雖然繃住了,但要是仔細一看,就能看到脖子上和額頭上綻起的青筋,一滴滴汗水滾落,眼睛一眨不眨。
聚精會神得好像在做甚麼尖端科技研究,只要失誤就會葬送百年努力。
不遠處,別墅門口,伊地知玲奈狠狠攥拳,後藤美智代咬著手帕,不甘的淚花在眼眶打轉,她盯著海邊的一里,咬牙切齒說你就和你的水仗過一輩子去吧。
恨不得化身代練上機。
漫長的時間過後,防曬霜塗抹完畢後,兩人呆滯地並排跪坐,身板挺直,一句話不說,眼睛也不眨,就只是望著不遠處打水仗的幾人。
剛剛有發生過甚麼嗎?
啊,對了,塗防曬霜。
但之前那架勢真是在塗防曬霜嗎?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法醫在剖屍。
“我...我去游泳了!”
虹夏彈射起身,結結巴巴地落荒而逃了。
“哦,好的。”悠呆呆點頭,目送她逃遠,半晌都沒回過神。
時間的羽翼飛快掠過,轉眼夕陽西下。
望著被霞光粉飾得朦朧的海面,幾人並排而站,意猶未盡。
歡樂的時光總是特別快,又到時候講拜拜。
“真美啊......”雲野悠感慨。
這時候的大海不再熱鬧,而是安靜下來了,只有海浪一刻不停地翻湧,在他們的小腿肚上打轉。
“今天就要結束了,”安和昴伸了個懶腰,“還真是有點捨不得啊......”
“欸,你們說會不會有海豚呀?”鬱代指著海的那邊,“一般這個時候,就會冒出點稀有的畫面來昇華一下這段回憶吧?”
“不可能,”小智搖搖頭,“這裡是近海啊,海豚怎麼可能會來這裡。”
“是啊,而且這裡和海豚的遷移路線完全不符,”雲野悠聳聳肩,“除非它們迷了路。說是萬分之一都算誇張。”
“所有說稀有嘛......”鬱代撓撓臉頰。
正當他們還在為這件事說得起勁的時候,一里和虹夏徒然驚聲尖叫。
“啊!”x2
其他人一怔,先是齊齊望向兩人,最後才順著她們指的方向望去——
幾乎與天交際的滾滾海面,幾條海豚破浪而躍,形似彎月,霞光被揉碎,輕輕鋪開在素白的表面,亮得耀眼。
海豚在眼前飛躍,我看見了最陽光的笑臉~
目光如炬,心神盪漾。萬分之一的機率,就在眼前。
直到遠去的鳴叫順著海風越過千百里捲入耳中,幾人才如夢初醒,面面相覷。
竟真的遇見了......
“噗.......”
不知道誰忽然噗呲一聲,下一秒,噗呲聲越來越大,接著所有人都忍不住笑了,笑聲越來越大,幾乎要將天地鋪滿。
.......
滋滋滋,烤肉聲升騰而起,即將開幕的夜色裡,火光沖天。
幾張大圓桌子就擺在沙灘上,烤爐站在一邊,幾位太太穿插忙碌,聽潮聲翻湧,海風徐來。
不一會兒,香氣便在天地間迴盪,陸陸續續上菜,全員聚齊,舉杯高喊:
“乾杯!”xn
海邊烤肉聚會正式開始。
“來,虹夏,星歌,”伊地知太太笑盈盈地將兩串烤雞翅遞去,“嚐嚐媽媽烤的雞翅。”
姐妹倆邊笑邊接了過去。
“阿姨的也別落下!”後藤太太舉起兩根烤肥牛,“保證不比你們媽媽的差!”
“哈哈哈哈!”
“阿姨我也要!”雲野悠舉手。
伊地知太太眼睛笑得眯了起來,也遞給他一根烤雞翅,還衝著他俏皮地眨眼睛,也不知道為甚麼。
接著,她便和姐妹倆,尤其是和虹夏,聊得眉飛鳳舞。
其他幾人也聊得熱火朝天,就連獨自前來的安和昴都活力滿滿地應答,小表情多得彷彿用不完。
唯獨海老塚智,坐在人群之中,熱鬧的浪將她裹挾,身上卻一滴不沾,一塵不染,只無言地盯著大家尤其是正在說笑的伊地知母女。彷彿遊離在喧鬧之後的幽靈,被世界拒絕。
坐在雲野悠旁邊,時不時輕咬一口烤串。
也許是伊地知太太注意到了她的眼神,忽然轉過頭來,與她匆匆對視,嚇得小智連忙別過臉。
下一秒,一道香味撲面而來,隨之而來的就是一串烤雞翅。
小智愣愣轉頭,烤雞翅近在咫尺,在後面的便是伊地知太太笑盈盈的臉。
“來,”她將雞翅往前伸了伸,“阿姨烤的雞翅很香的哦?嚐嚐看吧?”
小智愣愣地盯著烤雞翅,慢慢接過,小聲說:“謝謝。”
“沒錯!”旁邊的安和昴高舉烤雞翅,嘴角還泛著油光,她笑嘻嘻地說,“香到沒朋友,我安和昴實名代言~”
其他人也衝她笑,儘量展現出友好,說請吃好喝好玩好,今天要開心哦。
小智邊輕咬烤雞翅,邊呆呆地用目光瞟過眾人,不一會兒,緩緩低頭,小聲說:“好.....”
雲野悠眨了眨眼睛,沒說話。
片刻後,宴席正酣,吃飽喝足的小孩們也散開了。
海老塚智一個人坐在火堆前,眼睛一眨不眨盯著升騰的火焰。
這時,雲野悠抽了一張小凳子,在她旁邊坐下。
“吃飽了嗎,師姐。”他也盯著火焰。
“嗯.....”海老塚智心不在焉。
空氣沉默了一會兒,只剩下火焰的滋滋聲。
“海老塚阿姨......不跟你一起來嗎?”雲野悠忽然開口。
今天的海邊宴會,是她家的女僕,櫻子小姐帶她來的,除此之外再無他人。
“沒有.....”她的聲音忽然變得低沉了,有些失落,“媽媽她.....沒空。”
“沒空?”
“嗯,她.....最近在忙培訓班的事情,脫不開身。”
“是嗎......”雲野悠點點頭。
這件事情他早有耳聞,去年,海老塚阿姨就跟他說最近可能沒空指導他了,要去忙事業。就是所謂的培訓班。
也正是因為如此,他已經很久沒去參加鋼琴比賽了。
他掏出手機,翻開line來,下滑著通訊列表,不一會兒,指尖在熟悉的備註上停留。
“欸?”他眨眨眼睛,“阿姨換頭像了?”
小智一怔,也探頭去看。
螢幕上的圖片映入眼簾,一個被咬過一口的蘋果。看那熟悉的背景,大概就是她自己咬了一口蘋果又自己拍的吧。
“這啥,”雲野悠噗呲一聲,“阿姨這是在致敬蘋果公司嗎?”
想到阿姨最近忙碌事業的樣子,應該是想致敬喬布斯,想請神上身,將自己的事業搞得如火如荼吧。
“是嗎......或許是吧。”小智搖搖頭,看上去興致並不高。
雲野悠默然看她,隨後別過臉,盯著火焰。
“師姐對感情這件事是怎麼看的呢?”
“感情?”小智一怔。
“嗯,像是友情,親情,甚至是愛情。”
“我.......”她沉思片刻,開口,“我...不對,我為甚麼要告訴你?!”
她反應過來,雙手抱胸,輕哼一聲。
“就當滿足我的好奇心啦師姐,我們是好朋友對不對?好朋友之間肯定要深入瞭解呀。”
“欸...欸?”小智被說得一愣一愣的,迷迷糊糊地眨眼睛,“是...是這樣嗎?”
“沒錯!還是說..... ”雲野悠激她一手,“師姐......是討厭和我做好朋友嗎?”
“才沒有那回事!”
幾乎是同時,小智加大音量,反應過來後,就看到雲野悠偷笑的樣子,連忙鼓起臉頰。
“你!你詐我!”她別過臉,“我不理你了!”
“對不起啦師姐,”雲野悠雙手合十,聲音忽然輕了下來,“只是我,真的很想更加了解師姐一點。”
海老塚智瞳孔顫動,很快,她抿了抿嘴,輕哼:“哼!好吧,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我這個做師姐的就勉為其難告訴你吧!”
這時,她的眼睛緊緊盯著雲野悠:
“對於感情,我......討厭背叛。”
“背叛?”
“因為我,”小智咬著嘴唇,深吸了好幾口氣,才敢繼續說,“本來我就沒有多少,所以......”
是嗎?因為得到的太少,所以才格外珍惜嗎......
“還有,我討厭不夠坦誠的人,也討厭欺騙,既然選擇對待感情那就要負起責任來好好對待。”
她仍然緊盯著雲野悠的眼睛。
雲野悠一怔。
“我知道了,”他扯出一抹笑,“離師姐更近一步了,lucky!”
“哼,也就你是師弟的份上,不然別人連想問都沒機會問!”
雲野悠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