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數道腳步悄悄地埋伏在山田宅附近。
“噓——!”
虹夏上身前探,朝著涼等人噓聲,一副認真的樣子。
在她身前,幾張熟悉的臉在晨間的陽光下浮現出清晰的模樣。
“今天就是8月24日啦!”伊地知虹夏壓低聲音,試圖掩蓋一行人的動靜,“要按計劃行事!”
她大大的眼睛眨巴兩下,隨後半眯起來,神色瞬間變得專注凝重。
若是換一身專業的衣服,恐怕目睹這一切的路人都會以為直擊特工現場,心想,大人我甚麼都沒看見,饒我一命!
隨後連忙壓彎腰倉皇逃竄,生怕被沉東京灣。
哼哼,特工虹夏!今天將要執行一項專業任務!
“收到!”安和昴從旁邊閃現出來,眉頭一皺,神色瞬間凝重,順勢敬了個禮。
其他幾人也凝重地點頭,紛紛敬禮。
身後的大人們饒有趣味地看著這幾個活寶。
大人們差不多都在這了,只是少了一張冷冰冰的臉,和一個在海洋眺望的水手。
“喲西,一庫走!”
“哦!”xn
此刻,還有一個女孩捂著臉,深深吐了口氣後才不情不願地說道:“哦......”
天邊不知何時漫出一團濃厚的黑雲,不時掠過閃電的火花。
興致勃勃的他們看起來就像追逐著太陽,可是那身後的陰影就像魔鬼的觸鬚般瘋狂蔓延,眨眼間就已經撕扯上他們的背後,直至將他們完全吞噬.....
......
伊地知太太一抹額頭上的汗水,餘光瞥了一眼不遠處正疊著衣服的雲野悠。
嘴角不禁意間上揚。
真是個懂事的好孩子呀~
家裡面多了一個孩子的聲音,一下子變得熱鬧不少。
說起來,星歌已經出門一個月了呢,當時說著甚麼方便排練,提著吉他喊了一句,老媽我一定會成功的,就火急火燎地衝出了大門。
也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呢?
有沒有好好吃飯?好好睡覺?
真是的,一出門就變成斷了線的風箏,連訊息都不捨得發一條。
算啦!
星歌今年也21歲了,是個大人了,既然找到了自己的路,就讓她慢慢地走吧,總比我這個笨蛋有用多了。
她將雲野悠疊好的衣服緩緩分類好,送入櫥櫃之中。
原本她是不打算叫星歌回家的,畢竟又沒有鬧甚麼特別大的矛盾,比如又和虹夏吵架甚麼的。
等星歌忙完這陣子自然會回來的。
但今天是特殊的日子,是小悠的生日來著。
果然還是叫星歌回家來吃頓飯吧,發個line?
啊,對了,虹夏好像叫她帶小悠出門一趟,好讓其他人來這邊佈置一下聚會現場。
那麼便帶小悠去找星歌吧?記得麗莎家好像在那裡來著......
伊地知太太愜意得眯起眼睛,隨後輕輕一拍手,點點頭,好像做出了甚麼重大的決定。
喲西,就這麼愉快的決定啦~
今天,絕對會是愉快的一天~
不知道小悠看到那個大蛋糕,會露出怎麼樣的表情來呢?
還真是期待啊!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牽著他的手出門,好讓雲野太太他們來佈置聚會現場了!
嘿嘿,先想想待會兒要怎麼為小悠慶祝吧?
伊地知太太捂嘴輕笑,細微的動靜引起了身後疊衣服的雲野悠的注意。
雲野悠撓了撓頭:“伊地知阿姨,是想到甚麼開心的事情了嗎?”
伊地知太太眨眨眼睛,隨即轉過身來,跪坐的身子緩緩向前湊了又湊,她拍了拍自己柔軟的大腿,笑道:
“阿姨有表現得這麼明顯嗎?呀,應該是小悠太過敏銳了吧?”
她俏皮地拍拍手:“好啦,其實是阿姨有些想念你星歌姐姐了呢,今天打算給她一個驚喜,阿姨要偷偷上門去找她喲!”
“Surprise!”她閉上眼睛,得意地點點頭,不時發出輕快的哼聲,那雙手搭在大腿上如貓咪一般輕踩著。
雲野悠微微一愣,手中捻著的衣物柔順滑落,就像抓不住的滑溜的泥鰍。
他忽然間心頭一顫,全身迅猛向下探去,兩隻手如閃電般抓住那滑落的衣物。
好像只要足夠快,就能抓住那轉瞬即逝的時光。
要再快點才行,再快點,再快點......
待到那飄落的衣物重新安靜地躺在手心時,他才安心地鬆了口氣。
太好了,抓住了。
衣物沒有染上一絲灰塵,只是上面生出了蛛網般的皺紋,如同破碎的鏡面。
他望著伊地知阿姨,尷尬地笑了笑,心中正盤算著如何開口,好讓他達成一起出門的目的。
伊地知阿姨好像看穿了他心中的焦灼的念頭似的,眼珠子骨碌一轉,雙手緩緩抱胸,低下頭來,一臉壞笑:
“我說啊小悠,要不要和阿姨一起給星歌姐姐一個驚喜呀?”
聞言,雲野悠眼前一亮。
這番話就如同瞌睡來了送枕頭,雲野悠想都沒想,立馬就一口答應下來,生怕錯過這轉瞬即逝的機會。
“好!”雲野悠的眼睛亮得嚇人,此時他敏銳的注意力不知溜去了哪裡,完全沒發現伊地知阿姨臉上的壞笑。
伊地知太太臉上的壞笑越來越濃。
計劃通!
眼見目的達成,她幾乎是同時輕快起身,拍了拍身下的灰塵。
“那就好好準備一下吧~”伊地知太太俏皮地眨眨眼睛,“畢竟這可是一份驚喜呢!”
“一份,大大的驚喜!”
溫柔的神采在她美目流轉,胸間悄然存放了一份用紅色彩帶裹住的方盒子,只待時機成熟,猛地炸出大大的驚喜來。
......
雲野悠心中掩抑不住的激動,幾乎是跳舞般從樓梯的臺階上蹦了下來。
太好了!
得來全不費工夫!
就在他剛蹦下樓梯口,腳還沒站穩時,身旁炸響的聲音將他嚇一跳,險些摔倒。
“啊!”伊地知虹夏瞪大眼睛,慌亂地大叫一聲,嬌小的身子向後一踉蹌。
在看清眼前突然憑空炸出來的人影后,她才回過神來,下意識鬆了口氣,只是胸間還在劇烈起伏。
“搞甚麼呀!”她幽怨地瞪了雲野悠一眼,“差點就要被你嚇死了!”
虹夏原本還在想著怎麼讓雲野悠出門,雖然跟媽媽說了讓她帶雲野悠出門,可若是雲野悠不願意出門呢?
結果說曹操曹操到,雲野悠突然憑空炸了出來,給沉浸自己世界裡的她來了一個瞬爆,好懸沒讓她差點歸西。
雲野悠眨眨眼睛,笑了。
“哇,惡人先告狀都來了!”雲野悠一臉揶揄,“明明是你嚇了我一跳欸!我差點就摔倒了!”
“但凡我一個腳滑,你就看不見我啦~”
目的達到的他心情大好,也就十分得意地開起玩笑來了。
“怎麼這樣!明明是你先......”
虹夏鼓起臉頰,小腳一跺就要反駁,可這會兒她的眼睛兀地骨碌一轉,似乎想到了甚麼,臉上的幽怨很快散去。
“哼!看不見就看不見吧!”虹夏傲嬌別過臉,雙手抱起胸來,“像你這樣的壞蛋加笨蛋,才不想看見你呢!”
“欸——?”雲野悠好像被傷到心似的,一臉痛苦地捂住小心臟向後一個踉蹌,“怎麼這樣......”
他捂著胸口跪坐在地上,低下的腦袋搖了搖,顯得十分痛苦。
“虹夏居然這麼說...我的小心臟被傷得很徹底啊——”
“嗚嗚...我的小心臟~”
他戲精上身,小身子還顫了幾下,抬起手來在臉上擦了又擦,好像真的流出了淚水。
見到他這樣,虹夏心中沒由來的一慌。
好像有一種錯覺,她搞不清楚這錯覺到底是甚麼,只是心臟被一根繩索緩緩纏繞。
她很快搖了搖頭,將這念頭甩出腦袋,卻還是沒能將這種被纏繞的感覺甩出去,於是她抬起手來將嬌小的胸口緊緊捂住。
“別裝啦!”虹夏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儘量使自己的臉色恢復正常,她輕哼一聲,“笨蛋!演得太假啦!”
“快點跟媽媽出去啦!”她下意識地說道。
聞言,雲野悠微微一愣,他抬起頭來,一臉疑惑:“欸?你怎麼知道我要和阿姨出門?”
虹夏瞪大了眼睛,臉上瞬間失去血色。
完蛋了!
不小心說漏嘴了!
怎麼辦?!怎麼辦?!該怎麼辦呀?!
她的臉上流露出慌亂來,就像一個被戳破了謊言的孩子。
可眼下的謊言絕不能被輕易戳破,至少現在不能,她大腦發出一聲哀嚎,極速轉動起來,試圖想出破局之法。
“額...啊哈哈哈哈......”虹夏別過臉去,眼神飄忽,語無倫次,“那個...當然是......”
雲野悠將眼神凝在她的臉上,眉頭微蹙,似乎要看出個所以然來。
可就在這時,一道熱情滿滿的聲音跳下了樓梯,瞬間就將這尷尬的氣氛給打破,也讓兩人的思緒一頓。
“我準備好啦!小悠!一起出門吧!”
雲野悠抬頭看去,打扮好了的伊地知阿姨便在眼前顯現——
危險的髮型垂掛在肩上,耀眼的金黃將那米黃色的輕薄長衣襯得明亮,藏青色的短裙垂到膝蓋,腳底則踩著一雙暗紅色的平底鞋。
明明就是普普通通的居家服,卻被這個明亮的女人穿出了耀眼的感覺,好像下一秒就會有幾束陽光急匆匆地鑽出來,將溫暖灑在你身上。
望著那耀眼的伊地知阿姨,雲野悠眉頭很快舒展,將心中的疑慮很快拋之腦後。
畢竟這才是當下最重要的事情,相比之下,其他事情都必須放在一邊。
他暗暗對虹夏說了聲抱歉,隨後朝著伊地知阿姨用力點頭,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收到!時刻準備著!”
見此,虹夏這才重重鬆了口氣,額頭上的冷汗滴落下來。
得救了......
待她回過神來時,媽媽已經帶著悠走到了院子。
那大門開啟來了,燦爛的陽光爭先恐後地衝了進來,天氣晴朗得不像話,好像剛剛那濃厚的黑雲只是錯覺。
虹夏兀地眯起了眼睛,外面的太陽實在太過於耀眼了。
她走到門口,兩隻手抓住門把手,嬌弱得就像掛在門把手上面似的
“那,我們要出門咯?”悠的聲音傳到耳邊。
兩人站在院子外,回頭看著虹夏。
奇怪的是,明明這道聲音輕柔得就像一陣微不足道的風,虹夏卻覺得那聲音像是穿過了重重險境,拼盡全力才來到她的耳邊。
也許正是因為失去了力氣,才顯得輕柔吧?
虹夏猛地搖搖腦袋,將這莫名其妙的想法甩了出去。
她微微睜開眼睛,看向眼前的兩人。
可陽光實在過於耀眼,媽媽和悠的臉被襯得模糊不清,只能看清他們的嘴角。
虹夏上身前探,兩隻小手向後用力拋開,就像拋掉了一切,傲嬌地說道:“要出去就快點出去啦!”
隨後,她別過臉,雙手抱胸,將小嘴努起,一副不耐煩的樣子:“笨蛋!最好一輩子也別回來啦!”
腦袋上的磁懸浮呆毛一晃一晃,她那紅寶石般的瞳孔低低地看向地面。
她說出狠話來毫不在乎,一副無所畏懼的樣子,就好像明天太陽還會照常升起。
“虹夏,你怎麼可以這麼說!”媽媽的聲音顯得有些氣惱,“快點道歉!”
虹夏的餘光瞥向兩人,媽媽的嘴角顯得有些不滿,悠則......
悠的嘴巴很驚愕地張大,一兩秒後才慢慢吻合,輕輕抿住,又過了一兩秒後才微微劃開,卻顯得無奈。
他嘆了口氣,搖搖頭。
“笨蛋。”
這是虹夏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面對媽媽的斥責,虹夏自然無所畏懼啊,她很無所謂地朝著前面吐了吐小舌。
“笨蛋!略略略——”
在做完這些後,她像是怕被媽媽責罵一般,很快溜進了客廳,只留下兩人一臉無奈地望著敞開的大門。
片刻後,虹夏才從客廳裡探出頭來,她那兩隻眼睛像審視甚麼似的往敞開的大門外一探。
媽媽和悠已經離開了,只剩下那被拖長的影子述說著他們剛剛還站在門口的事實。
如今,那被拖長的影子也即將消失。
虹夏無所畏懼地望著那影子消失得無影無蹤,一會兒工夫才跳出來,連忙對屋子裡藏著的大家說道:
“好啦!悠已經走了!”
原本冷清的客廳瞬間變得熱熱鬧鬧起來,大家喜氣洋洋地張羅著,就好像在規劃甚麼人生大事一般。
虹夏雙手叉腰,露出得意的笑容。
哼哼,計劃第一步圓滿大成功!
她再次回首,望著已經空無一人的院子,心中兀地沉寂下來。
她輕輕將門一合,但卻在即將嚴絲合縫的時候停了下來。
她從那門縫中看著外面的世界,再次確認空無一人後,低下頭來。
“再見,”虹夏在心中暗暗道,嘴角微微揚起,“笨蛋悠!要早點回來呀...不對不對,太早也不行!”
“唔,晚點...不不不......”
她再次昂起腦袋,望著門縫外的陽光:
“果然還是早點回來吧?笨蛋悠!”
她輕笑一聲,將門輕輕合上,就好像隔絕了一個世界。
院子外的陽光悄無聲息的消失了,那濃厚的黑雲不知何時重新回到了天空,閃電的火花不時閃爍,恐怖得好像要吞噬整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