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抱歉,”雲野悠雙手合十抵在臉前,聲音發顫,“我不是故意的......”
後藤一里坐在地上邊揉著腦門,邊輕輕搖頭,輕輕吸了一口冷氣。
雲野悠看著她,撓撓發臊的臉頰。天知道剛剛睜開眼睛看到一里時,心裡顫得多麼誇張。
她一句輕輕的“你醒啦”,就將回過神來的雲野悠驚得鯉魚打挺,垂死病中驚坐起,一頭敲在一里的腦門上。這才導致瞭如今的局面。
看到一里這副樣子,雲野悠抿唇,忽然一道靈光閃過,他突然開口:
“我幫你揉一揉吧?”
聞言,一里忽的一抖,整個人好像僵住了一樣,就連揉著腦門的手都停了下來。
空氣沉默了兩秒。
雲野悠回過神來,好像有點不太妥,自己到底在說甚麼,於是他忍著臉上發癢的感覺就要將上一句話給收回。
正當他張開嘴,要說出話的時候,一里顫顫巍巍地放下了手,就像在戰亂地帶卸下了防備計程車兵,眼神東張西望,身子繃得微微顫抖,好像在警戒周圍一切。
可她不說話,低著腦袋,也看不清她的臉上到底是怎麼一種表情。
雲野悠微微一愣,腦海中突然開始播放一道緊張刺激的雷霆音樂。
她放下了手......甚麼意思?
在我說完那一句,在我準備拒絕的時候?
雲野悠眼神一凝,此時此刻,明明近在眼前的後藤一里慢慢拉遠。
會有這麼巧嗎?
是恰好撫慰完畢,還是......
表示同意?
可惡!
二選一嗎?
雲野悠咬咬牙。
偏偏她不說話,偏偏她不抬頭。
虛空之中,沒有五官的後藤一里孤高地懸在半空,像一個神秘,無情,拒人千里之外的女神。她的手中拎著一架象徵絕對正義的天平。
天平上的兩個選項,一個是同意,一個是拒絕,而此時——
不偏不倚!
啪——
一道冷光砸在雲野悠身上,宛若泰山,他渾身冷汗直流,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兩個一動不動的天平。
沒有任何證據,沒有任何偏倚的二選一,不就是賭博嗎?!
他顫抖地抱住頭。
突然!一道靈光閃過!
不,不對!
雲野悠的餘光無意間瞥到了,後藤一里那微紅的耳根!
還有,那盤在膝蓋上,正絞著的手指!
害羞?緊張?
突然!那手指緩緩扣合,像是祈禱,可食指指尖卻微微掙脫,搖頭晃腦指著雲野悠,指腹微微蜷曲。似是無意似是有意。
冷光下的雲野悠猛地抬起頭,盯著半空中架著的天平,準確的說,是看著那沒有五官的後藤女神!
看、看見了!
雲野悠驚呼!
只見躲在天平後,那個神秘而又孤高,全身散發著拒人千里之外冰冷氣場的後藤女神,指尖似有若無地指向那絕對正義的天平。
準確的說,是指向其中一個選項!
雲野悠鬆了口氣,嘴角微微上揚。
接著,他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緩緩伸出手......
..........
坐在地上的後藤一里默默地絞著手指。
悠...突然說出了讓人很難為情的話。
叫我怎麼說得出口呀......
但既然都...都這麼說了的話......
也不是不行啦。
她忍著心裡發癢的感覺,不敢抬頭,只是默默地撓著指節,畢竟都說十指連心。可總感覺還是少了點甚麼。
她在等。
可等了半晌,風吹了又吹,葉子落了又落,某人卻仍然沒有動靜。
要...要反悔了嗎?
也是......畢竟真的很讓人難為情......
後藤一里尷尬地晃了晃身子,調整坐姿,那雙手不知不覺間扣合起來了。
可明明...是悠先提出來的......
她微微別過臉,眼神在旁邊落了又落。指尖卻下意識顫顫巍巍地指向某人,像是在指認某個偷了東西的罪魁禍首。
好吧......
她眼眸低垂,微微抿唇,正想抬起頭來,露出一個與往常無異的笑臉,假裝甚麼也沒有發生過。
一陣清風拂來。
額前,一隻手輕輕撫慰,手心裡那滾燙的溫度好像要穿過一切阻礙,直擊腦門。
後藤一里緩緩瞪大眼睛。
.........
“一里不說話的話......”雲野悠眉頭一挑,“抱歉,那我就自作主張了~”
後藤一里愣住了,眼睛瞪得圓圓的,小嘴微微張開,想說點甚麼,卻甚麼都說不出口。只是肩膀像海面上不平靜的波浪一樣起起落落。
“可以嗎?”
後藤一里回過神來,白淨的小臉騰地一下“煮熟”了,嘴裡低嚀著亂七八糟的音節,無論如何都湊不成一句話,她兩隻手攥在胸前,卻怎麼也壓不下那種讓人發癢的鼓動。
她下意識將頭向後一個“踉蹌”,腦門一下子失了溫,但一秒過後又顫顫巍巍地貼近,在重新感受到那道溫度時卻又凝住,像是在確認,稽核透過之後,才肯緩緩貼合。還是有點僵,但比剛剛軟了一點。
“可......”她微微張嘴,聲音像洩氣的皮球一樣洩了出來,“可...可以......”
這會兒輪到雲野悠將頭向後一個“踉蹌”了,他瞪著眼睛,嘴唇咬得咯咯作響,臉頰卻像充滿了氣的氣球鼓得圓圓的。口腔裡好像在封印甚麼。
不...不行!
他揚起下巴,眼睛緊緊閉合,一邊撫摸著一里的腦門,一邊瘋狂忍耐。
不知道為甚麼,他心裡面憋得難受,好想仰起頭來大喊一聲,只要能把這股勁宣洩出去,怎樣都行。但他忍住了。
忽然,另一隻手慢慢地抬了起來。
是後藤一里的手,她輕輕地掩在雲野悠的手上。
“幫...幫一幫......”她聲音顫得亂七八糟的,到最後也沒能說完一句話,只能草率地呢喃,“悠......”
雲野悠愣住了。
後藤一里的指腹輕輕捻了捻他的指背。
悠的五指,和我的五指......加起來,就是十指吧?
她忽然想起來剛剛的詞——十指連心。
那兩個人加起來......是不是就不癢了?
這麼想著,心裡那種癢癢的感覺竟真的緩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暖暖的感覺。她嘴角微微上揚。
果然,五指不行。
正當兩人心如亂麻,即將繃不住之際,不遠處的廣播中忽然響起:
“全體師生請注意,午休時間結束,班級拔河開始檢錄,請全年級各位師生到達檢錄處進行檢錄。”
兩人微微一愣,如夢初醒。
“啊!對了!”雲野悠裝成恍然大悟的樣子,畫風變得簡潔又抽象,很快鬆開了手,閃電般站起身來,用力拍打褲子上的草屑,聲音大得嚇人,“還有班級拔河啊!好險,我差點就忘了!”
他的聲音很大,總感覺在藉機宣洩甚麼。
後藤一里靜悄悄地站起身來,她的手還留在腦門上,彎彎的眉眼注視著畫風抽象,一秒恨不得十個動作的背影。
“是......”她嘴角微微上揚,“要加油哦?”
她放下留在腦門的手,兩隻手輕輕搭在身前,意味深長地笑著。好像下一句話就是“祝君武運昌隆”。
嘿嘿嘿嘿嘿.......
雲野悠腦子亂七八糟的,哪裡有空反應她的話,他邁起腿往前走,步子邁得很大,也很快,但姿勢有點奇怪——像是在逃跑,又像是在掩飾逃跑。
見狀,後藤一里眉眼笑得眯起,她一邊揮著手,一邊喊道:
“悠!走反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