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下北澤的街頭被清晨的陽光浸透。
雲野悠和伊地知星歌一大早就去了中介事務所,而那中介也是一大早就在那裡等候了。
看到他們的到來,雙手遞上了重新草擬的合同,說請您過目。
雲野悠接過合同,翻開,與星歌姐一起瀏覽這份飛灑著墨香味的新合同。
在此之前,星歌得意著說她連夜鑽研了合同的相關事務,可此刻卻皺著眉頭,兩眼直犯迷糊,心想,這個字和那個字怎麼能連成一句話呢?
天地良心!她星歌是一個大學連著留級兩年的笨蛋!
幸好雲野悠早已輕車熟路,在又緩又輕的翻頁中緩緩抬頭說,合同沒有問題。
於是下北澤SHELTER便正式過戶星歌......雖然是預定,不過也可喜可賀,可口可樂!
回去的路上,星歌問他:“你覺得取甚麼名字好?”
雲野悠搖搖頭:“這得問店長本人咯~”
星歌笑了,也搖搖頭,沒再問。
兩人在一個十字路口揮手告別。
雲野悠打算立馬就回去了,畢竟手頭上還有不少事情要做。他轉身離去。
他是人群中唯一走得慢而昂頭的另類,雙手插兜,目視前方,漫不經心的樣子好像人世間沒有甚麼值得追逐的。
偶有幾人抬起眼眸,微微瞪大,明明眼前那個少年只是白色襯衫搭配西式黑色長褲,硬要說特別也就是將襯衫下襬收入褲腰罷了。那麼普通,淹入人群都不見,更別提這裡是下北澤,是潮人的天堂。
可在那幾人眼中,卻偏偏有一種清冷的超凡感。他不該在這裡。
他們愣神的幾秒裡,少年過了綠燈,淹入人群,幾秒後,少年停下。
那是......鬱代嗎?
雲野悠有些遲疑地盯著十字路口的另一頭,一頭紅髮若隱若現,像林中的小鹿,輕快得一閃而過。
過去看看好了。
......
喜多鬱代覺得自己好像做不到。
她如往常一樣走在下北澤的街頭,卻瞪著眼睛,皺著眉頭,咯咯咯的咬著手中的圓珠筆頭,身邊也沒有平時的那些朋友。
喜多鬱代停下腳步,她側過臉,盯著店面櫥窗裡的那件夏季花裙。放在平時她絕對又說又笑地走進去,尋找著心儀的漂亮衣服。
可現在她卻只是默默地盯著櫥窗鏡面,一動不動。鏡面忠實浮現她的模樣,耷拉的眉眼,泛黑的眼圈,還有一股揮之不去的憂愁。她身上的這件最喜歡的花邊小白裙都不亮了。
哎呀......忘記遮黑眼圈了.......
她指尖抹著眼角,試圖將黑眼圈抹去。無濟於事,她嘆了口氣。
走吧,去公園裡坐一坐。
她將圓珠筆和手上的米白色小本子收進斜挎小包裡,輕輕一拍,又嘆口氣。
片刻後,下北澤公園,樹蔭下懶散的長椅忽然打起了精神。
長椅上的喜多鬱代不顧形象地向後一靠,上身後仰,呆呆地盯著樹幹,長腿伸直,輕輕地一晃一晃。
她忽然長長舒了口氣。樹蔭下的她,一直皺著的眉頭放鬆下來了。
風輕輕吹,蟬緩緩叫,樹蔭搖曳,世界涼絲絲的,還是那麼愜意。
喜多鬱代腦海浮現起這周的事情來了,準確的說,是寫詞。
好難呀......寫詞。一想到這裡,她的眉頭又皺起來了。
自從虹夏說一人寫一版詞......不,應該是她自己主動請纓要寫詞開始,她就陷入了一個旋渦。
明明平時聽的那些歌曲也是這麼陽光,這麼輕揚地唱著。可為甚麼自己寫出來的就那麼......怪?
明明寫的是陽光,是夏天,是海,可卻像塑膠的假花,還不是手工做的那種。
她已經很努力了,甚至推掉了朋友的邀約,一個人悶在家裡頭寫,但卻始終不見成效。也許她根本就做不到?
不,她可是喜多鬱代呀!從小到大她甚麼都能搞定,所以怎麼可能寫不好歌詞呢?
她從長椅的懷抱中掙扎起身,剛剛還放鬆的身子立馬緊繃起來了。
她攥著從小包裡拿出來的小本子,眉頭緊皺,眼睛直直盯著上面不斷刪改塗抹留下的痕跡。
還有一週,沒時間浪費了!
她微微彎腰,將本子墊在膝蓋上,立馬抓起筆,塗抹刪改的痕跡又一次浮現。
忽然,樹蔭搖曳,風帶來了熟悉的聲音。
“早上好。”
喜多鬱代仍然狠狠盯著本子,下意識回答:“是,早上好。”
她繼續寫,兩秒後,放下筆。
嗯?
嗯?!
嗯?!!
“咿呀——!”
喜多鬱代渾身一抖,立馬尖叫出聲,整個人彈跳起射。
她在半空轉身,落地後雙手胡亂揮著,像恐怖片的女主一樣尖叫,身子連同眼睛都像一鍋沸騰的粥。
“哦~斯巴拉西~”很驚訝的聲音再度飄入耳中,伴隨著輕輕的鼓掌。
喜多鬱代那沸騰得像粥一樣的眼睛勉強凝成形,看清他的模樣後,胸口才慢慢平復下來。在此之前,心臟的跳動密集得像加特林。
她看見悠就站在那裡,白襯衫,黑長褲,那麼普通,可就是不一樣。
但她很快搖頭,把這個念頭甩開。
“是悠啊?”她捂著胸口,長長舒了口氣,語氣中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嚇死我了,悠甚麼時候來的?
不對!
她立馬身子前探,兩隻攥緊的小拳向後一拽,臉頰很快鼓起,眼睛狠狠地瞪著雲野悠:
“真是的——!幹嘛要嚇我!”
她的語氣裡充滿了幽怨。
雲野悠一隻手拍在長椅背上,另一隻手攤開:“我甚麼也沒做啊?”
他臉上的表情還怪無辜的.......除了隱約上揚的嘴角。
“MO——!”喜多鬱代臉上的幽怨更甚,走過去,臉頰鼓起,仰頭瞪他,“你還笑我!”
看著她這樣子,雲野悠不禁有些繃不住,臉還是那麼無辜,嘴角卻死命壓著。
他眼神飄忽:“誒嘿?”
喜多鬱代一噎,忽然嘆了口氣:
“算啦!”
她搖搖頭,很快眉眼就舒展開來,嘴角上揚,露出那個標誌性的陽光笑容。
“欸——今天這麼巧?”鬱代笑道,聲音很洪亮,“我可不記得你在群裡說要來下北澤呢!”
話音剛落,她就捂住裙襬,輕輕坐在長椅上。那樣子就像上個世紀的優雅淑女。
雲野悠微微一愣,緩緩旁邊繞過去,也坐在長椅上,只是離鬱代還有一段距離。
“過來陪星歌姐忙些事情,”他靠著椅背,有些放鬆,說起了剛剛的事情,“不過剛剛在十字路口看到了一頭眼熟的紅髮,想著會不會是你,就過來了。”
“笨蛋嗎?”鬱代轉過頭,流下一滴冷汗,“真拿你沒辦法,要是陌生人的話怎麼辦?”
“會被警察先生抓走的喔!”
她挺起背,將手放在裙襬上,眼睛很認真地盯著他,食指豎起,像在教育小孩子。
雲野悠卻輕笑:“沒關係,我的眼睛不會騙我。”
那和太陽一樣亮的紅髮在他心裡已經是鬱代的專屬了。
“事實證明,很準不是嗎?”
鬱代一怔,噗呲一聲,搖搖頭,小聲說:“真是的......”
她那小腿內八著,包著裸足的素白高跟涼鞋輕快地一搖一搖。
慢慢安靜下來了,長椅上的兩人望著前方,吹著風,樹蔭輕輕搖曳。
他和鬱代雖然是一起相處了幾年的很熟的朋友,但卻很少有像現在這樣獨處的時間。
他張開嘴,想要說點甚麼。
“好吧!”
鬱代像小貓一樣抬起手伸了個懶腰,眼睛愜意得眯了起來,垂落的髮絲輕晃。動漫裡常說的元氣少女大概就是這樣吧。
“天氣那麼好,要不要去逛逛?”鬱代轉過頭,莞爾一笑。
雲野悠一怔,嘴角微微上揚:“行啊。”
他看著鬱代將小本子和圓珠筆收進小包,站起身來,將小包戴上,輕輕一拍。
“好耶!GOGOGO!”鬱代舉著右拳,興致很高的樣子,完全看不出來剛剛的幽怨樣。
還是第一次和男孩子獨處呢,會不會像那些小甜歌唱的一樣呢?
走在前面的她,嘴角微微彎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