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皎潔的月光透過窗戶灑在了雲野悠的臉上,將那浮動萬千情緒的瞳孔照得錚亮。
他躺在床上,身旁是三個早已沉沉睡去的友人。但他卻睡不著——他已經翻來覆去很久,卻始終無法觸碰到夢的彼岸。
既然睡不著的話,那便再覆盤一下吧。
他雙手緩緩交叉墊在腦後,藉著月光望著這慢慢熟悉起來的天花板.......
在安慰好虹夏後,他便來到客廳。房間裡有老媽和涼,一里她們在,女孩子之間有著不少話題,也就不需要他的摻和了。
“伊地知阿姨,”雲野悠在客廳的地板上坐下,“我稍微......有一點頭緒。”
伊地知阿姨此刻正拿著遙控器,呆呆地看著不斷切換的電視螢幕,心煩意亂。
暖黃的燈光清晰照出了她臉上的不知所措還有焦急。
聞言,她微微瞪大眼睛,隨後很快恢復平靜:“是嗎?小悠......可以的話,請和阿姨說說吧,讓阿姨聽聽能不能借鑑一下。”
她轉過臉來,心思卻不全在這上面,笑得很勉強。特別是她的眼眶,略微紅潤。
自從星歌離去之後,她草草安慰了一下虹夏,便來到客廳,似乎是在想著甚麼破局的方法。
雲野悠也勉強一笑,接著便揉搓起自己耳邊的頭髮,說出了他不久前絞盡腦汁,拼了命去拼湊出的計劃。
漆黑如墨的黑夜裡兀地生出一道清涼的晚風,它拂過下北澤,拂過熱鬧的街道,拂過林林眾生,在穿梭了不知道多久後,最終溜進沉默的伊地知宅。
片刻後,伊地知阿姨乾燥的嘴唇微微抬起:“這樣......”
她嘆了口氣:“......能行嗎?”
雲野悠沉默片刻,隨即搖搖頭:“這勉強也算是一個辦法,除此之外,我再想不到更多。”
畢竟我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日常番8歲小孩,沒有那些智鬥番角色的腦力。
如果這個辦法不成的話,那他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但,他會努力再想出其他辦法來。
這是他對她的承諾。
客廳再度陷入沉默,暖黃的燈光兀地一閃。
這燈已經懸掛在這裡二十多年了,想來已經有些老舊了。
“好......”伊地知阿姨抓了抓自己的頭髮,將它抓得散亂,“阿姨答應你。”
她身子無力地聳下,像一個無能的人。
她再沒有提起“借鑑”的事,大概真的只是一句戲言吧。
那麼,沒有云野悠的辦法的話,她大概幫不上忙,也睡不著覺吧。
雲野悠沉默地點點頭,接著用腳撐起身子,慢慢地嘆了口氣,他的脖頸左右轉動一下,發出“咔咔”的聲音。
就在這時,他突然被一道溫潤的力量抱住了。
他還沒反應過來,那疲憊而又充滿感激的聲音便傳入耳中。
“謝謝......謝謝你,小悠,謝謝你為我們所做的一切。”
他感覺到伊地知阿姨的胸口用力地鼓起,隨後又悄然癟下,伴隨著一聲長嘆,如同一個漏了氣的氣球。
此刻她的心中定有洶湧的澎拜,但我們無從知曉。
思緒的浪潮悄然褪去,皎潔的月光漸漸喚醒沙灘上的男孩。
雲野悠的視線從天花板轉移到旁邊的友人身上。
旁邊的三人氣息和緩,胸間緩緩起伏,想來已經睡去多時。
辛苦了,虹夏。
他的視線再度轉回天花板,喃喃自語道:
“接下來,就交給我吧......”
說完,他緩緩閉上眼睛,準備睡去。
卻沒注意,旁邊的友人睫毛不斷顫動,一滴滾燙的淚水從緊閉的眼角悄然滑落。
........
轟隆——
下北澤的天空烏雲密佈,時不時響起轟隆雷鳴,昨夜還輕柔的風在此刻狂暴起來。
失去了陽光的下北澤變得陰鬱下來,伊地知宅也披上了一層陰鬱的紗。
山雨欲來風滿樓。
沉悶的腳步聲在院子外響起。
“嘖。”
伊地知星歌看著陰雲密佈的天空,煩躁地咂嘴。
怎麼偏偏今天天氣不好?
她將視線轉向伊地知宅,神色陰晴不定。
記憶回到昨夜的line。
老媽叫她今早上一定要回來吃早餐,說甚麼這是決勝早餐,不吃還不行。
實在拗不過她,所以就勉強回來了。
其實最重要的是,她昨晚忘記拿那個常用的吉他撥片了。
它已經是我演奏裡的一份子了,少了它的話,我估計發揮不出全身的實力了吧。
對,沒錯,就是這樣!
伊地知星歌肯定地點點頭,試圖說服自己,選擇性地遺忘了自己為了防丟而在麗莎家存了一堆同款吉他撥片的事情。
“我回來了。”
伊地知星歌有些尷尬地將鞋踢到一邊。
啊,昨天搞得這麼尷尬,結果現在這麼平淡地回來了。
早知道昨天就再忍忍就好了。
她的腦海裡浮現出昨晚虹夏的話語。
昨天虹夏的話......甚麼意思?
“歡迎回來!”伊地知太太小步跑向門口,臉上有些抑制不住的驚喜。
轟隆——
外面又響起轟隆雷鳴。
“嗯。”星歌走進客廳。
此時,幾個小孩嘻嘻哈哈地走下樓梯來,伊地知虹夏的表情又重新變得陽光起來,絲毫看不出昨天的那副慘白的模樣。
伊地知星歌聽到動靜,下意識地轉頭一望,意外和下樓的虹夏對上眼睛。
這一望,虹夏陽光的表情瞬間愣住,隨後化為平淡。
“歡迎回來。”
“嗯。”
姐妹倆的對話,以一種平淡的方式結束了。
幾人面面相覷。
餐桌上。
“今天就是live了哦,”伊地知太太尋找著話題,“星歌已經準備好了吧?”
她溫婉一笑,神色卻有些藏不住的急切。
“嗯,”星歌細嚼慢嚥,“不過今天天氣不好,應該沒多少人來。”
說完,她喝了一口味增湯,自嘲道:
“至少這下就不用擔心出醜了哈哈,反正也沒多少人。”
“放心吧,星歌姐,”雲野悠貼心道,“我們大家今天都會照常去的。”
live的時間是下午5點,現在才早上8點半。
“是嗎?”伊地知星歌嘴角微微上揚,“這樣啊......”
所謂的決勝早餐就在奇怪的氣氛中結束了。
伊地知星歌站在自己的房間內——那把吉他還丟在床上,就連撥片也安靜地躺在那裡。
這裡一切如常,就連昨天戰場的硝煙也一切如常。
她撿起那靜靜躺著的撥片。
現在撥片也已經拿完了,該回麗莎家了吧。她端詳了一會兒這個“常用”的撥片,隨即沉默地將其緊緊攥住。
這時,房門被輕輕開啟。
“星歌,”伊地知太太一手輕輕抓著門把手,一手輕輕插在兜裡,似乎抓著甚麼東西,“我們......談談吧?”
她擔憂地看著星歌,轉手便將門輕輕一推——卻沒完全關上,留了一道縫隙。
“談甚麼?”星歌微微一愣,反應過來後便無奈一笑,“我就知道,叫我回來準沒好事。”
“我覺得,我們沒甚麼好談的吧?事情都已經清楚了,就這樣唄。”
她不以為然地擺擺手,隨即別過臉,卻看到櫃子那低矮的草莓熊和HelloKitty的貼紙,望著那有些掉色了的貼紙,她的思緒一下子也回到掉色了的從前。
——“生日快樂!姐姐!我給你準備了一份驚喜!”
——“哈,驚喜嗎?有點意思啊......”
——“嗯!不過要姐姐去找哦!我把驚喜藏在了姐姐的房間裡!要是姐姐找到了我藏的驚喜的話......那我就把它送給姐姐!”
——“原來還沒有送給我嗎?那我要是沒找到呢?”
——“唔......那也送給姐姐,總之姐姐生日快樂!”
——“那我好像沒有甚麼必要去找吧?哈哈哈開玩笑開玩笑!”
——“不行啦姐姐!你一定要去找呀!”
這時,星歌彷彿看到了幾年前的那個小鬼,她此時正站在櫃子前,笑盈盈地看著星歌,頭上的呆毛一翹一翹:“找到了嗎?姐姐?”
“一定,要來找我藏的驚喜呀!”
她眨了眨眼,那幾年前的虹夏瞬間消失不見。
明明幾年前還挺可愛的。
她噗呲一聲,隨即搖了搖頭。
這個小鬼。
你貼這麼矮,我怎麼找啊?
“行唄,”她看向自己老媽,無所謂地聳聳肩,“你想談甚麼?”
談談也無所謂,反正還有點時間。
她一臉無所謂。
蹬,蹬,蹬——
樓梯的臺階響起幾道清脆的腳步聲。
“悠,”虹夏疑惑的聲音響起,“你想帶我去哪裡呀?”
雲野悠回頭看著她,一臉神秘地噓了一聲,然後才壓低聲音:“小聲點,虹夏,別打擾到她們啦。”
“她們?”
他閉口不談,一副謎語人的樣子。
他的黑眼圈清晰可見,非常濃厚,看起來一晚上沒睡覺。
“涼,一里,你們先去虹夏的房間等一下吧。”他對兩人安排道。
涼和一里面面相覷,雖然不知道他葫蘆裡賣的是甚麼藥,但看他那胸有成竹的樣子,一下就清楚了他想做些甚麼。
“嗯。”x2
兩人凝重地點點頭,不再多說,離開了。
在疑惑之中,虹夏被牽到了星歌的房間。
望著房門上貼著的“星歌的房間”,虹夏頓時皺起眉頭,流下一滴汗水,一副看見蒼蠅了的樣子。
“回去了。”她轉頭就走,彷彿下定了決心。
“欸欸欸,”雲野悠趕忙一把抓住虹夏,“來都來了......”
“好...吧。”看著悠的臉,虹夏勉為其難地任他牽了過來,卻努著小嘴,一副不情不願的樣子。