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天氣真像鬱代說的那麼好,豔陽灑在這條石磚路上,明晃晃的,整條街道都閃閃發光。
他們在人群裡漫步,隔著半步距離。不斷有人從旁邊掠過,慢慢消失在人海。
“剛剛是在寫歌嗎?”
“是的喲!”鬱代大大方方承認下來,聲音很洪亮。
她轉頭看向雲野悠,眉頭一挑,頓時變成劍眉星目,學著電視劇裡耍帥的動作:“怎麼樣?不錯吧?”
“喜多大人還會寫歌,簡直棒呆了!”雲野悠搞怪地雙手抱拳。
忽然,他眼珠子骨碌一圈,清了清嗓子,虛握空氣話筒,說我是記者雲野悠,喜多大人當初為何會主動請纓?
空氣話筒遞到鬱代嘴邊。她接過,煞有其事地說為樂隊做貢獻是應該的!只要人人都獻出一點愛,樂隊將會更美好!
她挽了挽髮絲,展現出了高超的素養。只是嘴角快要壓不住了。
雲野悠沒繃住,當即笑場,鬱代也被感染,笑得彎下腰,肩膀一抖一抖。幾個路人側目,卻甚麼也沒說。
片刻後,平復下來的她擦去眼角笑出的淚花:“剛剛的樣子真不像悠呢!”
她記憶裡的悠可不是這樣的。
雲野悠眉頭一挑:“哦?那你平時是怎麼看待我的?”
還有開盒環節?細說。
“我想想呀,”鬱代掰著手指,笑道,“平時看起來很高冷,偶爾說點俏皮話,情緒也一直很穩定。很厲害,好像甚麼都做得到,總之非常可靠!對了——好像從來沒有見你生氣過!”
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睜得很亮。
“對我的評價這麼高嗎?”雲野悠捂著臉頰,作出一副彆扭的樣子,“我都害羞了哦~”
“嘻嘻!”
雲野悠很快恢復正常,他正了正臉色:“那鬱代想聽聽我記憶中的你嗎?”
“要!”鬱代高舉右手,聲音很洪亮,“請告訴我吧!”
稍微有些在意評價......唯一的異性朋友會是怎樣看待她的呢?
她攥緊小包帶子,指節微微發白,下意識嚥了咽口水。
雲野悠摸著下巴,餘光瞥到她的手指,沉思片刻。他一直沒說,鬱代也一直沒催,眼睛始終那麼亮。
終於,他輕錘掌心,做出恍然大悟的樣子,鬱代的眼睛更亮了。
他扭過頭,笑道:
“我沒想好。”
喜多鬱代忽然腳下一滑,差點跌倒。
站穩後,她扯出一抹笑:“哈哈......悠,慢慢想也可以,沒關係的。”
雲野悠忽然又轉換口調,露出狡黠的笑:“不過,喜多大人毫無疑問是超級大陽角哦!”
聞言,她眉眼彎彎:“謝謝!”
她的手立馬從小包帶子上下來了,托起臉頰,嘴角一直咧到耳根。
這是對她的認可呀!
見狀,雲野悠笑盈盈的,腦海裡卻回憶起剛剛長椅上鬱代咬著圓珠筆頭,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的樣子了。
是的,他剛進公園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鬱代,原本想著直接打招呼,卻看見這一幕。便悄悄靠近,站在她身後,看著那本子一次又一次塗抹和刪改。
“鬱代。”雲野悠忽然開口。
“嗯?”
“寫詞很苦惱吧?”
她臉上的笑僵住:“欸...欸?”
悠發現我騙他的事情了?
“寫詞讓你很苦惱吧?”他又說了一遍。
她拍拍胸脯,笑道:“啊哈哈哈哪有這回事?沒事的,沒事的!對我來說簡直小菜一碟啦~”
試圖裝得雲淡風輕的樣子,但眼神飄得快要飛起來了。
“真的沒事哦!我咻的一下就可以輕鬆搞定哦!”她的笑聲裡有著些許僥倖,語氣很慌亂,聽起來一點可信度都沒有。
雲野悠微微一愣。
咻的一下就搞定......你是馬猴燒酒嗎?用魔法寫詞是吧?
她逞強的樣子被盡收眼底,雲野悠沉默了幾秒,忽然搖頭:
“我看到了哦,你坐在椅子上咬筆頭,眉頭皺得很緊,在本子上刪刪改改。”
完了!還以為悠才來,只看到了冰山一角!沒想到整座冰山都被刨了出來!
她立馬愣住,停下腳步,漸漸地,她的畫風變得灰白,從小皮鞋開始溶解成灰,緩緩落地。
啪——
與此同時不知哪條世界線,山田涼跪坐在地,雙手合十,虔誠祭拜高臺上的灰白遺照。
喜多鬱代下意識想要逃跑,但戳破她的正主就在旁邊,無論如何也邁不開腳步。
“對不起!”逃不掉的她只得勉強勾起嘴角,雙手合十,冷汗如廬山瀑布,“真的非常抱歉欺騙了雲野大人!求您原諒!”
她心臟砰砰跳,簡直要飛出來!
雲野悠卻笑了笑,不置可否:“詞本能給我看看嗎?”
鬱代一怔,立馬喊道:“是!”
她顫顫巍巍地從緊攥的小包裡捻出詞本,又顫顫巍巍地遞出。那垂頭喪氣的樣子真像個打了敗仗的將軍。
雲野悠接過,翻開,字型娟秀,但被幾道劃痕蓋住了,但還能看個大概——夏天真好,夏天真棒,我喜歡夏天,然後去海邊巴拉巴拉......
喜多鬱代注意到他的眉頭動了一下,心頭也跟著一顫,像被甚麼東西輕輕戳了一下。酸澀的悸動。
“很...差勁,對吧?”她忍不住開口,“其實我也覺得很差勁......嘿嘿。”
她撓著腦袋,眼睛卻一直盯著他的臉。
“嗯,”雲野悠將本子合上,“很空洞,一點感情都沒有,感覺像為寫而寫,有點無聊。”
無聊...無.......
萬千箭簇刺穿喜多鬱代,她捂著胸口,向後踉蹌兩步,吐出一口血。
“我知道了.......”她吸溜著不存在的眼淚,“明明那些歌詞都是這樣,我也不知道為甚麼我寫的那麼差勁.......”
“太假大空啦,”雲野悠搖搖頭,無奈一笑,“寫詞不一定要華麗,但一定要有感情啊。”
“而且鬱代很聰明嘛,會去寫夏天與陽光這種型別,確實很適合你這種超級大陽角。”
“是嗎?”
儘管鬱代還是有點傷心,但這話卻讓她小小地嘿嘿了一下。給點陽光就燦爛起來了。
她還想掙扎一下:“不過我就是這樣想的呀......陽光、夢想、朋友甚麼的。但為甚麼就很空呢?”
“因為這是說明文,”雲野悠指著詞本,“你只是在說做了甚麼,卻沒說感受。陽光、夢想、朋友,它們之所以美好,不正是因為這些經歷帶給你的感受嗎?”
鬱代若有所思:“這樣啊......”
感受......一時半會還真有些想不起來。
因為太多了,多到記憶裡四季如夏。
這時,她看了一眼安靜站著的雲野悠,微微一愣。
陽光?朋友?
這不就有現成的嗎?!
她露出那標誌性的陽光笑容:“謝謝雲野老師的指導!不過我有一個小請求。”
“請說。”雲野悠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鏡。
“請和我一起逛街吧,到太陽落山為止!”她元氣滿滿地指著雲野悠,全身散發出彩虹光暈來,“我想體會和你一起的感受!”
她再一次提出逛街的邀請。
雲野悠一怔,而鬱代見他不回話,小拳很快虛護胸前,眼睛閃閃發光地盯著他:
“拜託了雲野老師!請給我靈感吧!”
她的眼睛裡迸發出閃亮亮射線,打得雲野悠措手不及,連忙掩面,在那呃啊呃啊張口閉眼。
“我答應你!”他喊道,滿頭大汗,就要支撐不住了。
聞言,喜多鬱代立馬高呼:“好耶!”
雲野悠氣喘吁吁,這才苟活下來,無奈嘆氣。真是的,這樣看著我也太作弊了。
其實就算不這麼看他,他也會答應下來的,畢竟是朋友。
“請帶路吧,喜多大人。”雲野悠心有餘悸。
“收到!雲野老師!”鬱代敬禮,笑道,“交給我這個下北澤通吧!”
她立馬邁出腳步,滿面笑容,抬頭挺胸,走路都帶風。小白裙的衣襬一蹦一蹦。
望著那背影,雲野悠有些恍惚。
“怎麼了雲野老師?”中氣十足的聲音穿過人潮飄入耳中,“快來快來!”
他回過神,卻見——
洶湧人潮向前,唯她停步佇立,用力揮手,笑顏如花,紅髮白裙是那麼耀眼,在豔陽下閃閃發光。
雲野悠無奈一笑。
“來了!”
他也邁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