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下的觀眾瞪著眼睛，死一般靜默，連呼吸都忘了。
評委席上的三人同樣失態地瞪著他們，星歌嘴唇嚅囁，似乎想說些甚麼，但像丟了魂似的甚麼也沒說。
店長藤井健次搭在桌上的手微微顫抖，他顫顫巍巍舉起手，慢慢慢慢地抓了抓頭髮，眼中的情緒愈發複雜。
衛生課課長黑田輝滿臉不可置信，眼神一抽，自言自語：“人......不，天......天才！”
忽然，那二十個觀眾如夢初醒，掌聲轟轟烈烈，在房間裡一直迴盪。
“沒有白來！真期待下午的演出！”
“我為你們的演出而喜悅！”
“之前還小瞧這群孩子，是我的錯！”
然而，他們後方推來一陣更加洶湧的浪潮。
“哦哦哦！！！”後藤直樹像猩猩一樣拍打胸膛，“那個粉色頭髮的是我家的孩子！”
咣噹——！
後藤直樹抱頭昏倒，身後後藤美智代的樣子清晰無比。
她攥著拳，一臉無奈地嘆出一口氣。雖然她也激動，但也不至於這麼丟臉。
二里坐在媽媽懷裡，一臉驚奇地盯著倒下的爸爸，很快小手一拍，笑嘻嘻地說爸爸死了。
“最好的一場演出！”
其他的人也都為孩子們歡呼。
喧鬧的人群中，雲野翔佇立原地，只是嘴角上揚，盯著臺上，他那為之自豪的兒子。
真好，能看到你這麼開心的笑容。
他噗呲一聲。
要做得比我還好啊。
忽然間，兒子的眼眸與他對上，父子倆一怔，很快相視一笑。
甚麼也沒說，甚麼也沒做。這就夠了。
與此同時，大槻悠悠子靜靜站在原地，一語不發。
她散開雙馬尾，戴著口罩墨鏡，不知何時溜到了那二十個觀眾之中。
真是...厲害啊......
她低頭，嘆了口氣。
若是輸給這樣的樂隊，也不算丟人。
“接下來，就是我們的第二首！”虹夏臉上是激動的潮紅，“《若能化作星座》！”
看到他們的演出如此受歡迎，各個臉上都是抑制不住的笑。
但演出還沒結束，第二首，緩緩演奏。
第一首的時候，某些人手指就開始顫抖了。
第二首的時候，那些人就低下頭來，手插入兜裡，指尖在黃色信紙上緩緩遊走。
一萬日元，為NOC樂隊投票。當時的那個男人如是說道。
當時他還感慨這男人人傻錢多，居然要收買10個人為一個陌生樂隊投票，只要投票就有錢拿？天下竟然還有這種好事！
簡簡單單！
但現在.....
很快第三首，《往日重現》也開始演奏了。
看到這裡時，有些人攥著信紙緩緩顫抖，有些人悄悄將信紙塞入包裡，像要偷偷藏起來。
而有人，再也忍不住了。
“你們聽見了嗎？這明明是——”
“閉嘴，難道你想收錢不辦事嗎？投個票而已又不犯法！”
“但我不願，因為一萬日元欺騙我的耳朵！”
演出結束，聲浪翻湧，有人鼓掌，有人歡呼，也有人噓聲，還有人紅了眼眶。
那十個人中，有人低下了頭。
至此，對邦圓滿結束，接下來就是投票環節，由票數來決定今晚由誰上場。
兩支樂隊的成員分別站在舞臺的兩邊。
NOC樂隊有人漫不經心，也有人低頭攥拳，還有人別過臉。
而團結樂隊卻互相對視互相笑，一點緊張的感覺都沒有。
這就是他們的演出啦，圓滿完成，已經不渴望太多了。
隨著評委席上的三人一聲宣佈，投票環節正式開始，觀眾們分別將對應樂隊的應援票交給一個livehouse員工，再由那位員工將票數列出來。
“團結樂隊！”員工高聲念出來，“......”
身後的人群屏氣凝神，緊張得大氣不敢喘一口。
星歌雙手合十，閉上眼睛默默祈禱。
店長低著頭，一直在抖腿，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黑田輝指節輕敲桌面，盯著臺上的眾人，沉默不語。
“......”
再多一票，再多一票，再多一票！
星歌閉眼，搖著合十的雙手。
後面的大家也都默默祈禱。
時間慢慢流逝，房間裡靜默得只聽見員工記錄的聲音。
就當他們以為時間要停止之時，忽然一道高呼響起——
“10！”
員工高呼。
“團結樂隊，10票！”
“怎麼會？！”星歌驟然抬起頭，猛地拍桌。
瞳孔不可置信地盯著白板上大寫的“10”。
那麼NOC樂隊就是10票了。
平。
此結果一出，被收買的十人中，有人低頭吐氣，如釋重負。
還有些沒被收買，也不明真相的人覺得，NOC樂隊的主唱吉他手值得這一票！
如此互相輪轉下來，10比10平也不足為奇。
黑田咲子冷笑一聲。
現在輪到評委投票了。
星歌毫不猶豫地投了團結樂隊，接著她就轉頭，希冀的眼神盯著店長。
“小健次！”
現在只有評委才能左右勝負了！還有機會！
店長一怔，頭更低了，他攥著的拳微微顫抖。
“小健次？”星歌臉上的驚喜緩緩褪去，眼中隱隱閃過一絲不可置信，“你......不會吧？”
黑田輝瞥了他一眼。
店長一抖，拳頭輕輕敲在桌上，慢慢化開。
腦海閃回前幾天所說的審批。
若是審批下來的話，那他就能賺更多的錢，就不用一直為賬面焦頭爛額。可如果拒絕，指不定會被卡，不知道多久才能下來，還會得罪前輩。
但團結樂隊，演出的效果絕對爆炸，若不選它，他...他心難安！
他是livehouse的店長，但在此之前，他是【布魯托】樂隊的......吉他手。
我......
“我......”
他低下頭，聲音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似的。
慢慢的，他嘆了口氣，聲音忽然變得平靜下來了，像是走上刑場，臨死前的死刑犯。
“我......”他輕聲說，“選擇NOC樂隊。”
聲音輕得像從遠方飄來似的。
此言一出，驚愕之聲不絕於耳。哪怕團結樂隊和大夥們都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也難免緊緊攥拳。
星歌目眥欲裂：
“健次！”
她能理解，不代表著她能接受！
她想起之前對弟弟妹妹們所說的“2＞1”，不禁覺得自己就是一個小丑。
又一次，她又一次讓弟弟妹妹們失望了。她這個姐姐，當得還真是不稱職啊。
“可惡！”
她猛地拍桌。
大槻悠悠子頭埋得更低了。
黑田咲子已經憋不住笑了，她嘲弄似地轉頭望著團結樂隊。
“別哭哦～”
她嘴角上揚，用只有他們兩個樂隊能聽見的音量說。
但沒人理她，自討無趣的她搖搖頭，輕哼一聲。
那麼，只剩下最後一個評委了。
知道內幕的，不知道真相的，總之全場的目光都投向了評委席上的最後一個人。
黑田輝。
所有人都在等他的聲音。
而他，和臺上的女兒對視一眼，嘴角輕輕上揚。
“我選，N......”
“嘟——”
黑田輝一愣。是手機響了。
怎麼今天這麼多電話，上一通是秘書的電話，跟他報告一些事情，那這一通又是？
他掏出手機，在瞥到上面的備註後，瞳孔瞬間縮小。
“抱歉，接個電話。”他皺緊眉頭，站起身，再次離場。
全場愕然。
究竟是誰的電話，能讓他連結果都顧不上宣佈就急忙離場。
但聽到了第一個音節，他們大概也都猜到了勝者是誰。
哀聲四起。
但唯獨雲野悠平靜佇立，他看了一眼父親，父親也朝他點頭。
他忽然想起之前在練習室裡收到的那條line。
發信人是父親，而內容也只有簡單明瞭的兩個字。
“放心。”
另一邊，黑田輝來到長廊，彎著腰，畢恭畢敬地接通電話。
但還沒等他問候，另一邊就先聲襲人。
三分鐘後，他才如釋重負地離開那條漆黑的長廊。
汗如廬山瀑布，短短三分鐘，他卻覺得度日如年。
沒人知道電話另一頭的是誰，也沒人知道他們說了甚麼事情，只知道回來時，黑田課長的眼神有些恍惚。
回歸公平......嗎？
這是對方交代的內容。
黑田課長恍惚坐下。
這一次，全場的目光卻沒在看他了，彷彿他已經失去了價值。
嚷嚷的人群中，只有他靜靜地坐在那裡，神色呆滯。
片刻後，他瞥了一眼女兒，神色複雜。
咲子......
他回想起過往女兒的笑臉來了，也想起了，在女兒還小的時候，他雙手將她託舉，一直高高舉到頭頂。那時候她笑得多麼開心。
我要把最好的東西，都送給咲子。
那時候的他這樣說。
直到今天他都能想起咲子一邊笑得眯起眼睛一邊說謝謝爸爸的樣子。
回過神來，他羞愧低頭。
抱歉......
不過，回歸公平嗎？
毫無疑問，是屬於那群天才們的......
“我投給！”他忽然加大音量。
但沒人理他，已經有人開始離場了，只有女兒咲子還一臉期待地盯著他，眼睛亮晶晶的，無可抑制的崇拜。
從小到大，她還沒有甚麼得不到的東西。
咲子.......
望著那雙眼睛，他一怔，身子開始顫抖，但最後，他閉上眼睛，拼命咬牙。
“團結樂隊——！”
團結樂隊......團結樂......團結.......團.......
這聲回答在房間裡不斷迴盪。
離場的人停下腳步，低頭的人猛地抬頭，坐著的人驟然起身。
這下所有人又都在看他了，如眾星捧月，滿臉不可置信。
“爸爸？！”咲子瞪大眼睛，下意識喊道。
黑田課長不敢看她。
所有人都愣住了，唯有云野悠一臉平靜佇立，好像所有事都在他預料之中。
但攥著拳的手輕輕鬆開。
“我投給團結樂隊！”黑田課長又說了一遍，這次，他像全身的氣都散盡似的，軟了下來。
“我們......”虹夏不可置信，“贏了？”
面面相覷。
“嗯，”雲野悠輕笑，“我們贏了。”
撲通——！
所有人心跳猛地加速。
下一秒，歡呼聲如浪潮般鋪天蓋地。
“好耶——！”
星歌彈射起步，面紅耳赤地踩在桌上，沖天舉拳！
雖然不知道他為甚麼反悔，但總之他們贏了！
大槻悠悠子猛地抬頭，瞪大眼睛。
我......輸了？
她轉頭看向另一邊的團結樂隊，噗呲一聲笑了出來。
從沒覺得失敗開心過。
“團結樂隊！團結樂隊！團結樂隊！”
掌聲像一首即興曲子，整齊的節奏撲面而來，他們要為這個毋庸置疑的贏家送上最熱烈的歡呼，耳膜幾乎都要炸了。
漫天狂歡撲面而來，只有幾人格格不入。不肯看臺上的黑田輝，還有呆呆盯著爸爸的黑田咲子。
見此，雲野悠嘴角上揚，用只有他們倆能聽見的聲音說：
“別哭哦～”
黑田咲子一抖，眼眶紅潤，立馬轉身逃進了簾布裡。
另一邊，虹夏看著踩在桌上的姐姐，看著後方笑盈盈鼓掌的媽媽，看著歡呼的大家。
只覺得好像有點不真實，她是在做夢嗎？
眼眶卻不由自主的紅了。
“我們......”她忽然像缺氧了一樣抽噎，聲音像被蒸過，“真的......贏了？”
真的沒在做夢嗎？
他們不是......既定會輸嗎？
她身子軟得差點跌倒，幸好其他四人眼疾手快，將自家的隊長護在懷裡。
漫天的狂歡下，他們相視一笑。
“嗯，”雲野悠輕笑，“我們......”
“贏了！”x4
悠，鬱代，一里，涼異口同聲，共同宣佈了這個結果。
虹夏心中一抽，眼淚立馬就流了出來，她倒在大家懷裡，臉上拗得似乎要眼睛都給埋住。
可她還是努力睜大眼睛，想要看清大家的臉。
她抽泣著說：“嗯！”
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行啦！”雲野悠輕笑，“將我們的隊長抬下去吧！”
“哦！”x3
虹夏忽然被抬到半空，失重讓她心中一慌，幾乎蜷縮在一團，看起來手足無措的樣子。
“GOGOGO！”
他們扛著虹夏闖入簾布，地毯被他們踩得歪歪扭扭。
就像小時候一樣。
最後，下午的位置就交給了天生贏家團結樂隊，三首曲子直接讓整個livehouse差點爆炸。
直到星歌的演出也結束後，大家就一起去了烤肉店。
主題就是“慶祝團結樂隊出道成功！”
哼哼，勝利者怎麼能吃那種普通的澳洲牛肉呢？
香氣騰騰的烤肉爐裡，A5級和牛滿上！
玻璃杯不斷相撞，擦出今晚的轟鳴。
不大不小的包間裡，轟轟烈烈得幾乎要掀翻整家店。
五小隻們坐在一起，手裡的玻璃杯裝著果汁。
“真希望這一天永遠不會結束......”虹夏邊看著熱鬧的大家邊感慨。
山田涼咂咂嘴，舉著杯子：“桀桀！征服世界的第一步！達成！”
“也是我成為大明星的第一步！”鬱代笑著舉杯。
“還有我！”一里不甘落後，“為了夢想！”
“咦——”山田涼挑眉，“一里你破壞隊形哦？犯法了知不知道？”
“欸欸？！”
“這種事情怎麼可能會犯法，”雲野悠無語凝噎，“你這樣威脅別人才犯法吧？”
“我除外！”
“你還挺得意。”他搖搖頭，也舉起杯子。
虹夏呆呆地看著他們。
“怎麼了？”雲野悠盯著她，眉頭一挑，“這麼看著我們？”
“不懂事這個人，”山田涼搖搖頭，“我看這個隊長就是遜啦。”
虹夏笑了：“去你的！”
她扶著桌子站起身，同樣舉起杯子。
五個杯子懸在半空中。
“那麼這一次......要為甚麼而乾杯呢？”
“不如......就為我們光榮的勝利而乾杯吧？”雲野悠笑了笑，“一場對既定結果的逆轉，怎麼算不上光榮？”
“反正不管結果怎樣，我們已經站在這裡了。”
“好主意！”不知誰說了一聲。
“那麼要來咯？三、二、一！”
玻璃杯再一次在半空相撞，但這次歡呼沒被撞碎，像爪痕一樣深刻。
“為我們光榮的勝利而乾杯！”x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