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姐,你知道藤澤音樂比賽嗎?”
雲野悠慵懶地躺在電腦椅上,兩腿蹬地,帶動椅子輕輕旋轉個不停,此刻他正給海老塚智打去電話。
“藤澤音樂比賽?”手機的另一端,海老塚智微微一愣,“嗯,算是為小提琴手初學者準備的比賽吧,並且由鋼琴家為小提琴手伴奏,怎麼了?”
“有馬公生以伴奏的身份參加了這次比賽,就在下週。”
雲野悠忽地停下轉動電腦椅,神情平靜地望著天花板。
他將這一訊息說出來不為別的,單純以為師姐對復仇留有執念。
畢竟“別人家的孩子”的威名統治了她的童年。
“這樣啊,”海老塚智的聲音很平淡,一點波瀾都沒有,“你百忙中打電話過來就是為了說這些事嗎?”
海老塚智取下耳機,坐在書桌前,她凝視著眼前膝上型電腦中的編曲軟體,神色不滿。
“我以為師姐還想著復仇的事情,”雲野悠乾笑幾聲。
“哼,早就不關心這些事情了,難道你還不知道嗎?”海老塚智鼓起臉頰,“笨蛋,與其說這些沒用的事情還不如直接掛掉,省得浪費我的流量!”
“嘿嘿...師姐沒說過嘛......”雲野悠撓了撓臉頰,乾笑幾聲,“那甚麼才算有用的事情?”
他兩條腿又蹬起地面,讓電腦椅轉動起來。人在尷尬的時候總是忍不住動來動去,好像這樣就可以排解尷尬。
海老塚智將耳機放到書桌上,她端著手機走到窗臺,凝視著那片被保護得很好的地方——專門鋪了一層加厚綠色野餐布,旁邊還駐著一張大理石桌椅,太陽傘的陰影將桌椅蓋住。
那是他們第一次仰望星空的地方。
“難道還要我親口說出來你才會理解嗎?”海老塚智鼓起臉頰,聲音卻很輕,聽起來像撒嬌,“笨蛋師弟。”
“至於有用的事情...哼!這都不知道嗎?”她的眼神兀地飄忽了,好像那個人就站在她面前,“......你在學校還行吧?別誤會,關心師弟是師姐的義務!”
雲野悠繃住嘴角,隨後更是抬起一隻手幫忙壓住它,花了很大功夫才勉強讓話語聲變得平靜:“好好好,師姐,其實也就那樣吧,師姐也知道我比較喜歡打遊戲的,所以現在每天早上都趴桌子呼呼大睡。”
“笨蛋!熬夜會讓精神變差勁的!”海老塚智的聲音有些急了,“既然這樣,還不如請假在家補覺!”
“請假就沒甚麼必要了吧師姐,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好好學生哦。”雲野悠輕笑著停下轉動電腦椅,凝視著眼前膝上型電腦上的介面。
是華國P站,上面展示著他的主頁——最左邊是“來自日本的Yuu”,lv6,年度大會員。
而最右邊最重要的便是“粉絲數”,足足有71.4萬,是油管的不知幾何倍數。
單靠不露臉的翻彈影片肯定賺不到這麼多的粉絲數,所以他在P站進行了轟轟烈烈的大轉型,就連名字也進行了大改。
“Yuu”就是“悠”的羅馬音,且將外國人的身份紅利體現出來。如今P站才剛剛破圈,二次元氛圍還算濃郁,對外國人的身份都抱有一絲濾鏡,更別提是二次元興盛的日本了。
P站如此,鬥音亦如此。除了被熟人關注的油管,推特與line以外,他已經多平臺創號了。
“哼,反正我說都說了,聽不聽是你的事情!”海老塚智輕哼一聲,“說起來,你甚麼時候再來我家,既然有現成的吉他就懶得再去編吉他的音軌了!”
“下次一定,下次一定,”雲野悠將P站關閉,哈哈笑道,“應該不會太晚。”
“最好是!掛了!我要去編曲了!”很快,一陣結束通話的嘟嘟聲便傳到耳邊。
雲野悠眉眼彎彎,嘴角還掛著一絲輕鬆的笑意。
他將手機輕輕遞到桌上,緩緩伸了個懶腰。
隨後,他從旁邊的書架上拿出麥克風與耳機,並將錄製攝像頭開啟。
接下來,要拍一部新影片發到P站上。
然而最近暫時還沒想到整甚麼好活,乾脆錄一期經典的“讀評論”好了。
就在他要戴上耳機的時候,一道急促而又響亮的聲音就順著二樓的陽臺鑽入耳中。
“悠——!”
攥著耳機的手停在半空中,片刻後,緩緩落回書櫃上的耳機架上。
一里的聲音?
雲野悠拉開落地窗,趴在陽臺往下一看,果然是後藤一里,熟悉的粉毛簡直一眼頂真。
只見她此刻雙手搭在嘴前,變成了一個大喇叭,而這大喇叭正朝著二樓陽臺放聲大叫。
看到雲野悠出來以後,她便下意識變得慌張,可很快又變成開心的笑臉,她朝著陽臺上的雲野悠用力揮手,粉色的長髮隨風輕揚。
“悠!”她邊喊邊揮手,就像在夕陽下告別遠去的輪船,“我!有話想跟悠說!可以請悠下來一趟嗎!”
喊完後,一里卻看見雲野悠仍然是那副淡淡的樣子,心頓時涼了半截,剛還高亢的眉頭此刻也低垂下來了,她放下手,攥著衣角,轉而小心翼翼:“可以嗎?”
可雲野悠卻沒有說話,就連眉頭也沒有動一下,他轉身就進了屋子。
失...失敗了嗎......
悠果然不想再見到我了啊......
後藤一里低頭抿唇,捂著快要爆炸的心臟神情低落。
接著,她抬起頭,眼睛緊緊注視著那扇緊閉的房門。
但就算這樣她也不會退縮,因為她有足夠堅定的理由。
所以待會兒就算敲破門,她也要將悠給敲出來!就算輪船已經遠去,她也要跳進海里,朝著地平線拼命游去!
說做就做,她輕咬銀牙,舉著小拳就要用力敲門!
但就在這時,房門兀地開了,可一里卻已經出了拳,所以......
雲野悠眨眨眼睛,低下頭愣愣看著砸在自己胸口上的拳頭,力氣大得出奇,砸得他生疼。
後藤一里眨眨眼睛,愣愣地看著自己砸在悠胸口上的拳頭,鬆軟的觸感傳入手中,甚至能感受到肌肉微微的波盪。
悠的胸這麼軟嗎?靠上去會是甚麼感覺?
後藤一里的腦海第一時間劃過了這個念頭。
隨後,她才張大嘴巴,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
“對、對不起!”一里猛地收回小拳,惶恐地深鞠躬,“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真的對不起!”
雲野悠不置可否,一臉無奈地揉了揉自己的胸膛。
得虧自己在車禍後,心裡升起了對健康身體的推崇,且不知為何,他的恢復能力特別強,如此下來,兩年的鍛鍊讓自己也算得上是身強體壯,略有肌肉,不至於像同齡人那般一眼看見骨頭。
他看著鞠躬的一里,很快調整了自己的表情,恢復了平時淡淡的樣子。
按計劃行事。儘管一里的行為觸碰到了他的雷區,可是生氣解決不了問題。
“甚麼事?”雲野悠淡淡道。
後藤一里強忍著心悸,鼓起勇氣抬起頭來,只見她眉頭緊皺,眼神止不住的顫動。
隨著他不斷長大,那張原本嬰兒肥的小臉也逐步立體,配合上那雙淡漠的灰瞳,面無表情的樣子相當冷,幾乎和海老塚家不相上下。
一里見此,頓時感覺身處北極,凜冽的寒風正源源不斷撞來。
“我...我......”
一里的輕聲顫抖,右手從兜裡攥出已經發皺了的入場票。
“請、請你......”
她幾乎是咬著牙說出口。
這北極的凜冽狂風壓得她幾乎抬不起頭,刺骨的冷意讓她逐漸僵硬,可即便如此,她也倔強地昂起腦袋。
下一秒,幾乎是要將自己內心的一切全都給獻出,半人高的雪地中的後藤一里昂起頭,眼睛閃爍著全部的光輝,拼命吶喊:
“雲野悠!請你!和我!下週一起!去看小薰的比賽吧!”
“不想見到我也好,厭惡我也罷!這些全都無所謂了!無論如何,我都必須要去做!”
“我想要把我的真心,全部都告訴你!就在那一天!所以!請你!務必答應我的請求!”
風,漸漸地停了,後藤一里在半人高的雪地中低下頭劇烈喘氣,胸間鼓動個不停,彷彿獻出了全部。
安靜的北極讓她驚詫地抬起頭,只見那純淨得一塵不染的夜空中,五顏六色的極光像絲帶一樣緩緩漂浮,群星在朦朧的掩護下閃爍,美得讓人失語。這是勇敢者的獎勵。
雲野悠笑了。
望著這副驚豔的笑容,後藤一里瞪大了眼睛,顯然沉迷其中,她的心不爭氣地跳了一下。
不過,雲野悠很快收斂笑容,恢復了淡淡的樣子,也許是想起了所謂的計劃。
他面無表情說道:“哼,誰知道你是不是在說大話,等到那一天再說吧。”
隨後,他輕輕從一里手中抽出一張入場票,轉身回屋,關上房門。
直到房門閉合發出輕輕的聲響,才叫後藤一里回過神來。
她望著閉合的房門,用力喊道:“我是認真的!請你一定要等我!”
房門卻不再回應。
她低頭看著僅剩一張的票,下意識地將這張皺巴巴的票擁入懷中,她的嘴角輕輕上揚。
太好了...悠接受了...這是成功的第一步!
我吉他英雄後藤一里,是不會認輸的!
她用力攥拳,緩緩離開了這座熟悉的院子。
直到目送她的身影離去後,雲野悠才嘆了口氣。
計劃的第一步啊......
雲野悠搖搖頭,嘴角卻緩緩上揚。
也算得上是小有所成吧。
剩下的,就交給那一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