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園薰她、她簡直太不知羞恥了!”小石林香鼓著臉頰,“而且還詆譭我心目中最好的權志龍!一里,以後別和她玩了!”
她身後的女孩們同仇敵愾,憤憤點頭。
“對呀對呀,還不會打扮,又矮又土,一點也不精緻!”
不合群的下場,就只有被孤立這一選項。
“欸?!”
聞言,一里將目光從門口的悠轉過來,為難地看著她們。
“我...我......”
她張著嘴,想要說些甚麼,但不管是甚麼話語,此刻都被女孩們同仇敵愾的火焰燒成灰燼。
這時——
“喲!”雲野悠將手從兜裡伸出,直白地打招呼,“一里!”
後藤一里被吸引了注意力,望向悠。
可是她的心裡卻慢慢飄出了異樣的想法。
昨天的事情...悠會怪我嗎?
悠和我打招呼,是要問我昨天的事情嗎?
要問嗎?會問嗎?
我、我應該怎麼說?
她的大腦被攪成了漿糊。
又來了,這種奇怪的感覺。
為甚麼每次在悠面前,總是會變成那種抬不起頭的樣子?
下意識的,她的臉色變得為難。
這一要素立馬就被眼尖的小石林香瞥見了,她先是看了看一里,又看了看雲野悠。
“喂!”
她立馬張開雙手,擋在一里面前。
“你是不是對一里做了甚麼壞事?!”她憤憤地盯著雲野悠,“不要過來!不要以為你長得帥就可以調戲我們最可愛的一里!”
她認為,一里之所以會因為雲野悠的打招呼而變得為難,肯定是雲野悠做了甚麼見不得人的事情。
“別怕,一里,有我們守護你!”她低聲對一里說道。
後藤一里呆愣。
等等,事情不是這樣的啊!
“啊?”雲野悠指著自己,愣住了,“我嗎?”
他看著莫名其妙的小石林香,噗呲一聲:“喂喂,不要亂講話哦,雖然我確實長得帥,但是還不至於做甚麼見不得人的事情吧?”
“咦惹,自戀狂。”小石林香繃著臉。
“自戀狂哦!自戀狂哦!”女生們起鬨道。
雲野悠眨眨眼睛,忽的笑了。
他伸出手搭在嘴前,化作一個大喇叭:
“哦哦,不可以調戲我們最可愛的一里~”
“哦哦,別怕,一里我們守護你~”
他的聲音故作扭捏,說完之後更是捧腹大笑。
“哈哈哈哈,你們是哪裡冒出來的騎士嗎?”雲野悠眉頭一挑,“還是說最近英雄救美的電視劇看多了?”
“要不要我配合一下?”
說完,雲野悠捂著心臟,怪叫:“餓啊!我被看穿了~”
哇,一看就是老屁股了。
老謀子一看直接一個原地後空翻將鴨舌帽向後一拉,大手一揮,卡痰的腔調富有激情喊道:“我,收服神奇寶貝了!”
小石林香的臉騰地紅了,她一副羞惱的樣子,結結巴巴:“我、我們是認真的!”
“認、認真的哦,認、認真的哦!”女孩結巴起鬨道。
“是是是——”雲野悠毫不在乎地揮了揮手,“我也是認真的哦,你們真的很有話劇演員的天賦。”
哪個大人會和小孩動怒呢?
“真的...欸,不對!”小石林香猛地一搖頭,“總之你休想欺負一里!”
雲野悠噗呲一聲,搖搖頭。
“一里,”他不再搭理這群女孩,轉而直直看向一里,“待會兒麻煩你回一下line。”
說完,他就將挎包甩在桌子旁的鉤子上,用手機將line編輯好併傳送後,就呼呼大睡。
無他,昨晚上又熬夜打遊戲了。
涼和昴她們硬拉著自己通關PS4怪物獵人世界。
昴簡直魔怔了。
因為怪物獵人世界的太刀多出了額外的新招式,分別是——特殊納刀,大居合,見切,還有最重量級的“登龍”!
自從本體發售後,昴就天天沉迷在“切居登”中,帥氣的操作甚至讓涼捨棄了重弩,重新回歸太刀教派。
雖然冰原還沒發售,不過本體也已經夠玩了。
小石林香眨眨眼睛,難以置信地盯著雲野悠的身影。
不對!
“一里,快看看line寫的甚麼!”小石林香緊張地搖著一里的手臂。
“哦,好......”後藤一里下意識地抽出手機。
眾人圍在一里身邊,皺著眉頭,絲毫不顧隱私的問題。
只見line上寫著——
“雲野悠:中午放學請來天台一趟,就我們倆,有事和你說。”
“雲野悠:困,先睡了,規矩我懂滴,待會兒見,早安~(瞌睡.jpg)”
後藤一里眨眨眼睛。
小石林香炸毛了。
“這個混蛋,還敢叫一里上天台和他獨處?!”她憤憤地盯著雲野悠的背影,“指不定要對一里做些甚麼!不行,我們也跟著去!”
後藤一里下意識拒絕道:“沒關係,我不在意...額不,我不怕的。”
“這不是一里怕不怕的問題!”小石林香環抱雙臂,“萬一呢?我們要將這個苗頭掐死!”
“作為後藤一里後援會的會長,我有義務要嚴肅出擊!”
她緊攥拳頭。
“欸?”一里傻眼了。
原來那個所謂的後援會會長就是林香呀?
但很快,後藤一里便皺起眉頭,心中對她詆譭悠的話語有些生氣,可在看到她憤憤的表情後,卻又懦弱地收斂下來了。
她下意識點點頭。
正好這時上課鈴聲響起。
“那就這麼定了!”小石林香帶著女孩們回到座位。
“欸!”一里驚慌地向她們的背影伸出手。
等等,不用這麼做的!
她是這麼想,也想這麼說,可她嚅囁半天,還是沒有勇氣說出口。
聊天框戰神也不過如此了。
這時候她突然羨慕起小薰了。
羨慕小薰的勇氣,羨慕她勇敢去維護喜...在意的人。
羨慕她毫不在乎他人的眼光。
羨慕她大大咧咧,說做就做的性格。
後藤一里自認自己做不到。
她太貪婪了。
既不想拋棄自己的陽角夢想,也不想違背與朋友的約定,特別是悠。
可她也太懦弱了。
只能低著頭,任由事情肆意發展,儘管她知道可能會導向壞的結果,可她仍然寄希望於飄渺的奇蹟。
可奇蹟之所以是奇蹟,正是因為它的稀罕。
後藤一里,你真是懦弱的傢伙。
她低頭盯著桌板,心中暗暗嘆了口氣。
然而,這口氣嘆出後,她的胸口兀地一悸。
繩子一般的東西悄悄纏繞上來......
.......
“真、真的要嗎?”後藤一里望著眼前的女孩們,眼中的不安與祈求更加濃烈。
好像她只要這麼做,女孩們就會知難而退似的。
可她們卻沒看到一里的眼神,因為她們一心一意盯著天台的大門,準確地說,是盯著大門外的雲野悠的背影。
“當然要啦一里!”小石林香攥著拳,鼓舞道,“放心吧!我們會保護好你的!”
“會保護好哦!會保護好哦!”女孩們起鬨道。
不用了大家,悠不是那種人,我自己一個人就可以的!
後藤一里嚅囁半天,最終吐出:
“哦......”
依舊聊天框戰神。
大門被推開。
風洶湧地灌了進來,眾人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等到再次睜開眼睛後,卻看見了一個背過身去的少年,秀髮被風颳得繚亂。
“你來了。”少年開口。
他轉過身來,但在看清來者之後,那笑盈盈的表情一下子滯住。
“一里,怎麼回事?”他淡淡問道,“不是說好了就你和我嗎?”
“誰知道你會做出甚麼事!”小石林香沒好氣地說,“男生單獨約女生上天台獨處,肯定沒好事!”
“我在推特上看得多了!”
雲野悠卻沒搭理,他只是直直地看著一里,淡淡的眼神好像在說:請你給我一個解釋。
後藤一里卻眼神飄忽,兀地低下頭。
好像這是來自猛虎的注視,叫她膽怯低頭。
只要我沒看到,奇蹟就會發生的吧?
她已經開始自欺欺人。
雲野悠深深嘆了口氣,胸間的煩悶卻始終揮之不去。
“一里,請你抬起頭來看著我,”雲野悠耐下心來,“你不用這樣的。”
他自認自己已經很有耐心了,脾氣已經很好了。
是,他是支援一里的陽角夢想,他也可以為之“犧牲”。
你和你小團體間容不下男生,是,我可以理解,所以一直以來我都不在班級裡和你搭話,避免影響你們。
但不代表你可以無視我的想法。
如果是車禍以前的他,可能會將這煩悶強行嚥下去,專注於“犧牲”。
可他現在卻做不到了。
因為他也有私心。
“不要......”小石林香開口,卻猛地被剎住。
“與你無關,”雲野悠冷冷地看著她,“少插嘴,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大人的耐心也是有限度的。
她被這話語一噎,剛想生氣,卻被這冷冷的眼神嚇住了。
可她仍然咬著牙,倔強地張開手。
“一里,你將聊天記錄給她們看了嗎?”雲野悠問道。
忽的一陣大風,吹得他衣角獵獵作響,整個人站在天台圍欄邊,冷得就像千年不化的寒冰。
他平靜的眼神直直射去。
儘管他一動不動,可刺骨的寒冷卻慢慢侵蝕天台的空氣,如觸絲瀰漫,片刻就將整座天台覆蓋。
後藤一里下意識抬起頭,身子冷得發抖,可眼神卻仍然飄忽。
“是嗎?”雲野悠平靜地點點頭,“這樣啊......”
不知怎的,明明是大中午,天卻忽的黑了,宛若暴風雨前的平靜。
他緩緩走近。
“那、那又怎樣!”小石林香緊張地看著眼前不斷逼近的少年,“你、你別過來!我告訴你,我會跟老師說的!”
少年好像聽進心裡似的,竟真的停下腳步。
“後藤一里,”雲野悠平靜說道,“你覺得,我夠尊重你嗎?”
後藤一里忽的頭皮發緊,太陽穴砰砰直跳。
她瞪大眼睛,瞳孔止不住地顫動。
悠...直呼我的全名?!
哪怕她再怎麼期盼奇蹟會到來,此刻也不得不開口了。
“嗯...嗯,”後藤一里試圖和悠對視,她嚅囁半天,“悠...悠對我很好。”
“我夠尊重你嗎?”
她忽的輕咬銀牙,喊道:“悠非常尊重我!”
“可你不尊重我。”
雲野悠的聲音很輕很輕,彷彿從遠方傳來。
後藤一里膝蓋發軟,喉嚨發緊,她忽的慌了。
因為這一瞬間,悠離她好遠好遠。
“你將我們的聊天記錄供給其他人觀看,”雲野悠攤開手,“你叫我還怎麼放心與你交心?”
“怎麼?你是覺得我發的資訊很無聊,很好笑,需要向你的小團體分享笑料,是嗎?”
雲野悠嘲諷道。
他也不想怎麼做,可奈何——
他太失望了。
“不、不是的!”後藤一里臉上失去血色,上身前探,顫抖地伸出手,“我.......”
她仍然說不出話。
雲野悠兀地笑了。
好像剛剛的冰冷就是一個錯覺。
難道奇蹟發生了?
“好吧,請讓我們換一個話題,”雲野悠伸出手劃了一個半圓,他俏皮地眨眨眼睛,“為甚麼你不遵守我們之間的約定呢?明明是請你單獨來吧?為甚麼她們會在這裡呢?”
他像一個天真的孩子一樣,列起手指來,認真數道:“......哦,好像這是第五次了,對吧?”
相比於剛剛冰冷的樣子,這副童趣的表現更讓後藤一里恐慌。
“怎、怎麼會?”後藤一里急忙糾正,“上週才是第一次呀!應、應該是第二次吧?!”
“你居然忘了。”雲野悠笑容消失了。
後藤一里一愣,她的腦海裡卻沒有浮現出相應的記憶。
“第一次,是剛開學的時候,我問你放學要不要一塊兒回家,你答應了,”雲野悠說道,“但下午你卻說跟新朋友去玩。”
後藤一里摸到了記憶的碎片。
好像...真的有......
“第二次,是我問你要不要來玩怪獵,你說玩,然後我和昴她們等了你很久,再問你,你卻說在跟媽媽學化妝,學入迷忘記了。”
“第三次,是我問你要不要去看live,你說去,可到那時卻又改主意,說朋友邀請你去逛街。”
雲野悠緩緩道來。
“第四次,第五次,還用講嗎?”
後藤一里越聽越心驚,越聽越蒼白。
她想起來了,這些她確實都做過,只是當時她被來之不易的夢想衝昏了頭腦。
她那時候覺得激情滿滿,興致勃勃,覺得這些都是小事,覺得悠,覺得大家都會支援她。
就在第三次不遵守約定的那一天,她吃到了名為“長大”的章魚燒,心中的激情更是升到了頂峰。
以至於她得意忘形,覺得沒甚麼大不了的。
現在看來,不過是自欺欺人。
“我.....”後藤一里指甲插進掌心,死死咬住下唇,顫抖的眼睛直直地望著他。
不要,不要!快點說話啊,後藤一里,我求你了,求你快點說話啊!
悠...要離開了啊!
她在內心吶喊,大腦卻空白得榨不出詞,只得嚅囁再嚅囁,最終閉嘴。
“這些都是小事情,每個人都會臨時有事,沒有甚麼大不了的,”雲野悠平靜道,那股熟悉的冰冷又回來了,“可你的態度,好像吃準了我們一定會原諒你。”
後藤一里閉嘴了。
雲野悠忽的又笑了:“你看,遇到難回答的問題,又不說話了。”
“好吧,好吧,讓我們再換個話題吧?”
後藤一里眼神灰暗下來。
她內心的奇蹟正在逐漸死去。
小石林香等人更是瑟瑟發抖,只是眼神訝異地望向一里。
“和我做朋友,讓你覺得很丟人嗎?”他輕笑一聲,“你有跟她們說過,我和你青梅竹馬,從幼兒園就認識了,而且還是好朋友嗎?”
“為甚麼她們總用一副看惡徒的眼神看我呢?明明我甚麼也沒做?”
後藤一里像個鴕鳥,恨不得將腦袋埋進土裡。
雲野悠嘆了口氣。
算了吧,後藤一里也只是12歲的孩子,他能理解,自己在這個年紀同樣處理不了這種事情。
就像他與羅學峰。
於是他再給後藤一里最後一次尊重。
“如果你願意向我真心道歉,如果你願意讓我再看到一次真實的你,我可以當做一切都沒發生。”
雲野悠平靜說道。
然而,後藤一里耳鳴嗡響,悠的聲音越來越輕了,反而心跳的聲音越來越清晰,洶湧得就像雷鳴。
快點!快點開口啊!
她張了張嘴。
“一里,你沒錯...不需要道歉......”小石林香艱難地開口。
她內心也覺得一里好像做了一些錯事。
但小團體法則之一,幫親不幫理。
後藤一里下意識躲在她身後,嚅囁半天,仍然無言。
見狀,雲野悠再次深深嘆了口氣。
“你變了,後藤一里,你變了,”雲野悠面無表情,“你將夢想凌駕在我們之上,你不尊重我,也不尊重她們。”
“看來你並沒有拿我當朋友,至於好朋友......哼,”他失望搖頭,“後藤一里,我的心不是鐵做的,我也會受傷。”
後藤一里鼻尖發酸,猛地抬頭,兩隻眼睛充盈淚水,顫顫地望向悠。
不要,不要!
可雲野悠卻沒再看她一眼,徑直離開天台。
剎那間,後藤一里如遭雷擊,身子向後踉蹌,直到扶牆才撐住了身子,眼淚卻忽的決堤。
可她面對悠決絕的背影,始終說不出話,正如學不會的殘局。
她從未如此羨慕小薰的勇敢。
繩子一般的東西將心臟逐漸纏繞,直到緊得不能再緊,後藤一里痛得呼吸困難。
那一瞬間,心與肺被撕裂出很深的傷口,肺泡炸出飛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