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小院落,熟悉的棕木門,上面斑駁的痕跡等待著來者。
雲野悠提著兩個塑膠袋,站在門前,在瞥到棕木門上是一個草莓熊貼紙時愣了一下。還貼在這啊。
熟悉的感覺讓雲野悠鬆了口氣,身心都放鬆下來。他又一次敲響那扇棕木門。
很快,棕木門被開啟,伊地知阿姨赫然在眼前。
她握著門把手,微微彎腰,眼睛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忽然很亮,輕笑一聲:“是小悠啊,快請進~”
雲野悠臉上洋溢著笑:“好久不見,伊地知阿姨。”
話音剛落,他便將左手提著的塑膠袋遞上去,沉甸甸的,袋子表面還像波浪一樣搖曳。
這是他在不遠處的商超買的伴手禮,老是這樣空著手來也不太好意思。
伊地知阿姨眼睛微微瞪大,有些驚訝,她鬆開門把手,兩隻手在圍裙上蹭了又蹭。
那深棕色的圍裙洗得很乾淨,上面掛著幾個補丁,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但歲月也讓它有些“生鏽”。他好像從第一次來這裡就見過這條圍裙了。
這樣也好,雲野悠笑了笑,正好派上用場。
“哎呀,小悠,”她有些嗔怪,但嘴角卻止不住地上揚,“來就來了還帶甚麼禮物啊?”
她心頭一暖,忽然有一種孩子長大了的感動。連忙將小悠迎了進來。
兩人走進客廳。
伊地知阿姨將那塑膠袋放在桌上後就輕笑:“虹夏她們都在樓上喔,東西放地上就可以了,待會兒阿姨來收拾。”
她雙手繞到背後,將那圍裙綁緊些許。這個勤快的家庭主婦就要回到鍋碗瓢盆樂隊裡,敲出自己的樂曲了。
“想吃小米糕了阿姨。”雲野悠忽然有些饞了,一來到這裡就口腔生津,怎麼有種望梅止渴的感覺。
聞言,將圍裙綁好後的伊地知阿姨笑得眯起眼睛:“哼哼,就知道你想吃,一早我就起來做著了,現在那些小米糕還在廚房裡晾著呢!”
雲野悠覺得那笑容裡有著得意與沾沾自喜,不由得輕笑捧場:“要不怎麼說您料事如神呢?看來今天又可以大飽口福了。”
伊地知阿姨捂嘴輕笑,說行啦待會兒給你們送上去,小悠先上去坐一會兒吧。
但云野悠卻將另一個袋子遞了上來。
“怎麼啦?”伊地知阿姨懵了。
“請開啟看看?”雲野悠嘴角上揚,露出狡黠的笑容。
伊地知阿姨疑惑地將袋子揭開,但在看到其中的東西后就愣住了,她沉默了兩秒,慢慢將裡面的東西攥出來。
是一條綠色的圍裙。
“最近在網上做了些兼職,賺了些錢就想著說感謝一下阿姨,因為阿姨從以前就一直很關心我,”雲野悠笑了笑,“這是我的小小心意,不是很貴,請阿姨不要拒絕。”
此生的第一桶金當然要用在有意義的事情上了。他選擇為那些關心他的人送出表達感謝的禮物。
此前他就給老爸送了一個領帶,他得意得哈哈大笑,給老媽送了一件毛衣,雖然季節不太對,但她還是哭了出來;給後藤叔叔送了一個圍枕,他激動說以後在公司摸魚有枕頭睡了,給後藤阿姨送了一個小鍋鏟,她兩眼放光地說用一里當回禮。
還有廣井老師,山田叔叔和阿姨他們,現在就輪到伊地知阿姨了。但其他人暫時還沒甚麼空,等以後再說吧。
回到眼前,伊地知阿姨攤開那條嶄新的圍裙,侷促地用指頭蹭了蹭布料,她勉強上揚嘴角,張嘴想說些甚麼,但卻甚麼都說不出來。
忽然,她長長吐了口氣,噗呲一聲,搖搖頭,再次抬頭時,雲野悠看到了那紅潤的眼眶。
她勉強笑道:“哎呀呀,小悠的這個禮物搞得阿姨不知道說甚麼好,現在阿姨的樣子是不是特別難看?”
她也不知道自己臉上到底是甚麼表情了,到底是哭,還是笑?亦或者又哭又笑?不知道,也許真的亂七八糟吧,就像她此刻的腦子一樣。
雲野悠笑了笑,從桌上抽出紙遞給阿姨,甚麼也沒說。
伊地知阿姨用紙巾擦了擦眼角,她昂著腦袋盯天花板,長舒一口氣,等心情平復之後才望著眼前的孩子。
“真是的,賺到錢要好好攢起來知道嗎?”阿姨嘴角上揚,邊嗔怪邊很快將圍裙換上,“以後用錢的地方多的是呢。”
她大概是真將小悠當自己的孩子了,才會這麼刀子嘴豆腐心地絮叨。當然,也可能是為了掩飾自己的感動。
伊地知阿姨一臉笑意地拽了拽圍裙:“怎麼樣?”
雲野悠不置可否,他看著那條嶄新的綠色圍裙,笑道:“很不錯呀阿姨,綠葉就應該配鮮花。”
伊地知阿姨好笑地搖頭:“好啦,快上樓吧,虹夏她們應該等得都有些急了吧。”
“是!”雲野悠俏皮地敬禮,一溜煙竄上樓梯。
很快,他站在門前。
房門上還掛著一張手寫的“虹夏的房間!”小牌子。他輕輕敲了敲。
“請進!”門後很快響起欣喜的聲音。
他拉開門走進去,四小隻都已經到齊了,她們坐在地上,身前還有一張很矮的木桌子,從上面吃剩的零食來看,想必四人已經聊了許久了。
“就差你啦悠!”虹夏笑道,絲毫沒有計較他為甚麼來這麼晚的意思。
“抱歉來晚了。”雲野悠連忙雙手合十,神色歉意。
山田涼哼哼著說遲到者罰酒,但只是往桌上的小杯子裡倒了點自來水,推到他面前。他倒也認栽,攥著杯子就一口悶下,痛快至極。
眼看團結樂隊全員到齊,虹夏拍了拍手,立馬站起身,高舉右拳,就連呆毛也直直豎起,她興致高漲地喊道:
“我宣佈,團結樂隊第一次正式團建開始!”
“哦!”四人立馬捧場鼓掌。
一股莫名的營銷大會即視感,感覺下一秒應該就到剪綵環節了。
“那麼首先,我先重新確認一遍,”伊地知虹夏在小木桌前慢慢坐下,眼睛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團結樂隊出道,是所有人都同意吧?”
很快,四人點頭,齊聲說同意。
她滿意點頭,但山田涼忽然插話:“下一個就是關於作曲的事情了吧?”
“那麼重要的事情當然要壓軸出場呀,”虹夏搖搖頭,“我們還有其他的事情要說呢。”
山田涼點頭表示明白,又乖乖跪坐起來,身子挺直。
虹夏繼續說:“第二個就是我們樂隊未來的走向!”
她想起之前聽姐姐說的關於樂隊運營的事情,還有之前看到過的樂隊倒閉案例。
這樣的事情絕不能發生在我們樂隊上!
她眼睛忽的銳利起來,整個人變得嚴肅,倒真有獨屬於隊長的威嚴了。
她將關於運營的事情都一股腦說了出來,說得頭頭是道,偶爾還會卡殼,但馬上又接上。雲野悠心想,她應該是從星歌姐那裡聽來的,自己又消化了一遍。
雲野悠默然。他忽然想起以前那個傲嬌又任性的女孩。
現在她已經開始有了隊長的樣子,獨當一面,開始考慮樂隊運營的事情了。
雲野悠嘆了口氣。
那麼火熱的希望,那麼滾燙的夢想,這一刻都在這張木桌上瀰漫開來。有那麼一瞬間,他們像在召開圓桌會議,而會議的內容就是團結樂隊的具體事宜。
她們認真了。在此之前雲野悠還覺得她們不過厭倦了練習罷了。
可如今她們都在努力完善這個樂隊,而有過一次演出經驗的四人儘量讓這個承載著夢想的殼子顯得不那麼幼稚,以免被別人嘲諷過家家。
少女樂隊的夢,大概就是在這一刻開始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