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
病房窗邊,正坐在輪椅上默視枯黃枝條的雲野悠和坐在旁邊的雲野幸子微微一愣,但卻並沒有透過反光的玻璃看到一個人影。
是又開始幻想了嗎?
然而,就在聲音消失的下一秒,米白色的房門猛地大開——
一個身穿淺棕色大衣,搭配深灰色半裙的女孩跑了進來,小皮鞋“噠噠”的清脆聲驟然停止。
那根俏皮的圓弧呆毛將她的身份暴露無遺——安和昴。
她一隻手推著門,一隻手揮向雲野悠,兩條腿輕輕岔開,如同“大”字,看起來就如小鳥遊六花一般中二。
走廊窗戶的陽光為她蒙上一層光輝,她就像對勇者宣告的女神,喊道:
“快跟我來!”
聞言,反而是雲野幸子先反應過來,她眨眨眼睛,會心一笑:
“就是今天了麼?”
這件事情在他們大人的群組裡面已經傳瘋了。
“甚麼?”
雲野悠微微一愣,才剛提出疑惑就看到安和昴往外面跑了。
“哈?”
喊著跟我來,結果自己跑了是甚麼鬼?
昴啊,我可走不動啊......
他無奈一笑。
就在此時,她的身影又閃回到病房門口了。
安和昴一臉尷尬地撓頭:“不、不好意思,我給忘記了......”
說完,她尷尬小跑過來,從雲野幸子手中接過那副輪椅。
“快走快走!”安和昴笑嘻嘻地推著輪椅衝鋒,“時間差不多咯!”
女孩在深秋的陽光下,輕快地推著男孩,一轍深厚的輪胎印後跟著兩條小腿飛揚出的足跡,濺起了一地瘦黃葉。
她要推我去哪兒?
雲野悠不解地想著,同時心中有一道猜想越來越濃烈。
是...她們所說的那份“驚喜”嗎?
驚喜啊...會是甚麼呢?
是那場從未開始的生日聚會嗎?那場未完的夢?
對於那場生日聚會,原本他是不知情的,可奈何大大咧咧的星歌姐說漏了嘴,他這才知道——
原來那一天順利回到伊地知宅後,將會有一場特別盛大的生日聚會等著他。
簡直就像勇者鬥惡龍的結局一樣嘛。
只是很可惜,他不是勇者,也鬥不過惡龍。
所以這個“驚喜”,會是那個生日聚會的補辦嗎?
他很快否認。
可就算這樣,也沒有必要拖這麼久吧?
2015年11月1日,好像也不是甚麼值得紀念的日子吧?
可如果不是生日聚會的話,會是甚麼呢?
如沒有這份驚喜,恐怕他早就承受不住了吧。
他望著輪椅邊流逝的街道,只覺得越來越“驚喜”。
到底是甚麼,很快,他就知道了。
——“XMAX?”
雲野悠望著眼前熟悉的招牌,驚撥出聲。
XMAX,他怎能不熟悉?
星歌姐的演出他幾乎沒有缺席過,XMAX作為其中一個livehouse更是讓他印象深刻。
因為人是迄今為止最多的,舞臺也是最大的。
所以...這個所謂的“驚喜”,就是帶他來看“樂隊演出”嗎?
因為今天有大牌樂隊演出?
雲野幸子站在輪椅後,神情複雜地望著這家livehouse,而後嘴角上揚。
“老媽,”雲野悠詢問道,“今天有甚麼特別大牌的樂隊演出嗎?”
聞言,雲野幸子搖搖頭:“沒有哦,和平常一樣。”
雲野悠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和平常一樣,那就是沒有特別火的樂隊?
那...來這裡的意義是甚麼?
他看向一旁氣喘吁吁的安和昴,眉頭一挑。
安和昴卻好像知道他要說甚麼似的,輕笑一聲:“很快悠就知道啦!”
而這時,急促的腳步聲緩緩停下,三人好奇地轉頭,卻見是喜多夫婦。
“我們沒有遲到吧?!”喜多旭輝牽著喜多久留代,大口喘氣。
雲野幸子走上前。
“不,倒不如說,剛好呢!”她拿出手機,在兩人面前一晃,笑盈盈道,“請跟我來。”
說完,她帶兩人進了livehouse,只是臨走前給了安和昴一個眼神。
收到!
安和昴在心中默默回答。
但是雲野悠的疑慮越來越深。
難道說,所謂的驚喜,就是大家一起來看演出?
雖然很其樂融融,但是...他的心中卻下意識地有些失望。
他好像...想要更多。
“嘿咻——”
安和昴一抹額頭上的汗水,帶著一種靜謐的笑容,緩緩推動了輪椅。
“到我們咯。”
她溫柔道。
輪椅緩緩駛入大門,漫長而空曠的走廊頓時寂靜下來,整個世界只剩下兩人的心跳聲。
車轍與腳步相襯,心跳彼此共鳴,響亮得足以震碎悲傷。
他們走向舞臺的道路漫長得就像一部電影,一部關於旅途的電影。
如果這真的是一部電影的話,那這場旅途即將迎來它最高光的時刻!
標註著“安全通道”的大門被緩緩推開,那一瞬間,洶湧的人潮中,十九道目光齊齊望過去。
時間的夾縫中,他們的心跳同拍。
十九顆心跳動的聲音拖成一道紅毯,最終彼此共鳴,匯於一點。
洶湧的人潮緩緩停止,一瞬間,無垠的純灰將整個世界染透,天地間只剩下十九道鮮亮的身影,十九道熾熱的目光,十九顆同拍的心跳。
雲野悠空白了,安和昴推著他,行駛在這條紅毯上,他就像光芒萬丈的主角,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最終坐落於心跳共鳴之處。
熾熱的目光將他身上溼黏的瀝青層層剝了下來,他無措地望著眾人,耳邊終於聽到——
“下面將要登場的樂隊是——【團結】樂隊!”
“【團結】樂隊,將是我們XMAX有史以來最特殊的樂隊!
【團結】樂隊,由五位九歲的孩子組成,她們帶著熾熱的心跳而來,要向重要的人發出來自她們生命中最熾熱的吶喊!”
為了給臺下的觀眾解惑,松本店長親自站臺主持。
話音剛落,那五位【團結】樂隊的孩子就走向了各自的位置。
但這並不代表著所有人一定會買賬。
“搞甚麼?!”一名觀眾發出噓聲,“我買了票,你就是這麼糊弄我的?!”
“為甚麼事先沒有通知?!退錢!”
“呵!九歲孩子,拿得穩樂器嗎就上臺,絕對是店長的親戚吧?!”
“這也太搖滾了吧!”
【團結】樂隊的大人們和旁邊嘲諷的人吵了起來。
面對部分人的不滿,松本店長沒有解釋,他背過身,看向五個孩子:
“努力歌唱吧。”
說完,他走向幕後。
雲野悠愣愣地看著臺上的五個人。
安和昴俯下身子,在他耳邊輕輕說道:
“驚喜。”
他這才如夢初醒,瞳孔瘋狂顫動,抓著扶手的左手指尖幾近泛白。
.......
“終於,”虹夏輕聲道,“走到了今天呢......”
她們五人站在幕後,靜靜地望著舞臺上閃亮的樂隊。
【團結】樂隊,是她們默契的隊名。
因為她們的初衷,本就是團結起來,向悠發出生命中最重要的吶喊。
雖然山田涼提起這個名字總會笑,畢竟和【結束】諧音,並說她們是【結束樂隊】。
言歸正傳。
沒甚麼好緊張的,因為她們的觀眾從始至終就只有那十五人,更準確地說,只有一人。
四人緩緩走到虹夏身邊,與這位“便宜隊長”肩並肩。
“趕緊結束吧,”山田涼雙手插兜,神色平淡,“時間緊任務重,搞定後去吃拉麵。”
“嗯!”一里重重點頭。
“這一次,大家都一起去吃拉麵吧。”鬱代笑盈盈地低下頭,撫摸著手上的粉色創口貼。
海老塚智瞥了鬱代的手一眼,隨即望向臺上的舞臺。
“抱歉......”她目不轉睛地說,“關於前幾天說你的那件事,是我自以為是了。”
“欸?”鬱代抬起頭,兩眼一亮,“甚麼?!”
海老塚智餘光瞥見鬱代這副樣子,整個人雞皮疙瘩起來了,連忙別過臉。
“我甚麼也沒說!”
她環抱雙臂,小臉兀地紅了。
“只是...這次的拉麵肯定很香!”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x4
虹夏捂著嘴,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這時,舞臺上的音樂聲停止,松本店長走了過來。
“上吧。”他輕聲道。
五人頓時收起了笑容。
虹夏兀地轉身,面向四人,在她們疑惑的眼神中緩緩說道:
“我,會拿出1000%的實力來!”
“我不想在以後,只能空望著回憶偷偷哭泣!”
“我,不想後悔!”
“所以,大家,我們一起加油吧!”
說完,她就伸出手來。
看到眾人還沒反應,她便解釋道:
“熱血漫畫中不是經常出現這個橋段嗎?”
她俏皮地一吐舌頭。
山田涼瞬間附和:“哦哦!少年jump!”
接著,她也伸出手,搭在虹夏手上。
“不過,這還用你說嗎?”山田涼微微一笑,“絕對1000%!”
一里和鬱代見狀,也都搭了上去。
“我,也不想後悔!”一里認真道。
“為了大家,我會加油的!”鬱代火力全開!
只剩下海老塚智了,她還站在原地環抱雙臂。
“幹嘛?”她瞪著眼睛,羞惱地說道,“你們不會以為我會參與這種笨蛋一樣的事情吧?”
“你不也是笨蛋嗎?”山田涼不假思索,“笨蛋師弟的師姐,那就是笨蛋師姐咯?”
海老塚智一噎,無語地嘆了口氣。
“算了!”她紅著臉走上前,“你說的沒錯。和你們這幾個笨蛋待一塊,我也變成笨蛋了!”
她搭在眾人的手上面。
“我事先說好了,別拖我後腿!”海老塚智張開小嘴,亮出自己的獠牙,“不然我就咬死誰!”
“哈,”虹夏笑了,不置可否,“那麼,【團結】樂隊,fire!”
“fire!”x5
五隻手重重揮下!
松本店長原本面無表情的臉兀地嘴角上揚,而後輕笑搖頭。
.......
面對臺下的嘲諷。
五個孩子全不理會,只是默默地將自己的樂器連線入音箱。
砰砰——
一里鼓弄了一下麥克風,試音。
隨後——
“悠!”她高舉著右拳,那張小臉被充得血紅,“請傾聽我們的聲音!”
山田涼上前輕輕奪過了麥克風。
“喂,喂,喂,聽得見嗎?”她拍打著麥克風,隨後將平淡的目光甩向臺下的雲野悠,“你這傢伙,耳朵沒有聾吧?那就給我豎起耳朵好好聆聽吧,回答我,我們的音符,是怎樣一個形狀?!”
她將麥克風朝著喜多鬱代一丟,嚇得喜多鬱代連忙伸出雙手去接。
“喂喂,悠!”她學著一里,高舉右拳,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為了今天,我們練習了超久哦,絕對讓你不虛此行!”
說完,她將麥克風遞給海老塚智,兩人默默地對視,而後輕輕點頭。
“咳咳!”海老塚智紅著臉,“別浪費我們的演出啊!笨蛋師弟!要是敢發呆,我就用嘴咬死你!”
說完,她就低著頭,很快將麥克風遞給了虹夏,彷彿那個麥克風十分燙手。
虹夏無奈一笑,隨後拍了拍麥克風。
“你來了吧?悠!”
她毫不畏懼地望向臺下,大聲地喊道。
而後,她的神色變得溫柔:
“喜歡嗎?這就是我們為你準備的驚喜!”
臺下一片譁然,唯有那男孩的目光逆流而上。
“我,說不出甚麼非常漂亮的話,”虹夏攥著小拳,頭上的磁懸浮呆毛一轉一轉,朝著臺下奮力吶喊,“所以,請認真聆聽我的鼓鳴!那就是我生命的振動,是我生命的吶喊!”
“也請,認真傾聽我們的演出,這是我們【團結】樂隊......”
——“生命中最重要的吶喊!”
最後一句,她朝著臺下用力吶喊,在全場所有人的心中砸下了一個深深烙印。
一石激起千層浪!
“那個悠是誰!”有人羨慕嫉妒恨。
“年輕真好啊...呵呵!”有人姨母笑感慨。
“這也太搖滾了吧!”有人高潮。
“重要的吶喊哦!重要的吶喊哦!”有人起鬨。
臺上,虹夏坐在最後面,向其他四位輕輕點頭。
“接下來,請聆聽我們的第一首歌。”
——“《鳥之詩》!”
雲野悠的心彷彿被砸了一記重錘。
噔——
由海老塚智的鍵盤獨奏拉開了鳥之詩的序幕,悠揚的前奏在全場飄揚起來,一瞬間,所有人都聞到了天空的清新,全身都飛翔在雲中。
還是你教我的呢,笨蛋師弟。
海老塚智笑得眯起眼睛,那場吉他獨奏帶來的感動,被她融於內心,以她的角度詮釋出來。
每個人生來都是自由的鳥兒,每一個人都有獨屬於自己的翅膀。
不是你說的麼?
來吧,笨蛋師弟,再次舒展出你潔白的羽翼,與我......
——再飛翔!
——“遠去的航跡雲,一點點消散在我們眼中~”
兩把吉他與貝斯同時啟動,鬱代稚嫩而清澈的歌聲隨著響起。
虹夏在身後敲鼓槌找節奏,溫柔地看向隊友們的身影。
自己到底是為甚麼而選擇打鼓呢?
她只是說,喜歡能發出巨大聲音的樂器。
但真正的原因,在她的心中固守。
鼓,在舞臺的最後面,能看到所有的樂器。
也就是說,她能看到自己所有隊友閃閃發光的身影。
特別是那個人的身影——如果他此刻站在臺上的話。
——“可我卻知曉它終將自由翱翔天際~”
第一個小高潮到來,虹夏深呼吸一口,兩根小鼓槌在手上旋轉翻飛,而後!
鐺!鐺!鐺!
在她全身心的揮舞下,鳥之詩第一部分高亢密集,猶如機關槍的鼓點被她完整詮釋!
這還沒完,吉他,貝斯,鍵盤也同時加入戰場!
四項樂器彼此交織,彼此共鳴,共同轟出激昂的片段!
懂行的人頓時大驚失色!
星歌在臺下欣慰一笑。
這部《鳥之詩》已經不完全是原版了,由【決不妥協】,【HACK-SICK】乃至【團結】樂隊共同編織,量身定做,從原來的悠揚改為螺旋上升的激昂史詩!
一切,都只為救贖那位折翼的天使!
但這份激昂的代價就是——需要極其密集,快得就像加特林的鼓點。
所以,虹夏始終跟不上節奏。
然而,幾天前,虹夏就像開竅了一般,打起鼓來得心應手!
真是神童一般的孩子啊......
星歌倚在牆邊,感慨道。
——“思緒回到那遙遠的孩童時光~”
五人的節奏開始放緩,開始螺旋上升的第一重奏。
一瞬間,輪椅上的雲野悠就像被擊穿的鏡片一般,整個人穿過碎鏡的夾角,來到了時間的夾縫。
過往和她們,和所有人相識的場面浮現眼前。
——“於是雙手高舉著那展翅飛翔的夢想~”
純白的空間中,所有人將輪椅上的他託舉起來,讓這位折翼的天使再度回到天空。
貝殼內,灰暗的潮水中,窒息的男孩睜開眼睛。
——“我們不停追尋著,劃破青空的雲線消散的蹤跡~”
男孩在潮水中奮力向上掙扎,直到觸控黏著瀝青的天空,心中的陽光催使他用力一推!
——“從翻越山丘那日起,便堅定了信念~”
可僅憑一個人是無法撬開這層殼,男孩的力量越來越微弱,可兀地,一束陽光從貝殼的夾縫中鑽了進來,照到男孩的臉上。
一雙手撬了進來,接著是兩雙手,三雙手,四雙手......
男孩震驚之餘,也伸出手用力一撬!
終於,二十雙手,猛地將貝殼撕開!
貝殼中的男孩被裡面的潮水衝了出來,整個人倒在沙灘上,渾身溼黏的他就像剛剛出生的嬰兒,還帶著滿身的羊水。
他嗆著水,迷茫地望著天空。
——太陽。
波浪翻湧上沙灘,冰涼的溫度讓男孩一激靈。
而後,兩雙手伸了過來,用毛巾將男孩渾身猶如羊水的溼黏擦乾。
男孩懵懂地看著他們。
“從今以後,你的名字就叫雲野悠啦!”
陽光將他刺得眯起眼,一滴淚水從眼角落下。
“雲野悠,雲野悠~”他看到了一個女人,一個年輕的女人,那女人甜甜地笑道,“小悠~我是媽媽哦~”
“還有我,我是爸爸啊,小悠!”
名為雲野悠的男孩躺在兩人懷中,眼淚止不住地滑落。
“爸爸,”他哭了,“媽媽。”
十七道身影,溫柔地站在一旁。
——“鬆開緊握過往悔恨的雙手~”
現實中,輪椅上的雲野悠泣不成聲,他的左手緊緊攥著扶手。
“為甚麼,為甚麼要為這麼沒用的我做到這種地步......?”
他的抽泣聲如雷貫耳。
“為甚麼,要演奏《鳥之詩》啊!”
他將內心的一切,都吶喊了出來。
突然,兩雙大手在他的肩膀上輕輕拍下。
“小悠......”雲野翔溫柔而堅定地看向他。
“在爸爸媽媽這裡,你從來就不是甚麼沒用的人哦。”雲野幸子同樣溫柔地堅定地看向他。
雲野悠猛地停下抽泣。
剎那間,世界陷入空白。
雲野悠縮了縮鼻子,沙啞道:“可我沒用,不能為你們做甚麼了,還麻煩了你們,拖累了你們......”
雲野夫婦蹲下身子,三人平等地交談。
“從來就不是拖累哦,”雲野幸子搖搖頭 ,“小悠,每個人生來就不是全能的,孩子的成長是有一個過程的。”
“嗯,”雲野翔點點頭,“而這段過程,需要教育者的陪伴。”
“那麼,”雲野悠極力否定,儘管他的信條瀕臨崩潰,“你們只是教育者,只有教育的義務吧?!為甚麼要為我做到這種程度呢?!”
夫妻倆相視一笑。
“因為這是責任,”雲野夫妻共同說道,“作為父母的責任。”
責任?
父母?
雲野悠茫然了。
甚麼是父母?父母是怎麼樣一種存在?
他的心中翻湧起萬般疑問,可最終都迎刃而解。
因為——
“你是爸爸媽媽的孩子,”雲野夫妻倆溫柔的目光穿過了重重險阻,將倔強的信條擊得粉碎,“你是爸爸媽媽的一切。”
“爸爸媽媽,愛著你啊。”
雲野悠瞳孔微縮,純白的空間瞬間破碎,溫暖的陽光再次傾灑,沙灘硌腳的觸感傳入腦中,沙灘邊捲起一道道浪花,調皮地捉弄他的腳踝。
“愛是甚麼”,已經不需要再問了。
因為從那兩道溫柔的眼中,他知曉了答案。
“爸爸媽媽,希望你好。”
是啊,希望你好。
愛沒有前提條件,也沒有規則束縛。
愛是自由的,是簡單的。
——愛,是希望你好。
雲野悠苦笑出聲,接著,他越笑越大聲,直到將心中的苦悶盡數道出。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淚水一滴滴滑落。
“真是,繞了好遠的路啊......”
咔——
兩個世界,兩種人生,兩道身影瞬間破碎,在虛無中慢慢地融合在了一起。
他接受了那個青澀的初中男孩,接受了惶恐的小學男孩,接受了一切。
真正的成長,從來就不是切割,而是接受。
總有一天,你將不再說出:“那就不是我!”
而是說:“原來我以前是這樣的。”
好也是自我,壞也是自我,功德也是自我,罪業也是自我。
接受了不完美的自我,才算真正的成長。
於是乎,那個知曉了愛為何物的男孩,迎來了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