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再見,雲野君!”井芹仁菜笑著朝他揮揮手。
“嗯,明天再見!”雲野悠笑著揮揮手,目送她和她的家人離開了這個院子。
井芹家已經回去了,現在這間屋子就只剩下雲野家了。
雲野悠伸了個懶腰,在余光中看到了右邊落地窗臺坐著的老爸。
他此刻望著院子外的天空,面色淡然,輕風挽起他的髮絲。
他是客人,自然也就沒有送客的必要。
老爸注意到了他的眼神,那張臉扭過來,很快盛開出一張溫柔的笑容,那眉頭還俏皮地一翹一翹。
雲野悠微微一愣,眨眨眼睛,他站在原地,思索片刻後——
一張搞怪的鬼臉緩緩浮現。
那鬼臉很快消失,轉身進屋,只留下雲野翔坐在原地愣神。
“哼~”雲野翔愜意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片刻後,輕輕的腳步就在客廳中響起。
雲野翔沒有回頭,仍然吹著風。
直到那道身影輕輕依靠在他身邊。
他們甚麼話也沒有說,卻好像甚麼都說了。
雲野翔細細撫摸著雲野幸子的手,感受著那熟悉的體溫。
時光愜意得想要停留在這一刻,但客廳中又響起了兩道沉重的腳步。
“翔......我們...談談吧?”
蒼老的聲音緩緩響起,伴隨著落地窗發出的“吱呀”聲。
兩個老人坐了下來,與雲野翔隔了一段距離。
雲野翔轉過頭,死老頭披著一件大衣,佝僂地坐在旁邊,媽則一副擔憂和歉意混生的樣子,跪坐在旁邊扶著死老頭。
“翔...以前的事情......是媽和你爸不對。”
媽眉眼低垂地說道,聲音沙啞。
雲野翔面色淡然,一語不發。
“以前的事情,都不用再提了。”雲野翔的視線穿透這昏沉的天空,將這座睡不醒的小城盡收眼底。
他淡淡地說道:
“不管我如何否認,那已經被錘子和銼子刻出的形狀一直都在。”
雲野雄助渾身一顫,像是聽到了甚麼令人窒息的資訊。
隨後,他低下頭,沙啞地說道:
“你也知道吧?在你大二的時候,我有去看過你,看過你搞樂隊的樣子......”
雲野翔微微一愣。
原來如此,怪不得今天早上死老頭突然提起他搞樂隊的事情,明明那時候他一直沒對家裡提起過這件事。
無它,被否定怕了。
“是嗎?”雲野翔輕聲道,“我並不知情。”
此言一出,空氣瞬間變得沉重起來,那陰沉的天空彷彿就要壓下來,就像一臺開啟了最大功率的液壓機。
“你...”雲野雄助臉上的皺紋都擠出了濃濃的不可置信,“你...沒有收到我的信件嗎?”
“是啊...翔,”媽點頭附和,“當時你爸爸寫了不少信件給你的。”
聞言,雲野翔昂起腦袋,深深吸了口氣,像是要把全世界的空氣都吸入肺中,隨後輕嘆一聲,搖搖頭。
“收到了...但,”他聳聳肩膀,“全都丟掉了。”
“反正也只是一些無意義的斥責和頑固的大道理罷了。”
“那時候我累都要累死了,哪有那麼多閒工夫去看這些無聊的信件。”
他回想起那時候的辛酸苦辣,釋懷地嘆了口氣。
來得太急,家裡面剛整理好的信件還沒有丟,不過它們跟丟了沒甚麼區別。永遠在垃圾堆裡塵封吧。
雲野雄助的眼睛兀地瞪大了,那渾濁的眼珠子止不住地顫動,他的心裡泛起了滔天巨浪。
隨後,他才重重地嘆了口氣,原本佝僂的身子更加渺小了,身上披著的大衣漸漸增大,到最後竟能把他整個身子收斂其中。
“翔.......”他低著頭,輕聲道,“你真的恨我啊,我早該知道的......”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彷彿上面附著的綿綿悔恨堵住了喉嚨。
“對不起......”
雲野翔沉默不語,仍然望著昏沉沉的天空。
那天空的陰雲好像散去了些許,一束溫暖的陽光悄然刺破雲層,撫摸著這座睡不醒的小城。
一滴淚悄然滑落,是那一臉淡然,一副無所謂樣子的雲野翔。
他張開嘴巴,微微一愣,似乎是沒想到自己會落下淚來,他伸出手感受著臉頰的那道溼意。
他明明已經釋然了,又怎麼會落下淚來?
是...那二十歲的少年,在哭泣嗎?
“我曾經對你有過一絲期待,”雲野翔輕聲道,“二十歲的時候......”
說完,他就昂起腦袋,將心中淤積的情感綿綿地吐了出來。
聞言,雲野雄助蒼老的身體顫抖起來了,他那斑駁了的大手緩緩扶向那條老腰。
“腰傷又犯了嗎......”媽低沉地說道,“我去拿藥。”
說完,便緩緩離開了。
腰傷?
雲野翔的眼神默默注視著那條老腰。
“就這樣吧,”他輕聲道,“明天早上我就回去了。”
旁邊的身影沉默片刻,沙啞道:“是嗎......”
他笨拙地說不出甚麼挽留的話語,也不敢說,只能任由那道更顯年輕的身影緩緩離開,越走越遠。
此刻,門外偷聽的雲野悠微微一愣。
明天...早上?
他的腦海裡回想起和井芹仁菜的約定——明天下午。
但,明天早上他就要走了,那...那個承諾呢?
雲野悠的心裡有些為難起來了,他緩緩轉身上樓,在老爸的房間裡沉思。
他望著房間,打掃得很乾淨,東西擺放得很整齊,但一眼望去相當樸素,甚麼亮眼的東西都沒有。
配合起老媽所說的故事,他有些沉重。
老爸小的時候肯定被壓制得很慘,不然自己的房間裡怎麼會連一點有趣的東西都沒有。
而現在,老爸和爺爺徹底鬧掰,兩人之間的感情結成了一塊零下五十度的冰山,他明早就要離開。
但......
——“爸爸說,做人要重視承諾,言出必行。”
——“其實你啊,是我的第一個朋友!”
他的承諾,又該何去何從?
他感覺此刻站在一條線的中間,一邊是他的老爸,另一邊是井芹仁菜。
若是對老爸說:明天再住一天吧。無疑是對老爸的背叛。
試問在面對一個關係完全破裂的人時,你會不會想著趕緊遠離,每呆一秒都感覺身上有甚麼東西在爬,最好一輩子也不想看見他。
老爸就是樣子,他該說的都說了,該做的都做了,明天就想遠離了,但是突然又叫他再去面對關係破裂的爺爺。想都不用想,絕對會難受得不像話。
可這樣的話......他的承諾,他對井芹仁菜的承諾就會破裂,這也是對井芹仁菜的背叛。
別看她清澈而又懵懂,但實際上絕對對正論頑固得不行。
無論選哪一個,都是對另一個的背叛。
雲野悠瞪大著眼睛,瞳孔瘋狂顫動,胸口止不住地用力起伏,好像下一秒就要窒息了去。
想想,葉悠!用你的腦子好好想想!一定有甚麼辦法可以避免對兩人的“背叛”!
背叛...絕對不能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