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以後,已經過了好幾天。
後藤一里想要道歉,卻又怕自己的語言太過蒼白,太過無力,悠不會接受。
況且,她在看到悠的那一刻,整個人就又枯萎下來,始終說不出口,只能咬著牙,懊悔地想著下次再說,下次再說,時間還多著呢。
她瘋狂找著理由,但就是不敢面對悠。
這一天,中午放學,後藤一里還在因為自己的懦弱,懊悔地坐回座位上,摸著挎包想要拿便當出來吃。
但這時,她的座位旁來了兩名不速之客。
“一里,”岡崎汐輕輕拍了拍她的桌子,“沒事吧?這段時間,你和悠君感覺特別怪。”
她眉頭緊鎖,一副擔憂的樣子。
“是啊!”
哪怕是往常搞怪的宮園薰也安分下來了,她上身趴在一里桌上,兩隻小腳拖在地上一晃一晃,下巴抵在桌上望著一里:
“你已經好幾天沒和小悠說一句話了,雖然平時也是很少說話,但也不至於像現在這麼僵硬。”
她抵在桌面的下巴隨著話語說出而不斷抖動。
後藤一里低下腦袋:“不...沒甚麼......”
她很快轉移話題,勉強笑道:“說起來,小薰和有馬君最近怎麼樣了呢?”
聞言,宮園薰微微一愣,很快嘆了口氣,無奈搖頭。
“公生君真的很堅強呢,他因為一些後悔的事情而導致聽不見鋼琴的聲音,從而拒絕再彈鋼琴。”
說到這裡,她的嘴角微微上揚, 兩隻眼睛就像星星一樣很亮很亮。
“但是在我堅持不懈的努力下!公生君終於答應了參加下週星期天的鋼琴比賽!還答應了為我伴奏!”
“嘻嘻!”宮園薰仍然趴在桌面上,笑嘻嘻地看著兩人,“歡迎來比賽現場為我們加油哦!”
後藤一里遲疑地微微張嘴:“好.......”
宮園薰還想繼續開口,卻被一句話嚇得咽入肚中。
“你和悠君吵架了吧。”岡崎汐篤定地說,她的眼中浮現無奈。
後藤一里嚇得一抖,手上的便當差點弄掉。
“你...你...小汐,你.....”
後藤一里慌張地揉搓著手中的便當,試圖轉移話題,但終於還是化作一聲無力的嘆息。
“你發現啦.....”她輕聲說。
岡崎汐無奈一笑,她將正在被一里“摧殘”的便當拯救下來,上面裹著的布清晰可見指甲印。
“一里,我還不至於傻到這種程度吧?你都把事情寫在臉上了。”
更何況......
岡崎汐眼前的教室緩緩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街道,與初夏的太陽。
昨天下午,雲野悠在放學回家的路上叫住了她。
“悠君?”岡崎汐停下腳步,轉過身去,疑惑地望著他,“有甚麼事情嗎?”
雲野悠卻沒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緩緩走到她身邊。
“小薰呢?最近不跟你回家了?”他問道。
樹蔭在地面搖曳,兩個人的影子隔著一段安全距離。
“悠君,明知故問,”岡崎汐捂嘴輕笑,“小薰這段時間都跟在有馬君身旁呢,哪有空陪我這個熟得不能再熟的女孩子呀?”
“我猜也是,”雲野悠撲哧一聲,“啊呀,白月光的魅力真是大呀,你說,這算不算是見色忘友呢?”
這件事情,在小學的時候就聽宮園薰說過了。
“我覺得應該算,”岡崎汐無奈一笑,“一直以來都是兩個人一起回家,突然間少了一個人,還怪不適應的。”
雲野悠和岡崎汐閒聊了許久,就像在給皇帝獻上一幅珍寶圖。
最後,他圖窮匕見。
“我和一里吵架了 。”雲野悠忽然說。
“啊是嗎?哈哈哈......誒?!”
岡崎汐第一時間還沒有反應過來,仍笑盈盈地回應,等到反應過來後瞬間一抖,她兩隻眼睛瞪得很大。
“什、甚麼?”她不可置信地問道,“吵架了?你,和一里?”
“悠君是在拿我開玩笑嗎?我和小薰吵架的機率都比你們高。”
“我沒開玩笑。”雲野悠淡淡道。
隨即,他將全部過程都告知了岡崎汐。
“欸...請等等,”岡崎汐眨巴眼睛,捂著腦袋,似乎在處理過載的資訊量,“讓我緩一下......”
“那麼,悠君和我說這件事是想......”她艱難地動用腦筋,眉頭緊鎖。
“只是拜託你幫忙照顧一下一里,”雲野悠側過臉,無奈一笑,“我怕那孩子容易想太多,也怕她走極端,畢竟她從小就是個懦弱的孩子,希望小汐你能幫忙引導一下她。”
這幾天一里的樣子堪稱好笑,鬼鬼祟祟的樣子偷感十足,反覆踱步,一副要說不說的樣子,最後還是縮著脖子,灰溜溜回到了座位,還以為他沒發現。
簡直和初中的他沒甚麼兩樣,都是不敢面對殘局的膽小鬼。
他清楚那種感覺,很糟糕,於是他決定推一把。
“在這所學校,一里的朋友中,我就只認識小汐和小薰你們兩人了,”他嘆了口氣,“可以拜託你嗎?”
岡崎汐嘆了口氣:“悠君都這麼說了,我要是不幫忙也說不過去吧?何況,一里也是我的朋友呀。”
她攥著小拳,用力揮著。
“謝謝你,小汐。”
記憶這個錄影機停止播放,岡崎汐將目光投向現實。
宮園薰張大嘴巴:“一里,你......”
隨後,她猛地起身,扭頭看了一眼雲野悠的座位,發現早已人去樓空。
她低下頭,像做賊一樣壓低聲音:“細說。”
後藤一里失落地將天台上的冰冷傳播出來。
岡崎汐眉頭一挑。
她夾在兩人中間,就意味著可以吃兩份瓜,現在看來還不錯。
“一里,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哦,”她直言不諱,“所以你這幾天一直都膽怯得不敢面對悠君嗎?”
一里不敢抬頭,只是輕輕點著。
“你必須要道歉,一里,因為是你做錯了啊,”岡崎汐兩隻手托起一里的臉頰,讓她們互相對視,“做錯事就得負起責任來才行啊。”
後藤一里像溺在水中一般,悲觀地將小汐的手輕輕拉開。
“我這是‘背叛’啊.......”
“如果,如果當初我和悠沒有相遇的話,現在會不會好些呢?”後藤一里眼中的光芒逐漸消失了,她心裡頭緊得喘不過來氣,“沒有了我,悠也就不用被背叛傷害.......哎喲!”
後藤一里捂著腦袋吃痛地叫了一聲。
岡崎汐收回了敲下去的“板栗”,眉頭微蹙,無奈搖頭。
還真和悠君說的一樣走極端了啊,不愧是青梅竹馬。
“我媽媽說,無論如何,都請不要後悔與重要的人相遇,”岡崎汐歪著腦袋,“雖然媽媽沒有解釋,但我自己覺得,與那個人的點點滴滴都是最重要的瞬間,是無可替代的。”
“最重要的瞬間...無可替代?”一里喃喃道,捂腦袋的手緩緩放下來,眼中的光漸漸恢復。
如果沒有與悠相遇的話,那些珍貴的回憶都會直接消失吧?
“嗯嗯,”眼見後藤一里恢復了些許,岡崎汐雙手搭在身前,滿意地點點頭,“一里如果不知道該怎麼做的話,可以問問我們哦~”
“嗯!”後藤一里眉頭緊皺,用力點頭,一副即將出徵的將士模樣。
“那麼,下週就來參加我和公生君的比賽吧!”
宮園薰轉回自己的座位,從包裡掏出甚麼東西,再小跑回來。
後藤一里一看,是三張入場票。
宮園薰輕輕地晃了晃票根,得意道:“喏,拿去吧,一里,就用這個來和悠君修復關係吧!”
“到時候在舞臺上我會為你們助攻的!”宮園薰俏皮地眨眨眼睛,“當然!前提是你們倆坐一塊兒!”
“啊~男孩子和女孩子坐在一排看比賽,多麼美好啊~”宮園薰抱住自己,沉醉在自己的世界裡了,“一想到我可能會促成一對戀人,我拉小提琴就更加有勁了!想必公生君也會全力以赴吧!”
後藤一里的臉很快紅了,她顫抖著伸出手,神情嚴肅而又鄭重,就像從女神手中接過可以拯救世界的神器。
“謝謝,”她輕聲道,“謝謝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