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甚麼？！”伊地知星歌瞪大眼睛，手猛地搭在桌上，她的胸脯止不住地起伏，“你上次不是點頭了嗎？”
在她面前，是正在嘆氣的長髮男人。POLL的店長，藤井健次。
“星歌，真不是我騙你，也不是我針對你，”他眉頭緊皺，張開嘴，欲言又止，但最終化為一道沉重的嘆息，“實話跟你說吧，這次出差，碰到我之前的一個前輩請我吃飯。”
他慢慢走到辦公桌後，坐下，揉著眉頭。
伊地知星歌站在辦公桌前，眼睛緊緊盯著他。
“我原本以為只是一次普通的敘舊，就像朋友之間那樣喝喝酒，”店長搖搖頭，又嘆口氣，“但他卻說，要我在下次的店慶演出，也就是12號那天，將他女兒的樂隊塞進來。”
店長連忙抬起頭，眼中有些急切：“星歌，你能理解吧？他在我入行的時候幫過我不少，我實在不好拒絕啊！真不是我不願意給你弟弟妹妹一個機會！”
店長猛地拍桌，站起身來，緊緊盯著星歌。
聞言，伊地知星歌剛剛還很皺的臉忽然鬆了，不是釋然，倒像是恍惚。
她並非不信，相反，她太相信這樣的話了，這幾年來也見過不少這樣的事情。比如小悠用叔叔的名字，幫她搞定合同。
原本她還會橫眉冷對甚至指著鼻子怒罵，但現在的她雖然還會攥緊拳頭，但也只能坐在居酒屋裡喝悶酒。
因為，人情債是世界上最難還的東西。
不過，店慶？啊對了，確實是這一天沒錯。她差點就忘記了。
店慶來的人絕對很多，能讓虹夏他們更加出名，本不應該這麼輕易放棄。
她回過神，死死抿著唇，瞳孔卻止不住地顫動。
腦海裡忽然浮現出虹夏來了，在聽到自己帶來的好訊息時，那張稚嫩的臉一下子毫無保留地綻放笑容。
就在幾天前她還抓著手機，信誓旦旦保證，可笑，可笑！
她的胸脯像一張被瘋狂擂打的鼓，劇烈起伏，眼睛裡的火焰越來越旺，她的呼吸也越來越急促，彷彿要把世界的空氣都吸乾淨！
她像一個要將世界都燒燬的君王！
但這把火能燒到哪去？燒到小健次頭上？還是燒到那個前輩頭上？到最後，燒掉的還是自己妹妹的機會。
忽然，她心中的鼓逐漸冷卻，呼吸也逐漸緩慢，好像甚麼都沒有發生過。
只是她挺直的腰板忽然鬆懈，腦袋慢慢低垂，那雙很英氣的眼睛從來沒有如此黯淡。
這一刻，她像一條被打斷脊樑的敗狗。
“我知道了......”她輕聲說。
連拳頭攥不緊了，無力鬆開。她又能說甚麼呢？又能做甚麼呢？又能改變甚麼呢？
只能夾著尾巴，灰溜溜地離開。
還不如想想接下來該怎麼辦。
抱歉......虹夏，對不起。
要是......我也有livehouse就好了。
“抱歉......”店長眼眸低垂，別過臉。
這次機會，本來就是打算給星歌的弟弟妹妹的，因為她問了很多次。但奈何中途殺出個前輩。
星歌轉身就要離開。
這時，辦公室的門忽然被開啟，幾個女孩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
星歌抬起頭，為首的是一個戴著黃金項鍊的長髮女孩，身後還有三個女孩，一個短髮，一個雙馬尾，還有一箇中長髮。
雙馬尾應該是她們間最小的，因為她是最矮的，更重要的是，她身上穿著國中校服，而其他人則穿著高中校服。
但那都不關星歌的事，她要離開了。
“喲，健次叔叔，”為首的長髮女孩伸手，“好久不見。”
“啊......是咲子啊，好久不見。”店長勉強扯出一抹笑。
“我爸爸說的，讓我們演出的事情，怎麼樣了？”
伊地知星歌停下腳步，站在門前，慢慢轉過身，眼睛盯著長髮女孩的背影。
就是她？小健次那個前輩的女兒？
“喂，我怎麼不知道這件事情啊？！”
星歌一怔。是那個雙馬尾在說話。
此時，雙馬尾雙手叉腰，瞪著那個咲子。
“這又不是甚麼重要的事情吧......？”
“這和說好的不一樣！為甚麼會是用關係來解決啊？！”
“有甚麼問題？能演出不就行了嗎？”
“我們明明可以憑實力，為甚麼要用這種歪門邪道？！”
“怎麼就歪門邪道了？！”咲子有些急眼了，“可以走捷徑為甚麼還要這麼麻煩？！”
雙馬尾和長髮女吵起來了。其他兩人連忙出言勸阻。
店長一愣，忽然瞥了門口的星歌一眼。他伸出手，安撫眼前開始爭吵的兩人。
“總之我不認同這樣的方式！”雙馬尾雙手抱胸，“這是對我能力的侮辱，也是對公平的褻瀆！憑這樣得來的勝利，太卑劣！”
她的語氣很堅定，像是一直在堅持著甚麼。
“你！”咲子將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攥緊拳頭，“不要以為你的吉他很厲害，就可以任性了！比你強的人到處都是！大槻悠悠子！”
“那你們現在是商量好了嗎？”店長平靜地說，“如果不需要的話，我就和之前的樂隊聯絡了。”
“之前的樂隊？”大槻悠悠子敏銳地捕捉到一個關鍵詞，“你的意思是說，這次機會，是從別人手中搶來的？”
店長眉頭一挑，甚麼也沒說，只是攤了攤手。
她忽然平靜下來了，將目光對準咲子。
“我同意了。”她說。
“你說了有什......”咲子一怔，“甚麼？！”
“我同意了，”她一字一頓地說，“但是，有個條件，如果你不答應，那麼我就立刻退出這個樂隊。”
“好！”咲子毫不猶豫，面色一喜，“這可是你說的！”
她還是第一次見吉他這麼厲害的人。
當時，剛釋出招募不久，大槻悠悠子就攥著傳單上門了，一開始對於這個身高比她們矮一個頭的女孩，她們都雙手抱胸，眼睛裡都充滿輕視與不屑。
我們可不是甚麼玩票的樂隊，不是甚麼阿貓阿狗都能加入的。
但很快，一把乾淨利落的吉他，一雙堅定的眼神，徹底征服了她們。三個月的時間，把她們的推特粉絲從一開始的2打到了如今的944。
可以說，大槻悠悠子，是絕對的頭號功臣。
但這個人，太執拗了，也太嚴格了，她甚至懷疑大槻是不是中二病。三個月的時間，她們倆吵架的次數比練習都多。
回過神來，大槻悠悠子攥起拳頭，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冷著臉說：“把之前的那支樂隊找回來，我要和他們堂堂正正地對邦！贏的人，才能上live！”
星歌渾身一抖，她的腳步慢慢靠近。
店長就站在辦公桌後，一臉平靜地插話：“事實上，他們就在外面的練習室裡。”
他朝著星歌眨眨眼睛。
咲子愣了愣，沉默不語。
“怎麼？”大槻悠悠子皺著眉頭，“你不同意？”
咲子深呼吸一口氣，咬著牙：“行，我答應你！”
這下確診了，大槻確實有中二病。
“那就好，”大槻悠悠子雙手抱胸，轉身就要離開，“我去外面看看那支樂隊。”
她的氣場十分強悍，一時間分不清到底誰是隊長。
星歌眼神複雜地看著這個比她矮一個頭，卻一直皺著眉的女孩，忽然鞠躬：
“謝謝！”
大槻悠悠子愣了一會兒，忽然瞪大眼睛，胡亂揮舞著手：“欸欸欸欸？！什、甚麼？！”
“那支樂隊的隊長，是我的妹妹。”星歌輕聲說。
大槻悠悠子眨眨眼睛，反應過來了，她雙手抱胸，輕哼一聲：“哼！不要誤會！我只是想要堂堂正正的第一名而已！”
“但你幫到了我的妹妹，至少給了她一個機會，我還是要謝謝你。”
大槻悠悠子又眨眨眼睛，緩緩抿唇，她別過臉，聲音弱了不少：
“別、別以為你妹妹就贏定了，她才是挑戰者！第一隻會是我！”
星歌瞥到她臉上的紅暈，忽然覺得這個矮個子女孩有點可愛。
她噗呲一笑：“好好好～”
大槻悠悠子被笑得低下腦袋，她輕咬銀牙，小腳一跺，加快了離開的腳步。
咲子幾人跟著大槻悠悠子出去了。
星歌站在原地，看著那個矮個子女孩出去的身影。
“怎麼樣？”店長走來，“那個女孩還不錯吧？”
他鬆了口氣。這樣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至少他可以不用愧對星歌了。
“還行，個子挺小，志氣倒挺大，”星歌轉過身，“那就讓她和我妹妹比比看。”
說是這麼說，她卻默默想著。
虹夏，小悠，要加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